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嗷呜、嗷呜!”
“嗷呜、嗷呜、嗷呜!”
谁也没料到, 在响彻山谷的高声鸣吼后,气场强悍的狼王再次开口,竟只是快速地吠了几声。
狼吠的节奏很快, 像是在急于争辩些什么。可在场的除了梁姰之外, 没人听得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只觉得,这几声都尖细得很, 似乎还有些恼羞成怒。
被这反差搞得有些措手不及,淇知夏干咳两声, 回头看向梁姰。
“姰姐,你能听得懂他们说话,对吗?”
梁姰认命似的闭上了眼, 点点头。
“那他刚才说的是什么?”
尽管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多少有些憋屈,可毕竟是头野兽,再加之上一秒刚刚显露出凶相, 淇知夏眼底的警惕仍未退去。
梁姰叹了口气。
浅蓝色的狼瞳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闪烁着, 她右手平放在腰侧, 对着白狼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不要冲动行事。
“他说,他是狼, 不是狗。”
梁姰停顿几秒,又想起还紧挨在身边的祝生清, 有些难以启齿。
“其实……这两只都是狼。”
在副本关卡中, 遇到什么都很正常。
他们已经对各路鬼魂都见怪不怪了,更何况, 这只不过是巨型动物而已。
顾可可视线平移过去, 这才注意到,他们从未高高抬起的硬毛尾巴。
她在内心吐舌道:“原来真的是狼……”
若想要从头到尾解释清楚这件事情,未免有些太过于复杂了。倘若再加上大家的刨根问底, 恐怕就算是一天一夜,梁姰也讲不完他们之间的渊源。
她刚好瞄到顾可可打探的小眼神,一些回忆就在脑海中被串联了起来。
梁姰一拍脑袋,“对了可可,你见过他们!”
“我?”
被选中的顾可可陷入短暂的疑惑中。
她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回想着,这两只狼与自己记忆所重叠的元素。
药店。
守护灵。
她想起来了!
顾可可的眼里也瞬间盛满希望。
“守护灵!姰姐这是你的守护灵是吗?!”
眼见对方想起了这件事,梁姰嘴角这才有了些释然的笑意,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
而其余玩家见到她们对上了所谓“暗号”,便更是着急。尤其是老仁,他的视线在梁姰和黑白双狼之间来回游移,眼中的羡慕更是要溢出来了。
他抓住顾可可胳膊,猛地摇晃,“你快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什么守护灵?”
借由顾可可简练的介绍,各位便都大致吸收了这个概念。还有极个别比较困惑的问题,便由梁姰再依次给大家解答。
例如,老仁提问道:“那这个守护灵是不是也能保护我们啊?”
梁姰遗憾摇头,如实告知。
“如果副本中存在危及生命的隐藏风险,守护灵或许是可以及时告知的;但他们无法实质保护其他人,所以并不能过于依赖。”
老仁有些吃惊,“都不能吗?可是你有两个啊,分给我们一个不可以吗?”
梁姰没有直接作答,而是稍稍向后侧转头,望向依旧陪在自己身旁的祝生清。
语言无法直接交流,但肢体动作可以。
黑狼闭起了金黄色的双眸,左右摆了摆头。
眼见守护灵自身给出了回答,老仁哀叹一声,什么也没说,就退回到了队伍中。
汤才磊似乎恢复得还算不错。此时的他,正坐在亭台长椅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
“总而言之,就是独属于你个人的保命机制呗?”他冷哼一声,“我们大家都只有一条命,都珍惜得不行;不像你,哪怕是命悬一线、生命垂危了,也能够再平白无故地多一条命。”
先前汤才磊所说的话,都是有种“鸡蛋里挑骨头”的感觉。可这次,他虽然用词还是不加掩饰的刻薄,但也确实是直言不讳——
对于其他玩家而言,这着实不公。
梁姰自然也清楚问题所在。她坦然接受了对方所有的批评,可声音却极有底气。
“我承认,是这样的。所以在必要的时候,我也会挺身而出,去保护大家的。”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被别人保护。
也总该轮到她有能力、去保护别人的这天了吧……
“说什么挺身而出?”
始终未曾发言表态过的蒋芷灵兀地开口,“大家都是成年人,也有能保护好自己的实力了。”
她明亮的眸子透过黑夜,望向梁姰。
“姰姐,你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的担子。”
邵锋紧紧跟在女孩儿的身后。听到蒋芷灵这么说后,他也极为大力地点头,表示完全同意。
顾可可一双明眸弯笑,骆川戈眼中也满是坚定力量。两人虽然什么都没说,却比任何千言万语都更有意义。
淇知夏探过手来,温暖的手心覆上梁姰有些冰寒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
祝生清依旧稳稳当当站在自己身旁。祝别明则不知什么时候又偷偷凑了过来,柔顺的眉心毛正轻轻蹭在她的头发上。
被四面八方的善意所包裹,梁姰有种别样的情感,开始从心底里最隐秘的深处翻涌。
感动满溢,她微微仰起头来,对上了模糊的星河。
嗓子有些干紧,她咳了两下,生硬地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那我们,今晚怎么过夜?”
