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犬的任务更重, 他们要搜查荷花村的那座山,虽然山上没有凶兽,但夜路不好走,什么情况都会发生。
为了防止警犬们“罢工”, 训导员们也在这场搜捕中, 他们主要负责安抚警犬们长期工作的消极情绪。一下车, 九月就朝着贺莹莹奔去, 在她面前不停地嗅闻。
“九月,我也想你了。”贺莹莹低声说。
“警犬都到齐了,上山!”
与此同时, 负责在荷花村搜查的警员们敲响了一户又一户的门, “例行检查。”
“好。”女人捏着衣角,在警员们进屋后眼神瞥向一处水缸。
“你这里有没有地窖或者地下室?”
“没、没有。”女人沙哑着嗓音。
所警只当她是紧张害怕,“现在村民们都聚集在村头, 你要是不放心也跟着去吧。”
“我等下就去。”
所警们没有耽误, 立马去了下一家。
女人锁了门, 把水缸挪开, 那儿有个地窖入口, 一个男人正捏着一个男孩的脖子, 有光线投下来,他抬头, 咧嘴笑,一口黄牙明显得很, “很好, 你很乖。”
他一步步走上地面,把男孩面无血色的脸摆到女人面前,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不好意思,他太吵了,我就把他掐死了。”
*
“根据我们的调查与猜测,王学湖越狱后就到了这座山躲藏起来,下边的荷花村与桃花村都是人口不足一百人的小村子,多数是孤寡老人以及留守儿童,除了捡柴,他们不会上山。”犯罪现场的厨房被搅乱过,现在警方怀疑,王学湖犯案后在受害者家里饱餐一顿,随后逃回了山上。
这片山的林子很密,山路并不好走,所以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跟着警犬身后。
九月打了一个喷嚏,这儿的气味不流通,让她觉得很闷,不过属于王学湖的气味到处都是,可见他至少在这里生活了十日。
顺着浓重的味道,九月把警员们带到了一处凹坑里,她率先钻进去,这个隐藏在藤蔓与杂草中的凹坑很长,正中间的位置还空出一个洞,里面正放着一些塑料瓶以及锅碗瓢盆。
警员们都带了枪.支,进入凹坑之前已经把武器拿在手里,上级指示,王学湖属于高度危险分子,如果他有反抗的行为,不用汇报,就地击毙!
然而遗憾的是,洞里没有人,王学湖显然早就跑了。
“继续前进。”听见命令,贺莹莹拉着牵引绳往前,可地上的警犬纹丝不动,她担心九月受伤,“等等,九月状态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警员是市局的特警,听同事说过九月很聪明,不过他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将信将疑,“是有什么发现吗?”还是说警犬半路就不行了?
这只叫九月的警犬是最后到的,听说之前就在执行任务,估计是累够呛。
属于王学湖的气息也就凹坑这里最浓郁,九月不会闻错,王学湖大概率不在山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里,继续走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她看向山下,王学湖在村子里犯案,所以那里有他的气味,而排除掉山上这个选项后,她倾向于去桃花村看看,气息的指引总不会错。
“汪!”作出示意,贺莹莹给警员们解释道:“九月应该是有所发现,但她不想在山上,想下山。”
“下山?”领头的警员为难,他接到的指令是在山上搜寻,要是改变方向,得跟上级请示,“等我打个电话。”
“康队……好的。”那警员回头,“领导同意了,我们这一组下山,跟随警犬搜查。”
“呜。”九月忍不住催促,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精神抖擞的模样没有一丝疲惫。
桃花村大多户人家都聚集在一起,听说连环杀人犯王学湖在隔壁村杀了一家人,把他们吓得不轻。这种杀人犯谁知道藏在哪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跳出来给他们来上一刀。
一路向下,九月来到了桃花村的中部,这儿同样有王学湖的气味,在繁杂的味道中,那一点点停留的气息如同迷雾中的灯塔,指引着她向前向前,再向前。
终于,她在一处铁门前停下,摇了摇尾巴,趴下,一旁的贺莹莹低声转达警犬的意思,“王学湖应该在这里出入过。”
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那特警让人去把排查的所警叫来,“这里仔细看过没有?里面的住户还在吗?”
