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特有的冷感, 让淇知夏不由得缩了下手。
指尖在那瞬间包裹住微小的胸针,几乎是同一时刻,久违的声音便在淇知夏的脑海中响起——
【目前进度:完整体验游乐设施(最后项必为摩天轮)1/7……】
【遵守规则成功存活即可顺利通关, 请玩家继续努力吧!】
他们方才刚讨论过这个话题, 现如今就已经得到了系统的认证。
淇知夏下意识看向周围的伙伴,但却见他们眼中仍是一片清澈。
“怎么了?”
王建平率先问道:“是身体突然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那双灰蓝色瞳孔的光凝了一瞬。
淇知夏脑袋轻轻一侧, “你们没……”
“胸针最好是别在您的衣服上哦……”
黄衣工作人员稍稍俯身,打断了淇知夏的思绪。
她从淇知夏的手中再度取过那枚胸针, 随后,修长手指灵活地将胸针别在了淇知夏的衣领处。
淇知夏被她这番动作搞得大气不敢出——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黄衣工作人员朝自己靠近的那一瞬间, 她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窒息感。
冰冷的寒气朝她扑面而来,淇知夏只能感受到鼻腔中冷气弥漫,仿佛所有的细胞都在那瞬间被冻到失去活性, 干瘪的气管无法运输氧气, 她被迫只能憋着一口气。
似乎是将胸针别到了非常完美的位置上, 黄衣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更加洋溢。
她来回搓着那两只毫无血色的手,脑后的双马尾也随着她的动作, 而一颤一颤。
“这样就很好了!”
黄衣工作人员重新站直身体,“这枚胸针可是我们游乐园的特制限定周边, 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哦!还请务必要小心珍惜!”
淇知夏的手指摩挲过衣领, “就只给我们这一个吗?”
“是的,”黄衣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毕竟这是限定周边, 本来就很稀缺,既然你们四个人……”
她的目光又再一次落到昏迷的梁姰和顾可可身上,捂嘴道:“你们六个人是一起的, 那游乐园只需要赠予你们一枚胸针就足够了。”
黄衣工作人员抬手抓住自己一侧的马尾辫,梳理了两下。
“毕竟,你们会共享的吧?”
不知是不是对方话里有话的缘故,她总是让人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几人眼神都有如探照灯般打在她的身上,但黄衣工作人员却没有感受到丝毫局促,反而仍旧是态度满满。
她收起来时的那盏托盘,礼貌的笑容挂在嘴角。
“请问,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咨询吗?”
这是在主动给他们提供信息?
一直心急的骆川戈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一下,你们游乐园里有能救治伤员的地方吗?”
梁姰的受伤程度暂且未知,但她仍还是迟迟昏迷不醒;而顾可可看起来又像是胸腹处受了伤,血流量虽不算大,但也却实实在在往外渗着血。
在离开游戏关卡后,副本内的伤势本身就会进一步加重。如果她们两人就这样不做任何处理,那在脱离游戏后,就很可能会有危及生命的风险。
骆川戈不免得更急切了些,“你们这么大的游乐园,设施建筑这么完善,肯定有能处理紧急伤病的地方吧?”
似乎是骆川戈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了,黄衣工作人员看起来十分受用。
她点点头,态度更加缓和了不少。
“你们顺着山路一直往上走,紧急救助站的位置会被标注在途径的第二块路牌上。顺着这块路牌的方向,你们就能找到本游乐园内唯一的紧急救助站了。”
交代完位置后,她似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黄衣工作人员继而补充道:“紧急救助站中的绿衣工作人员是善良的,你们可以无条件完全信任。”
见到黄衣工作人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始终扛着梁姰的老仁也想开口问些什么。
但还没等到他开口,黄衣工作人员便往后稍稍退了一步。
“既然如此,我就不再继续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希望各位能够在无邪游乐园里玩得开心,找回童心。”
话音落下,又像是先前那几名突然消失的工作人员似的,不知从哪里卷来了一团浓雾,双马尾女孩就这样消散于雾气之中。
老仁伸出去的手什么也没抓到,讪讪收回。
“这个副本是不是克我啊?怎么每次想跟工作人员说些什么,我就总是说不上话……”
“你想说的话先等一等。”
淇知夏再度打断老仁的发言,三两下就将衣领处的胸针摘了下来,“你们每个人都来握一下这枚胸针,这才是系统判定是否通关的标准。”
听到她这么说,大家都一窝蜂地拥上前来。
精致的金属胸针在众人手中一遍遍轮过。每个拿过它的人,眼神都会实现从惊诧到释然的转变。
惊诧于系统规则之变化,这也意味着,他们往后还要留心注意通关后的实物奖励。
