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姰姐, 我撑得胃有点儿难受……”
顾可可站在梁姰身边，与众人一同堵在跳楼机围栏前。
“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烤肉了……”她小声嘟囔着，却打了个贼响的饱嗝, “可谁让这山里的野鸡这么好吃, 我一不小心就……”
“是野鸡的错，不是你的错。”梁姰随口安慰着。
他们从帐篷营地暂时离开的时候, 顺带在辛桑那里得知到了跳楼机的具体位置，这才没有多走弯路, 只用了二十分钟就找到了这儿。
乍一眼看上去，跳楼机的设备也是崭新如初。
三原色经典款搭配的油漆粉刷在设备上。跳楼机主体支架上，印满了各种动画片的人物角色, 年代久远的有葫芦娃、九色鹿，梁姰稍有印象的，或许是喜羊羊和虹猫蓝兔, 甚至还有那只最爱在泥潭里打滚的粉色小猪。
看上去, 这一切似乎与现实不远不近。
跳楼机区域大致呈现为圆形, 他们一行人围着护栏走了整整两圈，也没见到一个能走出来说话的工作人员。
暂停营运了？
梁姰正这么想着, 走过一个视角盲区后，转眼就碰上了一名黄衣工作人员。
这是个年近七十的老奶奶。
她两鬓斑白, 深褐色的老年斑点缀在鬓角末端附近, 黑压压地围成一团。她的腰身也早已直不起来，在感知到有玩家来到后, 便佝偻着腰, 一步一蹒跚地挪了过来。
梁姰下意识去伸手搀扶。
系统怎么想的？
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竟然也要进来打工？
老太太只穿了一件黄色半袖，整只手臂都是裸露在外的。梁姰将手搭上去的时候, 第一反应竟是觉得自己搭上了一根木柴。
或许用木柴来形容并不算太准确，倒更像是一截被烈火所焚烧过的朽木，似乎带着一碰就碎的脆弱，干瘪又粗糙。
也许是年纪大了，老人家的感知能力也明显下降不少。
她似乎终于察觉到身旁有个人，便艰难地稍稍侧头，声音如同被大浪淘下的沙，富有颗粒感。
“谢谢你，小姑娘……”
她又以极慢的速度将头转回，布满灰翳的浑浊眼球迟缓地动着，“你们……是想要玩跳楼机吗？”
老奶奶始终佝偻着身子，视线也迫不得已地只能维持在下方。淇知夏坐在轮椅上，倒有了能与她对话沟通的优势。
她担心对方会有老年人的通病，也就是耳聋，于是讲话的声音特意放大了不少。
“奶奶，您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老太太整张皮肤都透露着一股烧焦感，她只是皱了皱眉头，就让淇知夏觉得，她的脸似乎要挤裂开了。
“孩子，我听得见。”老奶奶故作嫌弃地向后撤了两步，“你们想玩这个项目的话，可是要买票的……”
她正说着，便要准备从裤兜里开始掏东西。
梁姰连忙将搀扶她的手松开。只见老人形容枯槁的胳膊，如触手般探进左边口袋，掏出个已看不出外形轮廓的印章。
之所以知道这是个印章，是因为它的蓝绿色印泥墨渍，已经顺着棕黑色的指间淌了下来。
这像是生掏出了一颗流淌着蓝绿色血液的心脏似的，众人看得一阵头皮发麻。
但老奶奶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也不顾自己手中黏腻的墨渍，任凭蓝绿色的痕迹滴落到脚下土地，本该迟钝的手指却开始灵活地抓起印章把柄来。
“孩子们，你们谁先来啊？”
老人家这时候的眼神又变好了不少。瞅见面前没有一个是愿意主动站出来的，她大手一抓，像捉小鸡仔似的，直接把围在前排的邵锋薅了过来。
尽管肉眼看上去，老人家的手臂不过就是皮包骨头，可真当邵锋挣扎的时候，却怎么也摆脱不掉。
他就这么被抓到了老人家的面前，对方二话不说，习惯性地朝印章底部吐了口唾沫，随即利落盖在了邵锋的小臂内侧上。
“啊！痛痛痛痛痛——”
老奶奶似乎觉得这印章盖不上颜色，拼了命地使劲按压着邵锋的胳膊，让他痛到有种胳膊要断掉的错觉。
“小孩子家家的，怎么会疼呀……”
老奶奶自言自语着取下了那枚印章。
不知是丰足的印泥，还是老人家补充的口水，印章抬起的一瞬间，邵锋胳膊上浓稠的蓝绿色液体，便开始向着四面八方流淌。
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擦，但这像是一种着色很强的染料，邵锋不仅没有擦掉自己小臂上的残留，甚至还把手指搞得蓝蓝绿绿的。
“下一个谁来啊……”老奶奶卡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了邵锋的前车之鉴，众人生怕再被工作人员抓走、粗暴地盖上印章，索性都齐刷刷地向后退去，恨不得退避三舍。
老奶奶似乎是视野受限，她总是看不到紧贴在自己身侧的事物，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始终跟在身边的梁姰。
梁姰没有着急离开这片危险区域，反倒是先朝邵锋问道：“你收到扣除积分的通知了吗？”