“我们走的时候她还在,需要我们核实一下吗?”所警也不傻,警犬还搁前边呢,他自然就怀疑自个是不是漏了哪个地方没看,而王学湖正好藏在里面。
“快去。”
所警匆匆忙忙离开,剩下的几人也没有干等着,而是搭了手架,特警一个跳跃攀上墙头,往里面探望,过了一会儿,他蹑手蹑脚下来,小声说道:“门从里面关着的,估计有人在屋里。”
很快,所警也回来了,“我问过了,没人看见这家的罗桂兰与她的儿子,她们家有地窖,但是,我们刚刚上门时只有罗桂兰在家,她儿子不在,问她有没有地窖或者地下室,她也否认了。”
这么多疑点摆在眼前,所有人的神色都沉下来,他们都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只怕罗桂兰被王学湖威胁了!
“我们拖延多一分钟,罗桂兰和她儿子就多一分危险,局里设置了两套方案,你们应该都知道,现在先按第一套方案。”王学湖挟持人质的情况当然也考虑过,第一套方案就是让人质的熟人去敲门,把人引出来,降低王学湖的警戒心。
第二套方案比较激进,翻进去排查,但有可能会直接惊动王学湖,导致他大开杀戒。
而两套方案都算不上完美,只不过矮个子里拔高的,具体操作还要根据情况来调整。
“桂兰,桂兰,我是虎头二婶子,你男人刚才打电话回来,让你还有虎头跟我一起去村口哩,那个杀人犯不知道会不会来咱们村,你就娘俩在家,他不放心,快点出来。”那大娘把铁门拍得砰砰砰作响,警察跟她说,让她把罗桂兰两口劝出来,他们等一下统一做个核查。
院子里传来了磨擦黄沙的声音,紧接着,门开了,在院子一侧的特警与刑警爬上墙,却看见大门的一侧还藏着一个男人,他用刀子捅着罗桂兰的后腰,正是王学湖!
没想到王学湖警惕心这么重,他们本来还想着他会不会躲在屋子里,趁此机会擒拿,但是现在麻烦了,一旦他们有举动,罗桂兰会被他当作人质,后果不堪设想。
罗桂兰僵硬着脸,颤抖着说道:“二婶子,你先回去吧,我不过去了,虎头有点不舒服,免得传染给你们。”她声音有些哽咽,眼里满是恐惧,别说是警员了,就连大娘都看出来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大娘往前两步。
眼见着要坏事,王学湖干脆也不装了,一把扯过罗桂兰的头发,把她往后拖,“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啊——”罗桂兰崩溃大哭,“你说过会放了我的,还有我的虎头……”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她想到了没了气的虎头,又感受到架在脖子上的刀,好像已经把她的皮肤割破了。
“别动。”几个警员拔了枪,气氛剑拔弩张。
九月站在侧面,被罗桂兰身上的漩涡吸入——【还是这副场景,王学湖利用罗桂兰与警方谈条件,给他准备钱和一辆直升飞机,双方拉锯,短时间内他似乎不会杀了罗桂兰。】
【可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罗桂兰胆战心惊了一天,身体扛不住摇摇欲坠,朝前一扑,脖子正正好撞在那把菜刀上,血光飞溅,她死了,而王学湖也第一时间被警方抓拿。】
从血腥场面中回过神来,九月甩了甩头,示意贺莹莹给她解开牵引绳,碍事!
救人,她搜救犬的责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王学湖与罗桂兰身上,贺莹莹便跟随九月来到左边围墙,墙根底下堆放了很多杂物,破的自行车,一袋沙子,九月借力一跃跳上围墙,在院子里轻易的落地,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响动,王学湖也没有发现,一只半人高的德牧犬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她身上暗色的毛发与黑夜融为一体,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那儿站着一只警犬。
“我要一百万美金,还要一架直升飞机,给我准备去国外的护照,快点,不然我立马砍死她。”王学湖一双三角眼赤红,手臂狂抖,整个人已然有了癫狂的状态。
他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逃出去,不过哪怕是死,能拉上几个人垫背,也就值了。不过,能潇洒的活着,总比死了好。
“狙击手到位还需要五分钟,尽量拖延时间。”耳麦里传来这句话,刚刚赶到这里的康任平看向压低身体的警犬,回了一句,“收到。”
“都给我退后,按照我说的做。”王学湖一边后退一边晃着菜刀,“给我打起精神来,不然我先砍了你。”
被他扯着头发的罗桂兰双腿发软,已然站不住了,她喃喃自语,“别杀我,别杀我……”能苟活着,她不想死。
她还没有替儿子见证王学湖被判死刑,怎么能死呢?
