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蒋春华没有等到梁姰的回复, 反而是先等来了自己亲妹妹的哀叹。
蒋芷灵就站在她的身旁，那双笑瞳已被以泪水为名的底色蓄满。蒋芷灵眼底猩红一片，她眉头轻蹙着, 以一种陌生的目光注视着蒋春华。
“姐, 你这是要干什么？”
似乎是情绪有些翻涌，蒋芷灵的话语中还夹杂着些许气喘, “别人队伍配合得那么默契，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想方设法地加入别人, 给其他人徒增麻烦呢？”
蒋春华或许也没想到蒋芷灵会这样说自己，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灵儿你在瞎说些什么？”
蒋春华轻哼一声, “咱们团队也很厉害的好吗？单单凭借我们四个人，就能够毫发无伤闯到现在，我们也不比他们差！”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蒋芷灵心寒状地摇头苦笑着, 右眼存蓄的泪滴如珍珠般滚落。
她心一狠, 便将自己的手臂伸了出去，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姐姐, 你敢说这叫做‘毫发无伤’吗？”
蒋春华呆在原地，彻底傻了眼。
“灵儿, 你……”
而邵锋见状, 则是直接扑到了蒋芷灵的身旁。
他表现得似乎比当事人还要更加痛心。邵锋红了整圈眼眶，他一边小声安抚着蒋芷灵, 一边试图用力将她的伤疤收回去。
直到他将蒋芷灵带到一旁、又在她耳边小声解释了些什么后, 蒋芷灵的情绪这才渐渐平稳下来。
但她那双像是会说话的眼睛却不再藏笑，望向蒋春华的眸光底色沦为了一片死灰。
眼见妹妹的情绪被邵锋所安定下来，蒋春华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全然把刚才当做一场闹剧, 整个人点头哈腰的，又如出一辙地再次降低自己的身位。
“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她讨好般的眼神掠过后排的每个人，“我妹妹就是这个样子，从小娇生惯养罢了，现在长大了也不太懂事，还请你们多担待。”
不懂事？
梁姰似是忽然来了些兴趣，挑着眉毛坐直了身。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努力向下压制着自己的嘴角，“没事。”
她怎么觉得，反而是蒋春华这个姐姐不太懂事呢？
显然是紧张冲昏了大脑，蒋春华自然而然地将梁姰递给自己的台阶，当做了可以继续发挥的舞台。
她一不做二不休，乘胜追击道：“那几位看看，关于我们合作的这件事情……”
“不行，不行不行！”
还没等着蒋春华把话讲完，老仁就率先站起身来。
他那颗脑袋摇得像只拨浪鼓，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斩钉截铁的拒绝气势——
“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梁姰、顾可可、淇知夏和骆川戈都齐刷刷地转头盯向老仁，就连一直都游离在外的王建平，都难得重新审视了老仁一番。
老仁则丝毫不退缩，表情严肃得像是又回到了少先队员宣誓的时候——尽管蒋春华急红了眼瞪着自己。
“为什么？”
蒋春华纳闷到在原地跺脚，“这位大哥，我跟你在现实世界里并不认识吧？大家都是倒霉透顶才进了这游戏世界，怎么还要处处针对我？”
老仁对此嗤之以鼻，“我事先表态，我这样做没有一丁点的私人恩怨，纯粹是为了我们团队整体考虑的。”
他不再搭理蒋春华，继而转身看向梁姰他们。
“你们仔细想想，就在刚才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这女的闹出来了多少事？”
老仁语重心长地复盘道：“当然，也不只是这个女的。那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男的，看起来丝毫没有集体荣誉感，他跟并肩作战过的人都融入不到一起去，更不用说是我们这种半路的了；还有那个男生——就是那女孩的男朋友——只会哭哭啼啼，一个大老爷们不管遇到什么事就只知道哭，还总是畏手畏脚的样子，你们指望他后续能做什么事？”
老仁分析得头头是道，最后还不忘记来一句“综上所述”。
“所以啊，要我说，在咱们还没摸清楚对方底细之前，还是不要跟他们走得太近比较好，免得给自己惹上一身鸡毛。”
话糙理不糙。
这让原本想急到跳脚的蒋春华也无可奈何——
毕竟她也挑不出来什么错。
老仁又瞥了一眼蒋春华吃瘪的表情，自信拉满地望向长椅上的那几个人。
“怎么样？你们觉得我说得怎么样？”
他在尽可能地为自己拉票。老仁知道，只要是跟自己统一战线的人多了，就能够暂时将蒋春华这个大麻烦甩在他们身后了。
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
“老仁，我觉得你说得非常有道理。”
骆川戈缓缓抬头，他面上的表情却并不如同他的话那般轻松。
老仁心里“咯噔”一声。
果不其然，他心里预想的可能会出现的转折，就这样被骆川戈犹豫说出。
“但我可能，还挺愿意让他们与我们一队的……”
顾可可先是瞥了骆川戈一眼，而后又偷偷摸摸翻起眼皮，快速扫过呆滞的老仁一瞬后，试探性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不好意思，我也同意……”
