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闸门是单向的。玩家一旦进入, 就不可能再返回。
梁姰的肢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她一把抓住顾可可腰间衣服布料,猛地向后一扯。
由于力气太大,她整个人都被恍然撞进梁姰的怀中。这冲击可不算太轻, 俩人都闷着哼出了声, 各自揉搓着刚才碰撞过的地方。
见到梁姰和顾可可双双堵在出口处,后面的玩家又不知道她们两人卖的什么关子, 便都好奇地探出头来,凑成一团, 连带着刚想离开的绿衣丫头,皆被围在了最中间。
“怎么了?”
汤才磊从最后方探过身来,脸上挂着不深不浅的笑意, “突然堵在这儿不动,是不想让我们过去了?”
梁姰冷哼,“你没必要以己度人, 每句话都阴阳怪气——是不会好好说话吗?”
毕竟一路都忍过来了, 汤才磊没想到她会回击自己, 嘴角抽搐两下,竟意外地没再多说下去。
而梁姰只是单纯被逼急了。
明明现在有更紧急的问题摆在他们眼前, 汤才磊却非要在这时候蹦出来和稀泥。
心不在一条线上,劲还怎么往一处使?
骆川戈和邵锋又趁着这个时候, 往前挤了挤。虽然包围圈变得更小了, 但他们也用身体把汤才磊隔在了人群之后,尽量降低他接下来继续找茬的可能性。
发生这一切的时候, 绿衣丫头就在一旁乖乖站着。
她原本在玩家聚集的瞬间就想离开的, 但不知是谁抓住了自己的衣服。绿衣丫头低头扫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始作俑者,再一抬头, 她就已经被围到了最中央。
此时,她怯弱地垂着头,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姑娘,连说话都变得更轻声细语了起来。
“如果你们还有尚未解决的问题的话,可以先自行处理,”绿衣丫头敛起了脸上的笑意,显得无辜,“等你们处理完过后,直接从这里离开就好。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转过身去,眼见就要从淇知夏身旁离开。
伴着她抬起的脚步,梁姰质问道:“你的工牌呢?”
而她似乎提前预料到了梁姰的想法,瞬间拔腿就跑,想要冲出人群。
她个子很矮,行动又迅速,普通成年人根本没办法在第一时间抓到她。
但对坐着轮椅的淇知夏来说,这却并不是一件难事。
两人几乎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早在梁姰叫住顾可可的时候,她心里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擅自行动,将起初就准备离场的绿衣丫头给留了下来。
但没想到,对方一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就会杯弓蛇影,这种反常更是让淇知夏去全神注意了。
而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淇知夏直接伸出自己的胳膊,重重挡在了绿衣丫头的腹部位置。
反正自身抵抗一切物理伤害,淇知夏也根本不在怕的。反倒是绿衣丫头没有料到还有这一击,整个人又被懵懵地捶到了最中心。
此时此刻,她人畜无害的模样反倒显得极为讽刺。
眼见自己被推进了舆论最中心,绿衣丫头撇撇嘴,似是很委屈的样子。
“这位游客,你说的是什么工牌?”
“游乐园内正常的工作人员,他们胸口上都会佩戴一枚表示身份的金属工牌。”
梁姰伸出手指,与绿衣丫头保持了一定距离,指了指她空白的胸口处,“但你却什么也没有。甚至这套衣服上,连戴过工牌的痕迹都没有。”
她收回手,转而双手叉在腰间,以便应对一些突发情况。
“你是真的工作人员吗?”梁姰冷冷问道。
“我当然是啊……”
绿衣丫头像是要哭的样子。
她本就娇小,现在又被一群大人围在最中央,看上去,更像是他们在欺负小孩了。
“我只是因为今天临时接班,出来得太着急,所以忘记工牌了而已。衣服也是全新的工作服,之前没有穿过的,所以才会没有你刚刚所说的工牌痕迹。”
绿衣丫头抬起脸来,水盈盈的大眼睛正对着梁姰。
“这位大姐姐,我真的就是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你就别再为难我啦……”
连“游客”都不叫了,竟然直接改口喊“大姐姐”。
梁姰哭笑不得。甚至连NPC都知道,要套近乎才会好通融吗?
这也太有“人情味”了吧……
但她显然不肯就这样糊弄过去的。
NPC手握的是他们的性命,怎么可能拿这个来开玩笑?