这么一想,罗桂兰又撑了几分钟,可王学湖却不耐烦了,把菜刀贴在她大动脉上,“怎么还没好?你们是不是骗我的,一百万美金呢?给我看看。”
“在路上了。”康任平说,他心里着急,王学湖带着罗桂兰一直在动,狙击手无法锁定王学湖,状况就焦灼住了。
“别想着骗我。”王学湖似乎镇定了一点,只不过他怀里的罗桂兰却不是,她要靠着王学湖才能站稳,而王学湖又不是什么极其强壮的男人,所以撑不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罗桂兰。
王学湖眉眼中的不耐愈发浓重,这一幕与预见画面重合,九月知道再等就来不及了,于是蓄势待发,在罗桂兰脖颈往菜刀上压之前,她猛然往前一跳,在空中调整好姿势,嘴巴从侧面咬上王学湖拿着锋利菜刀的手,随后使劲儿咬着他的手,使菜刀尽量远离罗桂兰。
“啊!”一声惨叫,罗桂兰滑倒在地,而王学湖并没有松手,他用另外一只手从后腰抽出一把水果刀,狠狠地刺向咬着自己手的狗,“死狗,去死!”神情中的狠辣与疯癫之色让人不寒而栗。
九月及时松嘴,后退两步用力一撞,把王学湖压在身下,特警们鱼贯而入,把王学湖四肢控制住,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下腹一阵火辣辣的疼。
还是被划伤了。
“哈,该死,该死。”王学湖瞪着眼睛,一时看着九月,一时又看向被打横抱起的罗桂兰,嘴在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快送去医院,九月受伤了。”贺莹莹快速检查九月的身体,在腹部摸到了一手的血,转眼一看,地上的水果刀刀尖正滴着血。
在康任平的指挥下,现场井然有序,押送王学湖、替警犬包扎、把罗桂兰送去医院……
九月受的是外伤,没伤到内脏与骨头,所以很快就能落地行走,她被带回警局,这里一片灯火通明,看来今晚也是加班加点。
她打哈欠,趴在地上昏昏欲睡,几只警犬也睡不着,叽叽喳喳聊着天。
“我听说他肯定要判死刑了。”黑壮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出来,又被抓回去。”
这个问题,就连警方也不解,康任平连夜审讯王学湖,“赵家一家五口,还有罗桂兰的儿子,赵虎,你杀了六个人,为什么?”
明知故犯只会加速他死亡的进度,康任平是真的不明白王学湖这么做的逻辑在哪里?
王学湖往后靠着椅背,拷着手铐的双手随意摆放在桌面上,他咂巴咂巴嘴,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问道:“有烟吗?来一根。”
“没有,老老实实交代,说完就给。”康任平冷着声音说,面对这样穷凶极恶的歹徒,他压根儿不会给好脸色,“回答我的问题,你明明可以躲起来,为什么要下山杀人?”
他宁愿王学湖一直当阴沟里的老鼠,哪怕警方会因此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搜捕他,可只要他没杀人,六条人命能保住,警方花费的精力就是有意义的。
“哦。”王学湖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让我想一想,从哪里开始讲起,本来我是想当个野人,睡在洞里,饿了渴了就去偷,反正饿不死就行,等个几个月,警方找我找得不那么紧了,我就远走高飞,换个名字谁也不认识我……可一连几天吃不饱,昨天晚上我真的太饿了,就下山去找东西吃。”
“结果刚翻进去,就遇见了那个男的,他好像刚刚上完厕所,看见我立刻喊了一声‘谁’,为了让他不喊那么大声,我只能给了他一斧头,哦对了,那斧头还是在他家拿的,我没想杀人的,可谁让他在那个时候上厕所?”说着,王学湖还有些懊恼,“也怪这村里实在太穷,独居的混子都没有,不然过上七八日都不会有人发现死人,然后报警。”
他曾经犯的两起案子就是专门找独居的人或是流浪汉杀害,共同点在于被发现的时间晚。
康任平冷冷地注视王学湖,他的脸上没有对杀人的恐惧以及犯案的后悔,有的只是对人命的淡漠,果然跟刑侦专家分析得一样,王学湖在第一次犯案后就已经抛弃掉了害怕这种情绪,随着得手次数越来越多,他只会更加大胆,不会收手。
“动静大了点,我看见卧室开了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都杀了。”
“赵虎呢?你又是怎么躲进罗桂兰家中的?”康任平接着问。
“我杀完那一家,就把斧头扔在山脚,想给你们营造我在山上的错觉,然后我在另外一个村里挨家挨户看,就属罗桂兰她们家挂的衣服最少,样式也单一,就猜她家人最少,果然,只有她跟她儿子。”王学湖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回味道:“我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只说让我不要伤害她的儿子,原本我想着用她儿子威胁她,干脆就躲在她家地窖住着算了,没想到你们查得那么快,那小兔崽子和我躲在地窖里时吵得不行,我不小心把他捂死了。”
“她儿子死了之后,她就不大听话了。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对于这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哪里有了错漏引起了警方怀疑?