他们一觉昏迷到现在,当前又并不是游乐园的开放时间——想要在无人时候挑战项目,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野外过夜,又是极具挑战性的。他们刚刚结束有关性命的议题,没想到,这就让他们碰到真题演练了。
“你们就在这亭子里过夜就好。”
祝生清的嗓音从梁姰头顶上方传来,“我们查过这附近了,还算是比较安全的。我和别明用不着休息,正好可以帮你们看守情况。”
祝别明连连点头,“对对对,而且我们现在是狼形,夜视能力很强的。”
梁姰回头,正巧对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绿光。
被屏蔽在交流之外的玩家们面面相觑,刚想准备派出个代表来问问,梁姰就先一步开口传译了。
“他们说,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他们会帮我们注意情况的。”
梁姰简言概括,“大家觉得呢?”
空间足够,还不需要在黑夜中摸索跋涉——这的确是最佳的选择了。
大家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可没想到,接龙却在蒋春华那里停了下来。
她刚清醒过来没多久,脑袋还发着晕,对于梁姰和这两只狼的关系,也是云里雾里。
可在这么糊涂的状态下,她还是提出了一个关键性建议——
“只有他们两个看着,我不放心。”
蒋春华右手虚空攥拳,轻拍了拍后脑勺,“咱们十个人也得轮班换岗,两两一组,防止发生什么意外。”
这比原先的计划甚至更加完善。
梁姰自然是同意,祝生清和祝别明也没有任何意见。
作为双生守护灵的宿主,梁姰主动提出率先看守,再加上蒋芷灵的自告奋勇,二者顺理成章地组成了临时看守小队。
夜已入深,虫鸣寥寥。
祝生清和祝别明像两尊石狮子似的,稳如泰山般地蹲坐在亭子门前。
梁姰和蒋芷灵则并排坐在亭前的石头台阶上,你一言我一语,以无趣的闲聊打发这冷清的时间。
“你的手……”
梁姰轻声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手?”
蒋芷灵下意识就将胳膊伸了出来,但在顺势留意到手上被铁丝划开的伤口后,她便了然地笑出声。
“你说这个啊。”她半举着受伤的手掌,在月光下来回翻动着,“好多了,从秋千上下来后就不出血了,只是这个疤还留在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愈合就是了。”
她无奈地摇头,“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我胳膊上的伤呢。”
那道惨烈的疤痕实在是太扎眼了,梁姰都无法想象,它背后隐藏的经历。
她原本想着这是别人的苦难事,自己也不能因为好奇,就去开这个口。可现如今,蒋芷灵却自己提起,这确实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望着梁姰小心翼翼的眼神,蒋芷灵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怎么?姰姐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就是了!”她大大方方,皮开肉绽的手抚上瘢痕凸起的伤疤,“你是想问,我是怎么受伤的,是吗?”
梁姰沉默良久,还是点了头。
“其实也没什么——对了,你玩过大茶杯吗?”
梁姰似乎拿不定主意。
“好像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玩过一次。但那有些劣质,是纯手动的,估计和游乐园的这个也不太一样。”
蒋芷灵没有细问原因。
基于此,她给对方大致介绍了下。
“我们体验的大茶杯,是自转与公转同时运行的。乘坐要求相对比较简单:两人面对面共用一个大茶杯,双脚互相抵着,在没有任何安全保护的前提下,坚持到大茶杯停止转动,就算成功通关了。”
“邵锋想跟我一起坐,所以我姐就去和汤哥一起坐了。”
蒋芷灵微仰着脑袋,默数着夜幕中一闪而过的星体,“我们起初都以为这很简单,可随着它的转速越来越快,我们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它像个在场内四处乱冲的滚筒洗衣机。除了要应对方向不定的随时冲刺之外,还要努力克服自转带来的无限眩晕感。”
蒋芷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叹息声中有着万千遗憾。
“就在我们咬牙坚持、马上结束的时候,大茶杯的自转却突然失控。原本顺时针的高速旋转,却瞬间生硬转为了逆时针方向。我和邵锋之间的唯一支撑也在这时候打了滑,再加上杯体很矮,所以我飞了出去。”
梁姰听得很认真,“你们双脚打滑,不应该两人同时失去接触点吗?为什么只有你受伤了?”
“你别看邵锋表面文文弱弱的,实际上,他抓力和握力都很强的。”
蒋芷灵不经意摸了把身旁黑狼的绒毛,“他紧抓杯体的力量要比我大得多,所以才勉勉强强挂在了茶杯里面。”
“那你……”梁姰有些犹豫。
“我刚好被甩到了场地边缘的铁护栏上。”
蒋芷灵洒脱地挥挥手,“正巧,一截断开的铁架就在那个位置上。我的胳膊不偏不倚,正好就插在了上面。”
山间晚风吹来的是极低的温度。
蒋芷灵突然被冻得哆嗦了下,只能将裸露的胳膊收了回去。
“幸好只是贯穿伤,皮肉之间还残留了一部分,没有完全断开。”
她轻描淡写着,仅用三言两语,就讲述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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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忙着处理家里的事情,缺掉的更新会一口气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