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芬扭头质问苍耳道:“你不是说他的木偶人变成红色了吗?”
苍耳回瞪了她一眼, 没好气地说:“你没看陈显如都快死了吗!肯定是百解逼他违背规则,之后用罚单将自己的木偶人变红了!”
众人一听,纷纷将炮口对准了残血状态下的陈显如, 也不去管为什么百解没有直接将陈显如杀死,毕竟在苍耳刚才的解释下,他们便顺其自然地认为陈显如的存在,是给百解提供罚单的。
如果陈显如死了,他们不仅可以获得奖励, 还可以让百解身处困局之中。
这是一个非常有利于他们的局面,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这群看到曙光的人, 在一时之间丧失了部分辨别的能力。
陈显如就这样,睁着眼, 在无法言语的惊慌和恐惧中被炮火轰炸离开。
在最后的一刻,他举起手, 似乎想按下面板上的什么,可那手指的方向, 却又遥遥指着金属色的指南针。
无言的呐喊被硝烟吞噬殆尽。
是他想到的方法, 是他问的问题, 是他拿来的指南针......
也是他,恢复了众人被消耗掉的生命力。
处于满血状态下的众人信心大涨,在战局中有着关键作用的林芬趾高气昂地站在最中央,低头看向匍匐在地上痛苦不已的百解。
方才陈显如所受到的伤害全被共享给了他,他几乎是在绝对清醒的情况下被数十颗枪子射中,全身上下都如同拆骨一般疼痛。
可这种痛苦还未结束,在送走陈显如的下一刻,他们将枪口全部对准自己,进行着近乎疯狂地自杀行为。
他们每个人都只需对自己的脖颈开两枪, 百解必死无疑。
十八颗炮弹轰进脖子,百解几乎在一瞬间忘记了呼吸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仿佛头颅被生生切断,他近乎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喊叫出声,可上牙齿紧紧咬住的那块皮肉,却被血淋淋地撕扯开,鲜血蜿蜒而下,浸透了衣领。
高大的身影“轰然”一声倒下。
巨大的枪击声后,是一段短小的静默。
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倒下来的监察者,抽搐的嘴角早已准备好了欢呼呐喊的姿势。
可下一秒,还未翘起的嘴角僵硬在脸上,将肌肉拉扯出一个木偶一般的僵硬刻痕。
【监察者百解濒临死亡,生命值降低至1、0.1、0.01、0.001、0.0001、0.00001......】
好像系统也忍不住嘲笑,清晰可辨数字不仅仅坠在百解近乎看不到的血条之后,还播报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势必要让每个人都感到,何为竹篮打水一场空。
百解吃力地站起身,将嘴角的血迹小心地抹去——不能让蓁祈看到。
只要不是在他的皮肤上,就可以随便拉一个人,来成为衣服上的血迹的供应商。
苍耳左右扭头看了一转,收回天秤,抢先大喊大叫道:“怎么会!监察者怎么没死成啊!”
失了神的众人都回过味来,心里也是诧异地不行:“对啊,怎么会,他怎么可能没死成!”
而比百解没死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陈显如的死亡,木偶人1号也化为灰烬,飘散在空中。
系统适时发出播报:
【玩家陈显如并未做好一个合格的东郭先生,暴露了木偶人的行踪,现被赵简子一起杀死。】
“什么意思?”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所以,红色木偶人其实不能被杀死!”
“木偶人需要被背着才能变成红色,可我们却不能杀死背着木偶人的玩家!”
“可是攻击木偶人就是在攻击玩家啊!”
“一开始规则就说了,我们要获得木偶人的原谅,可杀了木偶人,我们要求谁原谅!”
“不能杀,不能不杀,我们岂不是,要被永远困在这里了!”
一层巨大的恐惧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乌云似的,遮蔽了求生的希望和愿景。
“怪不得,怪不得百解没动手!”有人喃喃道。
众人看向百解的神色再次变化,有怨怼,有恐惧,有愤恨。
可不论他们如何想,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现在没人盼着百解死了,所有人都巴不得他活久一点。
也就在此时,文武先站了出来,她走到苍耳身边,问道:“你说锁子需要鲜血浇灌,是什么意思?”
苍耳如实回答:“我问了驻点的小神像,他说道义之锁,方以血灌之。”
“就只有这九个字?”有人不信邪地问道。
苍耳不服气地叉腰仰头,像一只暴躁的泰迪:“怎么着,觉得我是个骗子你自己问啊!”