“警犬。”
王学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包扎着的伤口隐隐作痛,他脸色难看,“竟然是因为一只畜牲。”
“要不是这只死狗扑上来,我还打算把罗桂兰也杀了,让她在地府给我当狗,昨晚她又学狗叫又装猫打滚儿,可有趣了,哈。”王学湖笑起来,笑声断断续续。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放过任何见过他的人。
*
王学湖落网一事让九月再次红了,虽然官媒发布的新闻里只有她的名字没有她的身影,可难不倒网友们,他们寻着味儿找到了天阳市公安局的视频号,又在几十个视频里面发现了那只叫九月的警犬训练的视频。
【爱吃大鸡排:好俊的狗狗,让姨姨亲亲。】
【一只虎:还好抓到了,我家就是这边的,吓得晚上根本不敢出去玩。】
【刚子:这种人当初为什么不立即枪毙?都犯案那么多起了,居然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曼曼妈妈:回楼上,这个我特意去查了,因为当时王学湖戴罪立功,把自己知道的拐子窝说出来,看在这个份上,才是死缓,不然早就死翘翘了。】
【略略略略:刚搜了,王学湖真该死啊,两次灭门惨案,真不是人。】
但这回文职人员却没有再让九月出镜,过犹不及,太高的热度对于警犬来说未必是好事。
*
九月这几日的病号餐很是丰盛,借调外出的茉莉回来看见了,不由得说道:“好香。”
“你吃吗?给你一个鸡腿。”九月打了一个饱嗝,天气太热,尽管犬舍二十四小时开着空调,但她还是感觉胃口不佳。
“我等下有。”茉莉抬起头,略微带了点小得意地解释道:“跟着那些刑警出去,我被咬了好多个包,不过任务完成了,我抓到了一个毒贩。”
九月最清楚这件事,自从王学湖被抓捕归案,樊磊一行人又开始追查那个逃脱的李伟光,现在科技发达,所以利用电子设备,樊磊仍旧找到了他的蛛丝马迹,由于她受了伤,出任务的警犬就变成了茉莉。
“快跟我们说说,怎么抓到的。”黑壮八卦道,“我也想出外勤,为什么他们不找我呢?”他想不明白,明明他体格那么大,力量十足。
“他躲在一处房子里,身边还有一只狗,见我们来了,那个男的让狗咬我们,他自己想跑。我当然不会怕,把那只狗打服了,还追上了那个男的,但是他有枪,打伤了一个刑警,要是我能跑得再快一点就好了。”茉莉自责,没能保护到他们,她觉得很难过。
“后来呢?”虽然茉莉不是一个讲故事的好手,但这干巴巴的一番话还是让几只犬听得聚精会神。
“那个男人被打伤了肩膀,送进医院了,不过好像没有死。”茉莉不确定地说道。
“茉莉,吃饭啦,立大功了,好宝宝。”茉莉的训导员秦振州端来了满满一大盆晚饭,上边放着一只手枪腿。
“咦惹,又是夹子。”黑壮浑身抖了抖,夹子这个词还是从九月那儿学来的。
秦振州身高腿长,面容也粗犷得很,可一和他们这些警犬说话就夹着嗓子,对着茉莉尤甚,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秦振州一双眼睛来来回回看茉莉,搁那喋喋不休,茉莉时不时停下用头去蹭他的手,相互安抚。
一直没说话的黑米突然开口,“九月,你会有奖牌吗?”
“什么?”
“什么?”康任平问道,副局长办公室内一片安静,茶水滚烫,飘起的水汽在桌面上散去,过了片刻,他似是接受可有带着不甘心,“既然上边不打算嘉奖,那我们局里奖励九月总可以了吧?”
