紧紧挨在梁姰身边的祝生清和祝别明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两个人也紧随其后地转过头来。
祝别明嗓子卡壳了几秒，“怎么就正好在我们身后？”
祝生清先是微微垂眸看了眼梁姰的情况，而后又把视线重新转移到监控屏幕上。
“虽然监控一直都在监视, 但自从我们进到这个区域后, 这里就没有其他人再出入，所以我们的行踪一时半会还不会被注意到。”
梁姰脸上明显的疑虑却还没有消除。
她对系统的这些低端把戏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预设, 所以当亲眼见证这一切的时候，梁姰心里面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但不知为何, 她总觉得自己还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就像是脑子里面始终有个陌生的声音在提醒自己一样。
梁姰眉头紧蹙，她没再去管祝生清和祝别明的动作，而是继续把自己的观察重点落在了那面屏幕上。
只有位于最中间的屏幕有了清晰的画像, 九宫格其他位置的屏幕依然满是红雾弥漫，就像是梁姰他们永远也走不出去这片迷雾似的。
当她陷入深度思考的时候，手上多少都要拿点儿东西——比如钢笔之类的。
但眼下显然没有这种多余的物件, 梁姰的手又闲不住, 只得不由自主地轻轻触碰上显示自己身形的那块屏幕。
她微颤的指尖触碰上自己的背影, 梁姰原本就是想要辅助视线定位用的，可谁知道手指刚碰上去, 原本全画幅的屏幕却突然弹出了上下边框。
短时间内，梁姰已经接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她僵住的手指没能拿开, 指尖刚好落在淡蓝色的进度条上。
梁姰冷静地眨了两下眼睛。
现在就算是有人说守护灵就是系统真身, 梁姰都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冷静对待了。
三个人闷着头在这里研究了这么久，竟然都没有一个人能发现这竟然全都是可触屏。
祝别明的目光本来就是不经意扫来的, 但当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之后, 他便完美诠释了“瞠目结舌”这个成语。
“怎么还有进度条？！”
祝别明像是暂时忘记了纱布下的疼痛，哆嗦的手远远指着屏幕，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这些视频不会还能回放吧？！”
回答正确。
梁姰早在他发出震惊之前，就已经把目前到头的进度条往回慢慢拉扯了。
最中间的画面视角就是这个监控室的画面，梁姰想要仔细看看，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这究竟是什么人的据点。
找到目标，或许就能离摧毁系统更近一步了。
屏幕本就微小，那条淡蓝色的进度条更是如发丝般细微。
过重的呼吸会带动自己手指抖动，为了避免遗漏更多时间点，梁姰索性暂时屏气，以像素点为单位小心翼翼地拉扯着进度条。
可屏幕上出现的画面并没有让她如意。梁姰已经观察到他们三人来之前的画面了，可这个偌大的监控室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来过，只有这些眼花缭乱的屏幕在不断进行着现场直播。
进度条并没有时间参考，梁姰也不知道拉到什么时候才算是这个副本的真正开始，她只能手上动作不停，一点点地向后撤退。
突然在某个未知的时间点，画面上琳琅满目的数字屏幕渐渐模糊，红棕偏灰的雾气氛围也随之消散，似乎有几道穿透力极强的光芒慢慢渗了进来。
梁姰的注意力越发集中，她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子都融入屏幕里。
随着监控里的时间不断往前推移，梁姰眼前的画面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不算太平整的石子路，道路两旁的水泥袋堆放得高高的，这些都是要准备铺地面用的。
小黄狗摇着尾巴，从监控最下方的路口里跑了出来，紧接着，两个身形差不多的少女便有说有笑地从下方走出。
画面尽头是一间保安室，一位腰板还算硬朗的老爷爷掀开帘子，从里面探出头来，熟络地和两位女生唠着家常话。
这连环画似的影片像是前不久就在梁姰脑海里上映过一番，甚至她此刻闭上眼睛，都能知道这电影的下一幕讲的会是什么故事。
这个视角，就是正对自己小区大门的监控拍出来的。
冷汗一层又一层地爬上梁姰的后背，纱布下面的伤口也变得汗津津，汗水的刺激让疼痛加倍。
梁姰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踉跄着跌坐在地，双腿蜷缩在胸前，胳膊肘松松垮垮地搭在膝盖上，两只手却把自己的脑袋完全包裹住。
见到这幅场面，祝生清和祝别明都不知所措。
他们刚才没有打扰梁姰的思考，一直在观察周边的环境，所以对于梁姰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全然不知的。
祝别明关心则乱，他刚准备俯下身去问问梁姰情况怎么样，就被一旁的祝生清给拦住了动作。
“她现在状态没有什么大问题，我们能感觉得到。”祝生清刻意压低了嗓音，又把祝别明拉远了些，“她应该是在想办法，我们先暂时不要打扰她。”
也多亏了祝生清及时拉走了祝别明，这才让梁姰先前的思路没有完全断开——
她对这个监控有印象。
