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楼的安全设施合格, 外界的浓雾无法影响室内的状态,房间门紧锁,除了保安这样一个未知的风险, 通过规则诱导玩家的开门选择,这说明只要在不开门,以及遵守规则的情况下,屋内也是安全的。
可就是这样,仍然会有危险降临, 也就是说, 危险来自于这栋建筑本身。
它不会用实体造成攻击, 也不会从外部暴力破坏,更不会通过损害基础设施, 拆掉保护玩家的屏障。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它是一种没有实体的, 可以借助所谓安全设施,达到侵扰目的的污染。
蓁祈能想到的, 就只有声音!
声音的传播需要介质, 固体的传播能力最强, 其次是液体,最后是气体。
居民楼的墙壁都是固体,所以传播速度一定相当快。
而蓁祈又无法将自己放在一个真空地带来隔绝声音,这样的话能不能被吵死先不说,自己恐怕会在几秒后窒息死亡,或被真空的压力撕成碎片。
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用风机制造强劲的风流,将她和固体墙较好的隔绝开来。
不仅可以用气体降低声音隔绝速度,也可以用风的流速打乱声音中信息的编码, 降低污染程度。
聪明人之间的事情不用过多解释,只需一个眼神,蓁祈和百解就确信两个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照不宣地开始规划起屋内的布局。
屋子的墙缝处已经响起若隐若现的干扰噪音,蓁祈感觉到头有些晕,还有种心慌气短的感觉,于是加快了干活的速度。
两个人将床紧贴左侧的墙壁放置,随后将风机对立放置在墙面附近,距离人两到三米,并使得风机的出风口离墙面约四十五度左右的距离,并将风机的按键设置到最大,放在那里等待开启。
最后再将桌子前的凳子搬到两个人的四周,再将花盆之类的东西也挪过来,靠在凳子附近,形成一个较小的矮围挡,用来阻止气流向地面扩散。
等做好这一切时,空气中的噪音已经可以依稀辨得内容,不似叫魂般的呻吟,或是哭泣和呜咽,它更像是某种辨认不清男女的嘶吼,似是有人贴着你吵架,让人烦不胜烦。
“能听清楚内容吗?”百解搬好最后一个花瓶,跨进圈起的区域内,拍了拍手上的灰。
蓁祈侧着耳朵努力听了一会儿,勉为其难道:“什么也听不出来。”
声音大小在有节奏地发生变化,十分钟一提高,从刚开始的蚊子声,到现在似是小声交谈的音量,蓁祈估摸下一个十分钟后,或许就会变成两个人正常交流的声音大小。
而在这将将过去的十四分钟里,她的生命值都还没有发生过变化,也就是说,现在的噪音干扰还在她所接受的范围之内。
“你的生命值跌了吗?”
“怎么可能!”百解偏过头去,撇撇嘴。
“好吧,既然如此,你就向我介绍一下这个社区吧。”蓁祈浅笑着摊开手,“这可是你答应过我的邀约条件!”
“我是答应了你,可我也才来不到半天,我们是一起进游戏的。”百解学着她的样子,摊开手,显得极其无辜一般。
蓁祈却被他的厚脸皮惊到了,有些鄙夷地赏给他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别这么看着我,我还是有些消息可以透给你的,比方说那个神奇的电影院。”
蓁祈脑中立刻检索起他之前提到过的内容:“你说想要观看完一部电影,需要我生产者身份的帮助,那就是说,你需要的宝石,在电影里?”
“聪明。”百解打了个响指,道,“在这个社区一共有七位监察者,每个人都领到不同颜色的宝石收集任务,我所需收集的,是一颗红色的菱形宝石,它所在的电影名字叫做《机器人不说话》。”
蓁祈思忖了几秒百解的话,随后十分肯定地说道:“你对我隐藏了重要的信息。如果只是看一场电影,你只需要随便向一个生产者购买充足的物资就好了,而且这个任务听起来很简单啊,难道你的生命值不够购买匹配难度的物资吗?在我看来,你从一开始看中的,就不是生产者的身份,而是我这个人本身,你要我,干什么?”
她俯下身子,从下至上的视角看着他,伸出右手食指,在他胸口的铭牌上轻轻敲击了几下,调笑道:“既然要合作,那就要诚实一点啊,百解!”