搜寻出王学湖的藏身地、逮捕王学湖、救下一个村民,加起来足够评功勋了,至少一个三等功,可王局却说,王学湖越狱牵连了上下一竿子人,而且他又杀了六个人,性质过于恶劣,是他们公安失职,才酿造了这场大祸,把王学湖抓回来也不过是将功补过,哪里还能层层嘉奖呢?
辛苦了半个月的警员们都得不到奖赏,更别提九月了。
康任平知道这很不公平,可上级领导有他们的顾虑,他们这些下边的人总不好反对。
“你看看你,又急,我话还没有说完。任平啊,上边明面上不嘉奖,实际已经把功劳记着了,而且九月身上的功绩不少,单说火锅店爆炸案就挽救了多少人的性命?”王局指了指康任平,示意他不要埋怨,“几件大事加起来,足够上级作出指示,九月在爆炸案中提前示警、进出火场救援,基于此,授予九月三等功,工作不到两个月就成了功勋犬,真是优秀。”
不能以王学湖一案的功劳给九月评功,那就换一个思路,九月身上功劳不少,随意拿一个出来,谁也说不出异议。
“我这不是担心九月吃亏吗?”康任平嘀咕,人吃亏了还能反抗,警犬吃亏了只能吃哑巴亏。
“这个亏她是吃不了了,她争气,连入警犬训练基地的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王局也感慨,当初康任平坚持让那只小狗去基地,他其实不大乐意,可种种情况表明,九月是与众不同的。
康任平便笑了笑,言语中不乏自豪,“您看,我的眼光总是错不了的。樊磊还让我把九月藏着点,不然省厅要借调她。”
“呵。”王局跟着笑,“三等功的奖牌还有奖状不日就会送来,我们在局里表彰,通知九月的训导员做好准备。”九月获功是连带着训导员记个人三等功。
“知道了。”康任平总算放下心,“局里的警犬编制还少一个,是不是要申请分配?”
“先等等,彭和州前两天打了申请,说能不能让追风回来服役。”
追风?这只意外受伤的警犬康任平倒是知道,“可他眼睛与爪子都伤着了,还能发挥出能力吗?”他爱惜警犬,故而觉得追风还是在家养着比较好,身体本来就不好,再出来服役,只怕活不了几年。
“伤势已经稳定,只不过追风好像有点抑郁,不喜欢呆在医院里,一天只吃一顿,彭和州才想让他回来。”王局解释,“我后面保留了这个意见,如果追风能力保存了个六七成,回来当警犬也不是不行。”
瞎了一只眼的警犬也不是没有,照样能立功帮着破案,只是不知道追风属不属于这一范畴。
康任平点了点头,聊完之后,便又与王局说起追查悬案的事。积压在市局里的悬案不少,大多是十几年前的刑事案件,因为网络不发达,侦查手段不精巧,便搁置了。
*
连着在犬舍里养了十来日,九月腹部的伤结痂,但还是不宜有激烈的动作,闲来无事,她就四处溜溜哒哒,这里看看哪里瞧瞧,多数警员看见她就摸摸头给小零食,尤其是负责宣传的文职,对她更是喜爱。
路过安国华的办公室,见门没锁,九月把大脑袋伸进去,刚好看见安国华挂断电话,“没叫你就来了?正好,跟我走吧。”
“呜。”去哪里?
“让我安顿的几只流浪狗都胖了,有两只准备被领养,救助站跟我说,要是我有空就过去一趟。”安国华看出了狗狗的疑惑,“把你带上,好好告个别。”
他想,九月费尽心思让他救助流浪狗,想来她们之间感情应该很深吧?
这个点正好是下班时候,路上车水马龙,堵了一小会儿,一人一犬才到了救助站。
爱犬之家救助站。
九月抬头看了看招牌,随后跟着安国华进门,这里不像宠物店把猫狗塞进一个个小笼子里,每一只猫咪与狗狗都是居住在独立的猫舍犬舍里,空间不小,里面还有玩具。
随着她的走动,原本还一片吵闹的救助站忽然十分安静,不少大狗忌惮地望着她,摄于她身上散发出来身强力壮的气息。
“是安先生?跟我们来。”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
“九月,九月。”时隔一年多再见,要不是气味,九月几乎认不得那是大黄。
从前的大黄不算消瘦,可身上黄色的毛发总是黯淡无光,耳朵与尾巴都是无力的,可现在的大黄膘肥体壮,一张脸横着长,成圆脸了,毛发也是十分有光泽,蓬松得像一团棉花糖。
“我马上就要去主人家了,她好香好温柔,会轻轻摸我,还问我愿不愿意去她的家里,她说会好好照顾我的。”大黄不复沉默寡言,絮絮叨叨地讲着那个挑中她的人,“我喜欢她,但是我怕惹她生气她不要我了,九月,你跟主人相处久,你平常是怎么做的?”