她摇摇头,将证据悉数抛出。
“首先,最开始接待我们的黄衣工作人员,说的并非都是真话。最明显的一个例子——他在项目即将开始的时候,告诉我们只有六十秒的准备时间;但实际上,六十秒后秋千也并没有启动。真正操控的机关,则是他手中的遥控器。”
“而根据我们的已知规则来看,第三条和第四条都不约而同强调了,工作人员一定要‘正确’;也就是说,反推一下可以得出,这个项目中是会存在‘不正确’工作人员的。”
见绿衣丫头眼中的水光正在一点点退去,梁姰的语气越发坚定。
“起初,我已经对黄衣工作人员产生了疑心,但本着‘系统不会伤害NPC’的原则,我们还是模仿了他的通关方式,并得以生存下来。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完全相信他所说的话——”
梁姰直视对方泛起红血丝的眼睛。
“也并不信赖他所带来的人。”
绿衣丫头哑然。
她手指不停卷着她所说的新工作服,整张脸涨成了高原红的颜色,与那一身绿色显得极为突兀。
“规则中说,要让我们跟着正确的工作人员,通过正确的出口离开这里。可现在,工作人员的身份都尚且存疑,你觉得,我们还会从这里安分离开吗?”
梁姰盯着死死咬住自己嘴唇的绿衣丫头。
“既然你说这里是出口,那你也会从这里离开吗?”
听到这话,绿衣丫头惊讶抬头。
她像个拨浪鼓似的,拼命摇着自己的脑袋,“不……我们不从这里走,我们是有专属员工通道的……”
“哦?”
梁姰意外静下心来,耐心诱问道:“那刚才的黄衣工作人员,也是通过专属员工通道离开的吗?”
“对……啊不是!”
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
此时的她,更像是一款单线程运作的程序,需要处理的指令一旦过于复杂,就会陷入目前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她似乎是想找尽一切办法,来为自己开脱,于是急忙辩解道:“可是面前的这道闸门是单向闸门,也就是说,它只能出不能进——这不是专设出口,难道是什么?”
人在慌乱的时候,语言漏洞是最多的。
梁姰甚至不需耗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易瓦解她脆弱的逻辑链。
“照你这么说的话,只能出不能进的就是出口,只能进不能出的就是入口——”
她弯下腰,与绿衣丫头保持平视,“那既能出又能进的,是不是既是出口,也是入口啊?”
绿衣丫头的瞳孔短暂放大了一瞬。
梁姰忽视掉她的异常,继续说道:“我记得,黄衣工作人员就是从我们进来的通道出去的。既然那是条双向通道,他能够正常出去,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从那边走?”
对方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浑身颤抖了起来。
她不再似清纯可爱的小女孩,而是近乎疯狂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痛苦的面容。
“你们不能从那里走……”
她的嗓音也变得沙哑起来,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的样子。
绿衣丫头游走在崩溃的边缘,她的精神也跟着错乱了起来,“规则里说了……对了,规则里说了,你们不能从入口通道离场啊……”
“既然工作人员能够顺利通行,那它对于我们而言,就是正确的出口。”
系统会保障每一名NPC的安全。
梁姰不再与她浪费更多的口舌。
对方几乎随时都会有异变的可能,而这距离他们来时的闸门又有一段路程。
一定要抓紧所有时间,奔向成功逃出的通道。
梁姰帮着推了一把淇知夏的轮椅。而汤才磊见邵锋体力有些不支,二话没说,直接把蒋春华从他背上接过。
众人难得团结一心,大家又似来时的那番模样,乌泱泱地朝所谓“入口”奔去。
似乎对方完全没有想到,玩家会从这里离开,熟悉的闸门根本没有落锁。
梁姰将松垮搭在上面的铁链一把丢掉,推开了逃离此处的闸门。
身后是深渊,面前是希望。
而他们正奔跑在象征生命的道路上。
双脚再次踏上那片泥泞土地,而高空已没有了秋千笼罩的阴影。
梁姰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喘着气,一双裹满泥渍的黄色运动鞋赫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抬眸,又是那颗熟悉的癞头。
工作人员不知从哪儿又搞来了顶帽子,像是循环似的,在梁姰的注视下缓缓戴上。
他双眸再次被遮挡在帽檐阴影下,“尊贵的游客们,恭喜你们,成功逃出了这里。”
不知为何,听他说这句话,总感觉到一丝莫名伤感的情绪。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规律的齿轮声又再次闯进自己的耳朵中。
高空秋千又运行了——
“是那批新的玩家?”
梁姰被阳光照得有些睁不开眼。
“是,也不是。”
黄衣工作人员轻笑出声,“这位聪明的游客,您在担心其他人的时候,不妨先关心一下自己的朋友吧……”
他努着嘴,朝梁姰的身后望去。
梁姰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去,却发现方才还能正常行走的王建平,此时却昏倒在闸门处,不省人事。
她刚想要找工作人员问个明白,却又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阵浓雾,彻底迷乱了她的视野。
浓雾中,似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梁姰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的四肢像是被人抽掉了筋,只能在意识清醒的时候,任凭躯干瘫软在地。
而后,她倒数着,迎接自己的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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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猜猜下章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