有一盏路灯正好就在小区大门正对面，每个放学回家的晚上，梁姰总会迎面注意到路灯温暖的光晕，以及灯杆下方吊着的巨大摄像头。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却变成了系统监视玩家的定位点？
梁姰刚才已经把进度条拉到最前面了，但她有印象的画面就只有和秦淼一起去花鸟市场的那一幕，在此之前的生活记录都全然不复存在。
既然监控点位没有变化，那也就是说，自己当前所处的位置，和现实世界里的小区大门没有任何区别。
梁姰抬眸望向那盏黑漆漆的摄像头。
这么一来，位置也能对上号了。
她之前是在卧室里被红雾完全吞没的，然后从高处坠落——也完全符合自己房间的楼高。
所以，从那时候起，自己就已经完美落入系统为她编织的囚网了吗？
梁姰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一切都是假的。
没有花鸟市场，没有小乌龟，没有蝴蝶兰，没有《梅花易数》，也没有那杯柠檬水。
截止到目前，她肉眼亲历过的一切，都是潜入她大脑深处的系统，为她量身打造的美好新世界。
从卖场出来的那一刻，她迎接的不是天堂，而是通往地狱的直达列车。
想到这里，梁姰瞳孔猛地颤抖。
既然一切都是系统根据她的经历所虚构出来的，那眼前的祝生清和祝别明……
或许是心灵感应，原本背对着她的兄弟两人也默契地转过身来。
祝别明脸上表情本来还是淡淡的，可在瞥见梁姰异常的神色后，他眼里也顿然流露出警惕。
“怎么了？”他动作一快，不小心踩到了自己腿上垂下来的纱布，整个人踉跄出去了好几步，却还是忍着疼痛望向梁姰，“出现什么问题了？”
祝生清的小动作虽然没有那么多，也不怎么会善于表达，但他不动神色地朝梁姰靠近了些，试图用拉近距离来增强对方的安全感。
可梁姰眸中的警戒感却仍未消退。
“你们……”
她忽然觉得，自己倘若能完整把这个问题抛出，就是显然不信任他们的一种表现。
所以梁姰难得犹豫了。
见状，祝别明表现更急，竟一时之间也忘了自己能读懂她的内心。
“我们怎么了？你直说就行，弯弯绕绕可不像你。”
梁姰深吸一口气，斟酌开口道：“你们……是假的吗？”
“啊？”祝别明随之愣在原地。
过了几秒，他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语气急促地回道：“我们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啊！都陪你走到这里了呀！”
他仿佛是要自证清白似的，祝别明又换上了那套插科打诨的皮囊，似乎下一秒就要凑上前来，乖乖冲梁姰喊“主人”。
梁姰防微杜渐，一把推开祝别明的脑袋。
祝生清则始终双手插兜，小臂上的白色纱布格外显眼。
“是真是假，这要由你自己判断。”他眉眼依旧含着那股微微的笑意，“你只要觉得我们是真的，那我们就是真的。”
本来脑子就乱，听了这个回答，更是乱上加乱！
梁姰嫌弃地挥了挥手，随后撑着祝别明的肩膀站起身来。
“算了！先不想这些东西了！”
当前的唯一线索还是面前的这些扰人的屏幕。
梁姰又凑上前去，盯着那唯一显出画面的中心格子看了好半天，却依旧觉得自己好像还是遗漏了什么东西。
为什么每个副本只设立九个监控……
梁姰不断沉思着这个问题，直觉告诉自己，她或许要与其他副本仔细做做比对。
凭着自己所剩的记忆，梁姰又原路返回，查找到刚才看到过的威尔森学院和无邪游乐园的监控画面。
与那几个近似一片漆黑的画面不同，这十八个点位的屏幕都完美呈现出了监控所定位的目标场景。
威尔森学院的监控分别分布在学校大门、教学楼、办公室、用餐区、食堂窗口、图书馆、自习室和男女两栋宿舍楼，刚好九个点位。
无邪游乐园则是在荒山的每一层台阶处放置了一台监控，共有七个山阶视角。此外，还有游乐园大门以及摩天轮的单独拍摄位置。
这些，都是玩家在闯关过程中的必经路线，没有任何一个玩家能够逃脱摄像头的捕捉。
梁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为了最终确认，她还是要再比对一个副本。
“你们有谁见过卖场副本的监控画面吗？”梁姰询问两人。
祝别明歪着头仔细想了想，他眼神透出茫然。
反倒是祝生清主动起来，率先走到了某个位置，“我看到了，是在这里。”
在他的指引下，梁姰也对上了那面全新的九宫格。
监控屏幕上所呈现出来的画面，果然和她设想一模一样——八个收银柜台，以及卖场大门。
梁姰心里又冷下三分，“系统不会随便放置摄像头，它要确保每个玩家都在它的精准控制下，所以监控画面都是玩家一定会出现的场所。”
她仰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如黑曜石般的监视者。
“所以，系统早就知道我们会来这里，这也是它万千布局下最精妙的一环——”
梁姰轻笑，“它是故意让我们看到这些的。”
“故意？”
祝别明也跟着尾音上扬，有种下一秒就要怒气全喷的架势。
祝生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祝生清垂眸看向梁姰，嘴角挂着一丝宠溺的笑，“要不要玩把大的？”
梁姰没寻思这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她也一时来了兴趣，不禁挑挑眉，“比如？”
祝生清一本正经，“把它砸了。”
-----------------------
作者有话说：友情提示：你目前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发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