附近接受救助的猫狗大部分都竖起耳朵听,这种经验他们也想要。
“有一只身体状况实在是太差了,我们医治了好久,还是没救过来,两个月前死了。”工作人员无奈地说道,他在这里工作很长时间了,见惯了流浪狗流浪猫因为身体原因死亡。
“这几只也找到了领养,太老的则是留在救助站。”
安国华额外给救助站捐赠了一批狗粮猫粮以及玩具,“等会儿那家店会安排人送过来,你们接收就行。”这样的方式是为了预防工作人员贪墨,防人之心不可无。
赶在七点之前,安国华把九月送回市局,如今九月不再是那只小狗,不能由他随意带着在外面过夜。
过了几日,伤完全痊愈,九月又恢复了每天训练外加巡逻的日子。
十一月三十号,市局内部举办了一场颁奖典礼。
“首先,请允许我向一直以来奋斗在一线的同志们表示最诚挚的慰问!作为一名公安人,我深知公安工作是维护社会稳定、守护百姓安定。在过去的岁月里,我们天阳市的公安奔赴在一线……”一段很官方的讲话过后,王局终于讲到了重点,“而同样在一线的,还有警犬。黄曹建连环杀人案、火锅店爆炸案、王学湖越狱案,在还没有服役,甚至没有进入训练基地的时候,九月就凭借着毅力与聪慧救人,而服役的两个月内,接连破获大案要案。”
“对于九月的功劳,经组织决定,授予九月三等功,奖金三千,其训导员贺莹莹记个人三等功,奖金两千,现由天阳市公安局局长鲁本原为她们颁发奖励。”
室内掀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有些部门与警犬接触少,卯足了劲伸长脖子去看正在台上的警犬,皮毛油光水滑的德牧犬正坐着,昂首挺胸,她与鲁本原握了握手,像是在说谢谢。
“这立功比我都多。”
“好大一只警犬,真的是德牧犬吗?”
颁奖结束后,不少队长、组长都记住了九月这个名字,琢磨着以后有需要,倒是能与九月合作。
接下来的日子也没什么特别的事,除了出门巡逻更多人认识她,九月的生活依旧平平无奇。
*
十二月初,刺骨的寒风一阵一阵地刮,雨水噼里啪啦,在这样的天气下出门都很难,更别提出任务。
可九月这几只警犬却没有任何怨言,甚至穿着透明雨衣的黑壮还在喋喋不休,“如果我先找到那个人类,能奖励我吃一个大鸡腿吗?”
“你先找到再说。”茉莉有点烦他的聒噪,“还有你能不能别说话了,我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一旁的九月与黑米就看着他们两个斗嘴,连着下了一个多星期的雨,不远处的那座山只在雨中显出朦胧的身影。
天阳市多山,面前这一座山植被不算旺盛,一些石块顺着雨水往下滚动,给营救带去困难与阻力。
“把衣服给警犬们闻一闻,大家上山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如果不小心摔倒受伤别硬撑。”说话的是派出所的所警,附近有个老人走失,监控查到老人走进了山里,在早上雨稍微小点的时候他们就组织人手进山搜寻过,没结果,故而只能求助市局的警犬们。
又因为大雨让搜救工作难度加大,市局就把四只警犬都派了出来,目的是快速搜寻。
待闻过了气味,除了黑壮,剩下的三只警犬都动了,齐齐往山上走,习荔再次下达了嗅闻的指令,可黑壮在闻了之后依旧一动不动,她便对剩下的两名所警说道:“黑壮闻不到老人的味道,雨太大了,阻隔了气味。”
“麻烦了,你先去躲雨,我们两个跟上。”
“好。”习荔没有矫情,“黑壮,咱们休息休息。”万一突然有需要警犬的案件,黑壮随时都要顶上。
陡峭的山路不好走,下着雨的山路尤甚,才走出一段距离,九月就听见身后有人摔了,她回头看,一个所警从地上爬起来,手背被碎石划破了。
“没事吧?”