像是被踩中了某种开关,百解有些不自然地退后两步,偏过头去,试图用冷静的声调来掩饰一些隐隐作乱的慌张。
他稳了稳心神,强行让自己排除心跳过快引起的感性冲动,用理性说道:“我说的的确不全,但我可以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知道电影工会吗?”
蓁祈摇了摇头。
百解继续向她解释道:“电影工会听起来像是一个由很多人组成,用来维护电影院秩序的组织,其实不然,它只是一页规则,关于观影的规章条例。”
“那如果只是一页规则的话,违反规则的人会怎样受到惩罚呢?”蓁祈不解地说到。
“社区内所有的居民,都会受到监察者的管理,包括观影的人,所以,违反规则的人,自然会受到监察者的处理。”
“那你们,岂不是可以监守自盗?”蓁祈更加不可思议于监察者的权力之大,“那你们,受谁监管?”
百解轻轻挑眉,似是自己绕了很大圈子的玩笑终于可以发挥戏弄的功效,他神秘地凑近蓁祈因好奇而瞪大的眼睛,轻轻吐出两个字:“工会。”
蓁祈错愕地回望向他,被这理不清的权力关系绕进了一个迷宫。
工会受监察者监管,监察者受到工会的制约,而工会只是一个需要监察者来执行的规则单?
这见鬼的社区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到底还有多少工会,监察者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或者说,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社区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不等她继续反问,十分钟的时间再次过去,干扰噪音的声音再一次提高了攻击分贝。
原本还算能忍受的音量陡然增高,像是有人贴在耳朵边厉声尖叫。
蓁祈捂紧耳朵,在象征生命值的血条开始下降之前,打开预备好的风机。
“轰隆”的风声骤然涌入耳道,将尖利的嗓音先一步堵在感官外围,形成一道不停流动的强劲风墙,将两个人圈在中间牢牢保护起来。
蓁祈尝试性的松开一只捂住耳朵的手,发现尖叫的声音确实被风墙堵住不少后,才放心地将另一只耳朵也放开。
百解也松开了自己的耳朵,张开嘴向蓁祈说着什么。
可她听的不是很清楚。
猛烈的风声不仅将墙外的尖叫牢牢隔绝,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两人交流的音量。
意识到这一点,蓁祈又向百解凑近了一点,可很奇怪的是,她总感觉自己每向百解挪动一步,他脸部的肌肉线条便绷紧一下,搞得好像蓁祈即将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莫名其妙。”她嘟囔了一句。
随后,便用两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喊道:“工会会如何监管你们?是让监察者互相监管吗!”
“是的,但监察者之间的监管并不是开罚单那么简单,而是,可以直接相互抹杀。”
“抹杀!那你们互相认识吗?”
“不认识,我现在只认识我这一个监察者,哦对了,现在还有你这个共享监察者。”
“那你们岂不是一步也不能踏错!”蓁祈开始有些担忧起自己的性命,思考要是现在毁约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正常居民犯错顶多扣点生命值,监察者确是可以直接被抹杀!
危险系数太高了!
而相比于这种危险,有一个问题确是更加重要:“可是你们的任务并不存在竞争关系啊!每个电影里的宝石颜色都不一样,你们的任务也是夺得不同颜色的宝石,并没有冲突,除非......”
她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募地抬头,严肃地注视着这个说半句藏半句的半路队友:“你还有隐藏任务!而这个任务,需要你们监察者之间互相争斗,最后活下来的人才是赢家,所以你骗我上了玩儿命的贼船!”
监察者权限太过逆天,规则之下,监察最大。
他们之间的争斗必然牵扯着规则的核心,都是送命的任务。
而这个人,竟然在什么都不告诉她的前提下,用她想要的权限诱惑她跟她组队。
无论她认不认,以后遇到了其它的监察者,自己就算在怎么装和百解不认识,也会成了百解身侧的人,也会成为其余监察者的重点监护对象。
更可恶的是,她现在不仅没有多点存活的几率,反而因为监察者“抹杀”的权限,更容易死了好吗!
“我要告你合同欺诈,约定无效!”蓁祈面无表情地说。
“也不能怪我,我也没想到我才说了好处,你就同意了!”百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让蓁祈恨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