每个人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们在向百解提出邀请后,找到离他们最近的规则驻点,凑在一起,让苍耳再问一遍。
“凭什么!我问过了,我不问,要问也是怀疑我的人问!”苍耳大叫着否决。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问问题的那个人。
他也很不服气,明明他只是说出了每个人心中都有的困惑,并且就在前几秒,他还因为只有自己提出了,别人都没反应而自得,眼下这份骄傲却成了一个包袱,让他想扔都扔不掉,只能硬着头皮上。
三次机会被扣掉一个。
神像缓缓开口,回答的内容却和苍耳方才所说一模一样:“道义之锁,方以血灌之。”
短短一句话,却仿佛给每个人宣判了死刑,所有人头皮发紧,感觉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宛如刀刃,片片割喉。
此时有人大吼着指向百解:“放他的血,反正他也死不了!”
对啊!
算盘劈里啪啦敲打的声音响在心头,震耳欲聋。
监察者不是死不了吗!
那牺牲他一下,割他几道,难道不是最佳的解决方案吗?
反正他也死不了,倒时候血也有了,红色木偶人也会被带到终点,他们就只差最后一步原谅了。
原谅还不简单吗!
威胁他,要是不原谅他们,就每隔几分钟轰他一下,让他感受生死不能自决的痛苦,就像被钉在悬崖边的普罗米修斯,他会受不住的。
都是玩家,他也想早一点解脱吧。
百解的手被七八只手牢牢控住,他们拉扯着他,向终点的方向迈进。
心中焦躁的感觉一浪胜过一浪,所以他们的步伐格外的快。
可有因为急躁的情绪侵占了思考,他们撞上了许多死路,通往终点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终于——
在银色的镂空铁门出现在眼前时,百解不算粗的胳膊被十只手摁着,狠狠怼在小巧的锁上。
刺鼻的火药味钻入鼻腔,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手狠狠一颤,随即风筝一般软软地垂下,却被钢筋一般的手指重新摁在原处,做了破败风筝新的钢架。
血一丝丝滑落,浸透在锁孔中央。
没有人说话,吵嚷、惊喜、嘶吼、痛呼都没有!
这是一场沉默的凌迟。
可不绝如缕的巨大枪声却仿佛又在诉说,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拯救!
【监察者百解严重失血,濒临死亡,生命值降低至0.0000001、0.00000001......】
【道义之锁开启进度,百分之八十八,百分之八十六......】
锁孔打开的进度好慢啊——
所有人都这么想。
所以他们将百解摁地格外死,甚至有人伸出手去扣挖他不断打开、又不断愈合的枪伤,试图让血的流速更快一点。
苍耳握着天秤端直地站在一旁,攥着天秤的手用力到发白。
她看着空旷通路上不变的墙壁,那里光洁如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耳边想着百解随口说的叮嘱:“到时候发生什么都别跟蓁祈说啊,大老爷们儿受点伤还要到处说,显得我很没面子。”
当时她还撅了百解一顿,现在却是相当的震撼,平心而论,她自己做不到在近乎被反复截肢的状态下,还能一声不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静悄悄的,像一座碑。
她喜欢看到人受凌虐时磕头告饶的样子,喜欢看到一个人受伤害时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可这样的沉默与鲜血,仿佛一只手扼住了她一个看客的喉咙,仿佛曾几何时,也有这样一只手扼着她,只不过,那只手温暖又罪恶。
原本看戏的心情荡然无存,她也开始焦灼了起来:“蓁祈你快点啊,再快点儿啊!”
【道义之锁开启进度,百分之十、百分之六......百分之一,百分之零点零一......】
如同百解永生的生命一般,锁舌与锁梁之间的亲吻仿佛也进入永恒,永远只差一丝,无论灌入多少鲜血,都无法开启。
禁锢的手纷纷撤离。
百解如同一张被揉皱扯破的卫生纸,粘着门,轻飘飘地滑下来,他觉得头好晕,晕的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死是活,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人,为了了却什么样的夙愿。
苍耳想过来扶他一下,却还是凭着毅力忍住了。
她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分内之事,怎么能让胜利的曙光停歇在她的愚蠢上面。
“锁子,打不开了吗?”她稳住心神,困惑地发问,“就像监察员的血条一样了吗?永生的生命,和永远打不开的锁子,难道说,只有有限的生命,才可以让锁被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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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百解:大老爷们儿,外能扛得住枪,内能哄得住媳妇儿[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