释然是因为这次的碰碰车总算是没有白费,过关的进程也算是被他们推进了一小步。
胸针在轮到骆川戈手上的时候,他还特意往顾可可和梁姰的手里面塞了塞。在确保她们每个人都至少接触了五秒钟过后,胸针又再一次回到了淇知夏的手里。
她选择听取黄衣工作人员的意见,将胸针重新别到衣领最显眼的位置上。
在确定每个人都收到系统的提示后,淇知夏的目光兜兜转转,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回到梁姰和顾可可的身上。
上一刻还是生龙活虎、堪当团队主心骨的两个人,这一刻却都纷纷沦落入生死未卜的状况中,淇知夏不由得一阵心绞。
她仰起头来,给王建平递了个眼神。
“时候不早了,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要先找到紧急救助站的位置。”
骆川戈是第一个响应号召的。
在这种事情上,他似乎永远都是最积极的那个人。
他抱着顾可可的手浅戳了下老仁,提醒对方赶紧赶路。
而王建平则是推着淇知夏,走在大部队的最后方,继续沿着黄土迷漫的山路,向更高处走去。
天色欲晩,游乐园内的照明设施只能发出微弱的灯光。扑火似的飞蛾拼命往灯罩上撞,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映出一张张诡怖的黑影。
老仁有两次差点儿没踩稳,还是走在后面的骆川戈顶着他,这才没能酿成惨剧。
淇知夏的轮椅也是走得磕磕绊绊,尽管王建平有在小心避开那些尖锐的石块,但还是不免得颠簸。
“我们今晚过夜还是个大问题……”
老仁扛着梁姰走了一路,体力消耗得有些多,声音也跟着微微发抖,“这放眼望去,都没个好椅子能让咱们躺躺,该不会只能睡在地上吧……”
骆川戈没心情搭理老仁的话茬。
他抱着顾可可,三步并做两步地迈过最后一个土堆,成功抵达到第一个平台前。
平台稍显狭小局促,其余人暂时过不来,就只能停留在土质台阶上。
“这有块路牌。”
光线太暗,骆川戈半眯眼睛使劲往前凑,才能勉强识别出上面的文字。
“紧急救助站在……”
骆川戈与那块路牌的距离再一次拉近,“左前方大约两百米……”
他抬头向自己的左前方看去,顺着平坦宽阔的人行道,似乎有点点暖光在黑夜尽头闪烁着。
骆川戈只觉得希望瞬时涌上脑袋,他仿佛卸下了自己满身的疲惫,刚准备加快脚步的时候,淇知夏的声音却突然从身后传来。
“不要看这块路牌。”
淇知夏声线冰冷到似乎没有一点温度,“黄衣工作人员说过,唯一的紧急救助站的位置会在第二块路牌上——这才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很明显是干扰项。”
闻言,骆川戈转身看了过来,却只能在背光的黑幕中,注意到一双灰蓝色的瞳孔。
像是两只幽灵漂浮在半空,骆川戈干咳了两声,“抱歉,我没注意到……”
“山路太黑,我在后面给你们打着灯吧。”
淇知夏从便携衣兜里摸出来了一把手电筒。当耀眼的灯光亮起时,老仁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神情。
他又掂了掂身上的梁姰。
“你的手电筒,不是被……”
“被你原先的老大抢走了。”
淇知夏毫不在意地回答着,将灯光调整到继续上山的方向。
“这是进游乐园没多久后,姰姐交给我的。是她自己的手电筒道具,不是我的那个。”
在灯光没扫到的地方,老仁明显松了口气。
有了淇知夏的提醒,探路的骆川戈明显比上一次谨慎了许多。
好在上山的主路就只有这一条,顺着这个方向又爬了五六分钟后,一行人终于寻到了立着第二块路牌的黄土平台。
上面的指示标志画得歪七扭八,看上去,似乎还有小孩子顽皮涂鸦的痕迹。
淇知夏将手电筒交到了老仁的手上。老仁便用空闲的那只手,给骆川戈打着光,好让他能看得清楚些。
在反复确认了三遍过后,骆川戈准确汇报出了紧急救助站的位置。
“右转后直行一百五十米。”他又瞥了眼路牌上的信息,“旁边还被人画了一块粉色糖果,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这里的小孩子随手画上去的。”
王建平双手稍稍用力,淇知夏身下的轮椅便调转了个方向。
他往骆川戈所说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稍微俯身,“右边的小路比较窄,杂草比较多。如果你双腿用力不会很痛的话,可以尝试着尽量把腿缩在中间,这样就不会被倒刺划到伤口。”
淇知夏点点头,“我知道了。”
第二块路牌指示的道路并不如第一次所见的那般宽阔。
这倒更像是字面意义上的“羊肠小道”。让人分辨不清季节的杂草张牙舞爪地生长着,粗暴的枝叶张扬地拦在道路中央,如荆条般的淋漓小刺密密麻麻,稍不留神,就会划烂脆弱的皮肤屏障,留下一道道血痕。
骆川戈和老仁都尽可能地将身上的女生放到最高处,防止她们的伤势进一步加重。
而王建平则是将外套盖在淇知夏的伤口处,全力控制着轮椅的角度,以最大程度避开了这些“吃人”的植物。
一百五十米并不算是很远的距离。尽管满是障碍,但众人还是很快就转移到了小路的尽头。
黑暗过后,一幢透着暖黄色灯光的中型建筑物,就立在他们眼前。
在这种灯光氛围下,嫩粉色的墙壁都散发着一圈神秘的光晕,让人情不自禁就觉得暖洋洋、轻飘飘的。
眼熟的粉色糖果在巨型饼干上拼出一个个卡通版的大字,活脱脱像是出自小孩子的手笔。
“我们到了。”淇知夏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