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都市里常见的霓虹灯光那般夺目, 整体看上去,糖果小屋倒更偏向柔和的感觉。
被巧克力薄脆包裹的巨型饼干悬挂在屋檐下方,歪七扭八拼凑而出的“紧急救助站”就贴在上面。
“是这个地方吗?”
显然, 在有过“虚假售票处”的经历后, 几人的警戒程度都明显高了不少。
老仁稍稍向后退了几步,与王建平站在了同一条水平线上。
“别又是个假的……”
他视线略微上移, 冲着最前方的骆川戈喊了一声,“小骆, 你也别太往前冲了,我们多留几个心眼。”
闻言的骆川戈并没有回头看他,反倒是直勾勾盯着眼前虚掩的大门。
似是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焦糖色木门, 与周围的环境几近要融为一体。
凑近一些,还能闻到从纹理处飘散出的糖炒板栗味。
他又不自觉地掂了掂怀中的顾可可。
一点点降低的体温,在完全降临的夜幕中更加强烈。
骆川戈沉下脑袋, “不会是假的了。”
老仁有些着急, “你怎么知道……”
“我们是根据黄衣工作人员的指引, 一步一步找到这里来的。”
骆川戈依旧十分冷静,逻辑缜密地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沿着山路、第二块路牌、粉色糖果——我们遇到的每一个指向标,都在把我们往这里引。”
“这样才会更奇怪啊!”
老仁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就是因为指向性太明确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可是她们真的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骆川戈颤抖着打断了老仁的话。一向平稳的声线中,竟也掺杂了几分动容, “真的不能再耽误了……”
无论怎样, 他要试一试。
看着眼前这一幕,淇知夏始终抿着嘴。
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 自己多说无益。
骆川戈和老仁的情绪明显不够稳定,梁姰和顾可可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会恢复——
那她只能选择封闭自己的情绪,不要主观用意。
“进去看看吧,”淇知夏眸光浅浅,她的手指搭在两侧轮子上,轻轻敲了敲,“我们暂且相信黄衣工作人员。既然一切都没出现过差错,那结局也不会有问题。”
王建平察觉到了淇知夏传来的信号,他双手稍微用力,便推着轮椅向前行进。
“看这个灯光,估计里面也没有多少人。”
在快要推开那扇栗子味木门前,淇知夏往后望了一眼。
“别再纠结了,先跟上来吧。”
木门推开的一瞬间,冬日专属的糖炒板栗与烤红薯的香味便更加浓郁。
与气味一样甜腻的,是这幢糖果小屋的内部构造。
蓝色的蓝莓味玻璃与红色的草莓味玻璃,构成了缤纷的问询窗口。正对着窗口,还有几张姜糖饼长椅。
通往内部的道路被用门帘遮挡了起来,门帘下方,还自然垂着几串黄樱桃。
一台不大的空气净化器就立在墙角。那股淡淡的烤红薯香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里面的确没有多少人。
两男一女就正坐在第二排长椅上。而在听到木门传来叮铃声响后,他们便警惕地朝淇知夏他们看来。
虽然仅有一瞬,但淇知夏还是注意到了,那三个人明显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性动作,惯用手都往自己腰后探去,似乎下一秒就会拔出什么致命性武器。
但当那三人注意到昏迷不醒的梁姰和顾可可后,就显然卸下了不少防备。
搁在后腰的手也悄然收回,与此一同收回的,还有他们打探的眼神。
淇知夏也没想考究太多,她看向身侧的骆川戈和老仁。
“你们先去找绿衣工作人员。”她又将视线落在小屋中央的长椅上,“我跟王主任先去占座,防止一会儿我们没有地方落脚。有任何事情,记得随时对讲机联系。”
骆川戈和老仁纷纷点头应下后,两方便开始分头行动。
越往建筑内部走去,那股甜腻的冬日气味便越发浓郁。
骆川戈没什么感觉,倒是老仁的肚子一直在咕噜噜地响个不停。
他也知道这动静实在过于突兀了,老仁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实在是太饿了,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饭呢……”
骆川戈也饿,但他决定先忍着。
那扇挂着黄樱桃的门帘后方,似乎是可以探索的区域。
骆川戈刚准备探头进去,一个尖锐的声音便从自己斜后方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他和老仁同步转身,便看见方才还空荡荡的蓝色窗口处,赫然立着一个人影。
一颗毛糙的脑袋从窗口探出,隐约可见他绿色的衣领布料。
似乎是深夜加班本就让他有些不满,再加之见到两人无动于衷的神情,男人的嗓音又拔高了些。
“说的就是你们俩,看什么看——”
已经坐在长椅上的淇知夏实在看不过去,便朝着骆川戈眨巴了两下,无声传递着口型——
快点过去啊。
骆川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这才朝着蓝色窗口走去。
已经缩在玻璃后的绿衣工作人员“啧”了一声,随即一屁股坐在身后的办公椅上。
“不要随便掀开门帘,不然后面的患者耽误治疗了,你们谁来背这个责任?”