“小问题。”
九月继续寻找线索,雨天打散了很多气味,让老人的味道变得飘忽不定,她觉得老人应该是在山里打转,不然很难解释空气中的气味为什么忽浓忽淡。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所有人精神都振奋了,把目光放在警犬身上。
饶过横着的枯木,九月一路带着所警们到达半山的一颗大树下,枯枝败叶中藏着一个老人,正哀哀哭着。
两个所警上前搀扶起老人,剩下的那个给其他人打电话,“找到了找到了,现在都下山吧。”
老人穿着单薄,面对询问也只是含混不清的说着自己的名字,“寇呈,打仗……要打仗……”
贺莹莹边走边问,“打仗?”
“他是当年参加过战争的老兵,患了老年痴呆,连子女都记不清了,但是还能记得自己在部队里是个排长。”
贺莹莹肃然起敬,同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浴血奋战过的老兵应该在家里颐养天年,怎么能在雨中被冷到用落叶盖在自己身上呢?
九月走着走着突然放慢脚步,一股尖锐的紧张感从心底蔓延,比之前在即将发生爆炸的火锅店里的感觉严重很多,远处一道“嘎吱”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她猛然扭头一看,一块大石摇摇欲坠,挡在前面的枯木颓势尽显,任由大石碾过它的身躯——直到,大石彻底压碎枯木,朝着所警与老人的方向飞速滚落。
在短短的时间内,她预见了两个人的死亡,很快,被大石撞到面目全非,之后便是山体滑坡,不断冲下的物体阻拦了他们下山的脚步,沉寂的气氛里蔓延着绝望……
“汪!”九月回头叫了一声,贺莹莹松开了牵着牵引绳的手,没有了束缚,她爆冲过去把正在大石路径上走着的两人扑倒,地面振动,伴随着轰轰隆隆的巨响。
“山体滑坡!”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快下山,快点。”所警们没有应对山体滑坡的经验,但还好思考能力还在,知道不能在山上多待。
“汪汪。”起身的九月示意跟她走,她虽然也没有此类经验,不过因为自身神异,她模模糊糊倒是能辨别出哪里比较安全。
反正只要时刻注意这几个人身上有没有出现漩涡就好了,没有就证明这段路不怎么危险。
一行人顺利下了山,多多少少都受了伤,走得急,在某些比较陡的地方甚至是连滚带爬下来的,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擦伤。
“滑坡吓我一跳,快进来。”习荔搁那招呼着,她呆的地方是村长家,村长好心,给他们做了姜茶,“你们都喝两杯,太冷了。”
“轰隆——”巨石冲到山脚下,轻轻松松破开了两层楼的矮房。
“村民都疏散了吧?其他两队人怎么还没有回来?”习荔忙进忙出,她刚帮着村长去把那些家靠山的村民叫走。
一直等了二十多分钟,搜救的两队人依旧没有回来,贺莹莹不安,跟习荔说道:“荔姐,他们不会被困住了吧?”
“我也不知道。”习荔惴惴不安,“打电话没有人接。”
如此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接到了他们的电话,原来是两只警犬搜到一起去了,于是两队人合并,滑坡的时候他们没有伤到,只不过路难走,加上有人被树木压着,他们为了救援,就没空回电话。
“没事就好。”贺莹莹给他们倒姜茶,又望向地面,“九月呢?”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她的警犬就不见了?
村长家足够大,而且远离山边,所以成了暂时的避难所。在人群里挤着坐的村民们一个个眉眼染着担忧,都在害怕家里的猪和鸡会不会压死。
“我只抱出来了两只鸡,天老爷,要不是那个女娃娃拖着我走,我现在还在家里哩。”
“撒子女娃娃,人家是警察,带着警犬的,你没看见那只狗多大?吓人。”
“诶诶诶,这是不是就是警犬?长得真不赖,不过她来这里干什么?”
人一多,哪怕再细小的声音都汇聚成了嘈杂,九月在那儿走来走去,穿过人群,确定了自己没有闻错:那两股味道在陈梅花被捕的现场她也嗅到过,属于人的体味,她绝对不会记错。
会是巧合吗?
九月眯着眼睛,正巧和一个男人对视上,那男的脖子有脑袋粗,乍一看,像是一个圆桶。
男人被看得瘆得慌,在心里嘀咕:死狗,看什么看,把你做成狗肉锅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