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祈边翻看自己的笔迹, 边吃着送到嘴边的橘子。
还真别说,这个城市的橘子格外的甜。
某人将手里的橘皮放下,瞥了眼蓁祈平板上的数据, 道:“这五个里只有一个我接手过,奇怪的是,在我们确定它已无法升级后,并没有被立即放进福利院,而是被你爸爸接走, 一天后才放入福利院。”
“但这样好像也并不奇怪, 改变机器人的归属, 确实需要领导审核?”蓁祈问道。
“正常来讲是这样,但是审核需要时间, 一天太短,可如果不需要审核, 又为什么需要两天,你爸爸比我们可高出了好几个层级。”百解解释道。
“这倒是。”蓁祈点点头, “还有二十六个小明从未被检修, 这些小明的投放地点多数为远离城市的郊区, 一来没有多少人需要帮助,而来这里老人小孩居多。”
“怪不得。”百解道,“我们收到通知,要回收二十六个机器人,进行记忆清零。这样一来数据对上了。”
“为什么?”蓁祈十分不理解,“这二十六个难道不是优质实验体吗?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但是强制升级我还能理解,强制清除记忆是什么鬼啊!”
“我也不理解。”百解苦笑道,“我的身份虽然可以接触到小明, 但我其实就是个实习生,领导者的决策已经让我困惑好几天了!”
“那它们被清除记忆后,还会被投放吗?”
“不清楚。”百解摇摇头。
领导者的决策总是令人迷惑,小明的程序应该如何运行才算正确也无标准。
蓁祈盯着眼前越来越沮丧的小明,眉头不知不觉皱成一个“川”字,她也和小明一样忧心。
不为做好事而发愁的开朗机器人被强制清除记忆,而越来越不愿做好事的机器人则被强制升级。
有点像劣币驱逐良币——幕后之人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机器人呢?
“你有什么梦想吗?”
一双手悄无声息地搭在蓁祈的床头,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静悄悄地挪到了她的身边,显示屏在黑暗里散发着蓝色的荧光,幽幽的,像一团鬼火。
“我的梦想......”蓁祈想了想,道,“我想活下去!”
这是她发自肺腑的想法,不知从什么时候,好像是从她身穿军大衣坐在菜摊前,看着自己胸前的铭牌开始,又好像是从更远的地方。
一旦确定,便从不改变。
“我想活下去,一直活着。”
“活下去是不是很难?”小明问道。
蓁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它,因为目前看起来活着好像是挺难的,需要迈过各种各样的困难,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可她活的很快乐,并希望永远这样快乐。
只要能活着,她永远也不会沮丧。
“那做好事是不是很难?”她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个新问题。
机器人没有纠结这个人类为什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沉默着,沉默道显示屏重新变成黑色,蓁祈在漫长的黑夜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轻盈漫长。
“难,很难,我想放弃这个梦想了。”小明终于道。
可蓁祈已经听不见他的回答了,在机器人迷茫的目光中,她宁静地堕入梦里,只能依稀听到它说话的声音,却将其认为是不着边际的梦话。
机器人紧紧看着她,看了一个晚上,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又或是对她的舍不得。
在天边第一抹朝阳划过天边,将黑夜撕扯出一道丑陋的孔洞,露出白日晃眼的蓝色时。
小明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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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五个自杀的机器人......
研究所上方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阴翳,黏糊糊的,附着在每个人的心里。
“百解,我们去找到小明,说不定一切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蓁祈拍案而起,目光兴奋。
相反,百解的目光中则多了几分忧虑:“小明的大脑是研究所的研究核心,一定被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着,可我们对这些保护措施一无所知,关于它的放置点,我们也只是知道大致位置,这样太冒险了。”
“百解。”蓁祈缓缓道,“我不想骗你,我想救小明,被放在我家的小明已经自杀,它不知道自己存活的意义和目的,被反复投放在大街上,进行漫无目的的做好事行为,一旦有怀疑就会被重新进行精神烙印,强制它进行毫无意义的大街巡逻。不论你同不同意,我都是要去救的。”
“蓁祈!这个项目是研究所的王牌,领导进行项目一定有他的目的,我们让它顺其自然的不好吗?而且小明的死也没有影响你啊,优胜劣汰,失败的试验品就应该被淘汰。”
“那如果这些小明的身体都自杀了呢?小明的大脑怎么办,它也会自杀吗?那我宁可它死在外面,也不要死在实验室!”
“试验品不呆在研究所还能去哪儿!你敢保证它去外面就不会危害别人吗!这是枚炸弹,只有研究所能控制它!”