老仁脑袋里面炸开了烟花。
噼里啪啦的。
“你，你们两个……”
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骆川戈和顾可可，被他指着的两个年轻人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低低将头垂下。
老仁怒其不争地哀叹一声，随后猛地甩手，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王建平和淇知夏。
“他们两个小孩子还是太冲动了。王主任，小夏，我知道你们头脑更冷静，心思也更加缜密，所以你们分析出来的结果也跟我的差不多，对不？”
在老仁的殷切注视下，淇知夏与身后的王建平对视了一眼。
淇知夏坐直了身子，十分严肃又认真地看向老仁。
“抱歉，我跟可可和骆川戈的想法是一样的。”
“我也是。”
王建平紧跟其后，“其实，我们的队伍里再增添四名队员，这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老仁只感觉自己的世界都黑暗了。
最后，他不怀任何希望地看向梁姰，但却意外接收到了对方传给自己的一道眼神。
而就在他还没读懂梁姰眼神中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梁姰就已经替大家总结出了最后的结果。
“关于合作的事情，我们考虑清楚了。”
梁姰的目光再次向着身旁环视过去，在看到每个人——除了老仁之外——递给自己的肯定眼神后，她站起身来，朝着前排的蒋春华走近了些。
“刚刚每个人做出的选择你也都看到了，我们团队少数服从多数，所以——”
梁姰朝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合作愉快。”
当这个结果最终决定下来的时候，别提蒋春华笑得有多开心了。
她忙不迭地握住梁姰主动伸出的手，像是生怕下一秒对方就会反悔似的。
而就正在蒋春华准备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和其他人分享这个消息的时候，梁姰右手大力紧握，猛地将蒋春华再次扯回到自己身边。
蒋春华被她这一举动晃出一个趔趄。
随着脑子摇了摇，她整个人倒也是显得冷静了不少。
“你这是干什么？”
手上的力量越来越重，蒋春华难免面部扭曲起来，“疼疼疼……”
梁姰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轻笑一声。
“不好意思，习惯性用太大的劲了。”
蒋春华比梁姰还稍微矮几公分，现如今离得近了，若是梁姰想要与她对视，甚至还需要稍稍俯瞰些。
梁姰垂眸，注视着蒋春华颤抖的双睫。
“既然这场合作是你们主动提出的，那作为甲方的我们，顺势做一些小要求，也是不足为过的吧？”
蒋春华的手掌两侧已经被梁姰捏到通红。她痛得龇牙咧嘴，但这都是自作自受得来的，也只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你说。”她抬眸只看了对方一霎，便怕到瞬间垂下眼神。
“首先——虽然我们达成了合作关系，表面上看起来是合并成了一支队伍，但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能够在体验项目必要的时候，大家能够互帮互助。而在游乐园项目之外的其他时间里，我们无权操控你们的队员，同理，你们也是。”
“其次——根据第一次的游玩项目来看，接下来至少还会有六次的闯关纪念品，而出于保险起见，剩下的纪念品需要两边队伍平分保管。也就是说，在确保纪念品被每个人的系统都录入成功后，它由两方交替保管，不可私吞。”
“最后——至少在第三关游戏副本全部通关前，两边队伍共十个人，要一直友善和谐共处，均不能够对对方成员起叛变之心。如有发现，则合作关系瞬间破裂，必要时候可以采取‘化友为敌’的政策。”
“我们的要求就只有这三点。”
在讲完所有的内容后，梁姰稍稍向后退了几步，随后征求性地望向蒋春华，“怎么样？能答应吗？”
蒋春华暗暗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
她起初想要与他们合作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看中了他们人数多，或许能够在接下来的游戏里，为自己人提供相应的帮助。
这样一来，他们能够顺利通关的可能性就会大幅提高。就算会出现伤残情况，他们占去了五分之三，也很难会落到自己头上。
结果现在，梁姰却把她预想的路线挡得严严实实，一丝不透。
可她已经顺水推舟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此时再拒绝合作，那自己的司马昭之心，可就真的是路人皆知了。
到时候，就真的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蒋春华紧张地咽下口水，“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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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只卑微薄荷默默发誓——
我要坚持日更To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