“什么通知？”邵锋懵懂地回问道。
“不是吧，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你们是怎么……”
顾可可满脸震惊地望着邵锋，视线又转而落在蒋芷灵空荡荡的胳膊上。
他们好像都没有印章。
蒋芷灵也若有所思起来，“原来乘坐游乐设施是要买门票的吗？我们一直以为是免费的……”
他们体验的第一个项目，并没有购买门票的环节；再加上与梁姰等人相遇后，体验过的所有项目也都没有要买门票这一说——
故而，他们也根本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骆川戈似乎也是联想到了什么，“不对啊，那你们在紧急救助站里的时候，是怎么支付的治疗费？”
治疗费？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概念？
认知空白的蒋芷灵紧蹙着眉头，刚想准备把疑问连带着抛出，站在自己身后的蒋春华却默默举起了手。
“灵儿的治疗费，是我出的。”
宽大衣袖随着她的动作些许滑落，被布料遮挡的胳膊下，堪堪透出半枚蓝绿色印章的痕迹。
“当时那人开口就问我要1000积分值，我只想着要救灵儿，”蒋春华在众人身后补充道，“但我以为，就只是交治疗费需要盖印章而已，就也没跟大家说。”
而信息同步到这个时候，就连一向不太愿意动脑子的老仁，都能理解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他脸上说不清楚是什么表情，“小伙子，你不会到现在都没收到系统通知吧？”
被盖上印章的那条胳膊正僵硬地举在半空中，邵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死机似的往外蹦了两个字——
“没有……”
淇知夏绝望地闭上了眼。
顾可可依然乐观，“没事儿，就是一个假印章而已，我们几个除了Summer之外，都人手一枚假印章——王主任还两个呢！这不是还照样好好的！”
邵锋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盯着那枚已经晕染开的印章发呆。
老奶奶还在试图寻找下一个被印章青睐的“幸运儿”。
她刚要准备迈步走出去的时候，一旁的梁姰扯住了她骨瘦如柴的臂膀。
“老人家，您印章拿错了吧？”
梁姰是不可能让她继续拿着这枚假印章祸害大家的，她决定放手试试，如果对方只有这一种印章的话，那他们大可直接跳过这个项目。
被梁姰抓包的工作人员先是愣了几秒，不知道是因为年龄特有的反应迟钝，还是因为自己被抓现行后的无措，老人家琢磨了许久，这才开始有所动作。
她干笑两声，原本是想要笑出那种慈祥老太太的感觉，可没想到，出声竟就是吃了小孩般的恐怖。
老人家将那枚假印章重新塞回自己的左侧口袋里，又顺着掏进另一侧裤兜。
这次拿出来的印章，明显干净多了。至少不会出现印泥泄漏的情况，也不至于让她的另一只手也变成脏兮兮的模样。
老太太没再往上面吐口水，只是将印章面朝自己裤子上蹭了蹭，瞬间多了道蓝绿色痕迹。
“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这次印章是对的了。”
显而易见，尽管她嘴上这么说，大家也不会轻易就上当受骗。
但没有人主动站出来，他们就将永远僵持在当前这个局面。
王建平松开了轮椅的把手，走到众人最前方。
“我来盖章。”
楼梯间内交谈过的话语，仿佛还就在耳边。
梁姰没有过多动作，大家也都默认了这种做法。
他们知道，自身浅薄的观念是无法撼动王建平的想法的。
随着一枚淡淡的、边缘规整的蓝绿色印章盖下，王建平始终紧绷着的嘴角，也徐徐放松下来。
“这次的有积分扣除通知，是正常的印章。”
见状，大家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终于缓缓落下，纷纷围在黄衣老奶奶的身边，挨个盖上了门票印章。
“好了，让我来检查一遍……”
老太太努力往前探着脑袋，把每人手上的印章都扫了一遍。在瞥到邵锋那两枚真假不一的印章时，她多停了一瞬。
检查无误，她将真印章重新放进右侧裤兜中，步履踉跄着，推开了身后一道狭窄的木闸门。
“好了孩子们，从这里进去就能玩跳楼机了，我就不陪你们进去了。”
待到所有人都入场后，老太太将不堪一击的木闸门勉强锁好，朝着里面四处探索的众人挥了挥手。
“对了孩子们，你们如果在里面见到我孙子了，记得替我好好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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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也随机掉落小红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