绿衣工作人员似乎有散发不完的怨气,也没管面前的玩家有没有搭理自己,依旧是自顾自地向外输出。
“这个破班一上就是一整天。往常好几天都来不了一个活人,今天可倒好……”
绿衣工作人员猛地抬头,狠狠剜了面前的骆川戈一眼,“一下来了好几个!”
骆川戈嘴角抽搐了几下,不知道该怎么维护自己的表情管理。
好家伙,怎么NPC里也有怨气社畜啊……
站在一旁的老仁还没有察觉到这丝诡异的氛围,小声吐槽道:“他怎么叨叨这么多?我杀猪的时候,猪死之前都没这么多话……”
绿衣工作人员猛地抬头,那宛如剔骨刀的眼神又狠狠刺向了老仁。
老仁顿时寒毛竖起,大气都不敢喘。
“来干什么的?”
见对面俩人都消停过后,绿衣工作人员这才一脸生无可恋地摊开面前的记事本。
骆川戈如释重负,迫不及待地伸着脖子,似乎整个人都想贴到蓝色玻璃跟前。
“我们的同伴在游玩过程中受伤了,一直到现在都是昏迷不醒的状态。”他还招呼着老仁往前凑了凑,“你看有没有办法,能让她们恢复过来?”
“游玩?”
绿衣工作人员挑了挑眉,语气中满是好奇,“说说看,你们玩的是什么项目?”
“碰碰车。”
这三个字一出,绿衣工作人员翻动本子的手都停了片刻。
须臾,他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
“玩完碰碰车昏过去的?啧啧啧……”
他缓缓摇着头,毛糙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来回跳动着,“死了的话,我们可救不回来哦……”
话音还没落下,他便再次起身。
这次,甚至连离他最近的骆川戈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便以极快的速度,将脑袋再一次从狭小的玻璃窗口中探了出来。
顾可可始终被骆川戈抱在怀中,出于他一直往前靠近的缘故,此刻,顾可可的面部与绿衣工作人员的脑袋便仅有咫尺。
骆川戈下意识就想抱着她撤退,但为时已晚。绿衣工作人员已经在她鼻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却满是难以置信。
他错开眼神,探向想要往后退的老仁。
“转过来!”
不知是自己什么行为又触碰了他的逆鳞,老仁被凶得更加哆嗦。
骆川戈却在此刻反应了过来,他小声催促着老仁,“你转过来,他要试一下姰姐的呼吸。”
老仁浑身抖如筛糠,小心翼翼地背面向敌。
梁姰的脑袋就无力垂在他腰侧偏上的位置,绿衣工作人员在她靠近的一瞬间,便飞快地凑了上去。
和方才对待顾可可一样,绿衣工作人员在感知过后,脸上的表情便更加变幻莫测。
他一边摇着头,嘴里小声念咕着“不可能”,一边快速翻动着手下的本子,动作隐约有些慌乱。
骆川戈就坐在玻璃另一侧,蓝莓果香一阵阵飘进鼻腔之中。
他默默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随后,试探性地开口问道:“请问,可以治疗吗?”
像是此时此刻才终于回过神来,绿衣工作人员猛地战栗了下,随即大力合上了面前的记事本。
“可以,在活着的情况下,当然能治。”
阴晴不定的绿衣工作人员敲打着桌面,“但是我们也不是做慈善的,要收取治疗费,每人200积分。”
两个人加起来也才不过四百积分,这对他们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骆川戈刚要准备一个人全支付的时候,却瞥到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一盘熟悉的印章。
在这里支付积分,仍然还是需要盖章的。
老仁见状,立马拦住骆川戈的动作。
“你别一个人都揽下来,我跟你各付各的。”
见骆川戈刚想要开口拒绝,老仁立马回道:“我们到现在都没试出来这印章的副作用,万一要真有什么不对劲的,你比我有用多了,不能让你受太多影响。”
随即,他又不好意思道:“但我本身就是个怕死的人,你要是让我逞个英雄盖俩章,那我也不太能做到……”
这本就是人之常情,老仁能够站出来帮自己分担一部分,已经是他预料之外的最好结果了。
与售票处同款的蓝绿色印章先后在他们的胳膊上落下,待到皮肤接触过黏腻的一瞬间,他们也接收到了扣除积分的系统播报。
在处理好这些事情过后,绿衣工作人员稍显嫌弃地将印章重新放回抽屉中。
虽然他脸上的表情不太美好,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懈怠丝毫。
在确保印章放好后,他用随身携带的小钥匙把抽屉落了锁,还顺手拽了拽。
看得出来,他们似乎挺宝贝这东西的。
骆川戈将视线收回,又不可避免地与绿衣工作人员对视上了。
“愣着干什么?”
他冷哼一声,炸毛的脑袋朝着不远处点了点,“去门帘那边等着,把病人交给掀开门帘的人,他会确保你们的同伴健康恢复的。”
骆川戈和老仁都没再犹豫,选择听从他的指示,在那一串黄樱桃面前站立等待。
没过多久,一阵稍显沉重的脚步声便缓缓接近,静止不动的门帘被人掀开一点点缝隙,尾端的黄樱桃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
似是鼻音极重的声音从帘后传出,“请把病人转交给我。”
一抹亮红色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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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薄荷已经被论文搞到半死不活了,等一个人工呼吸(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