百解越说越激动,不知不觉间也站了起来,以绝对的身高优势俯视着蓁祈。
而蓁祈同样不甘示弱,她仰头望着他,怒目而视,声量不受控制地走向高度。
“不能控制?不能控制你们将机器人放出去干什么!那些铁壳子只是眼睛,真正控制他们的不还是被藏起来的大脑,既然大脑这么危险,你放那么多铁壳子出去干什么!”
“这是必须要有的实验!”
“那它的目的呢,造它干什么,用来虐待吗!”
“不管什么目的,作为研究员,我要永远遵守实验室条例,按照领导的指示保护好小明!”
“你保护小明,你……”蓁祈顿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降下自己的怒火,在脑海里回忆着进入副本前,和百解列下的记忆节点单,可她明明可以想起有这样一个东西,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内容。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百解也从愤怒中脱离出来,他皱起眉头仔细回想,半晌犹豫地问了一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什么身份?”
蓁祈抬头看着他,想了好半天,终于得以回忆出一点点答案:“保安。”
百解松下堵在嗓子里的那口气,扶额舒缓着紧绷的神经:“我想我们已经被系统影响了,开始自动带入自己的身份。”
蓁祈也有些后怕,她差一点就要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你说得对,而且我受到的影响更深,因为我一直陪在小明身边,听它倾诉,被它所影响,所以会更代入到我的身份角色里。”
“你的睡梦指数比我高,我想这个指数既让我们更接近真相,又容易让我们更受影响。”
蓁祈深有同感地点头:“我刚刚也想到了这一点,顾名思义,睡梦指数就是让我们在梦境核心中,更容易沉沦,如果电影就是以梦的形态演变的话,我想只有找到梦境核心,才能看完这部电影。”
“你在进入自己的电影时,梦境核心是什么?”百解问到。
蓁祈用双手撑起下巴,仔细地回想着。
“当时我只想找回自己的记忆对其他的内容都没有细想,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于璜汶,因为整部电影都在回忆我和于璜汶的纠葛,所以当我和他交手的次数越多,我越容易忘记之前的身份。”
“有没有办法避免。”
蓁祈摇了摇头,道:“无法避免,同时,一旦开启,无法逆转。”
“那我们......”百解停顿了一下,他还是想听蓁祈的意见。
她长叹一口气,道:“静观其变吧,但是不能对研究所的下一步指示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可麻烦并不会因为你停止深挖而静立不动,它会悄无声息地自动寻找到你,并以你无法拒绝的理由,对你进行道德绑架。
蓁祈将小明“生前”用过的东西都收好,藏在了床底,她不想就这样抹灭掉它的存在,却也不想再和它扯上关系,和百解一样,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度过这部电影,拿到宝石,避免节外生枝。
身侧突然有人敲门,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爸爸。
他的脸通红,喘着粗气,衣服也皱皱巴巴,看起来应当是匆忙跑回家的。
他看向蓁祈的眼神有些兴奋。
爸爸从兜里掏出一枚声音收录器,举在蓁祈眼前,温柔地哄诱:“宝贝,许个愿望。”
蓁祈不明所以,但还是听爸爸的话,说道:“想吃小蛋糕。”
“不是这个,许一个夸张的,威胁的,常人办不到的,对着这个接收器许。”
蓁祈眨了眨眼睛,似是明白过来了些什么,她缓缓靠近那枚精致的接收器,轻生道:“去死吧!”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震动声自爸爸的口袋中传来。
他飞快接起,听着对面说了句什么,便夺门而出,头也不回。
蓁祈重新独自一人停留在黑夜里,背在身后的手中攥着一架发光的手机。
屏幕上闪烁的是一条简短的短信——“实验室出事了,我被强制封闭在实验室里,短时间内不得于外界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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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祈坐在板凳上,看着空落落的家,有些担忧。
小明的躯壳自杀后,她能感受到身份对她的认知影响在逐渐减小,可此消彼长,百解被彻底关在了实验室里,他会受到影响吗?
她晃动着双腿,看窗边翠绿的绿萝上闪烁着太阳投射的光点。
这还是她进入游戏以来,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受干扰,没有任务,没有威胁。
可蓁祈并不会掉以轻心,如果这部电影的核心是小明,那么只有小明的愿望结束,电影才会结束。
所以,她许过的愿望注定让麻烦和她形影不离。
果然,不等她安静一会儿,爸爸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宝贝,准备好自己最喜欢的小裙裙哦,爸爸马上就到了,来带你去个地方,去完我们去吃大餐好不好啊!”
蓁祈没有理会,从衣柜里随意挑了条裤子出门,被爸爸带领着,来到了研究所。
此时距离百解发短信的时间已经过去五个小时,在这五个小时里,他再也没有回过她的任何消息。
在足以改变所有的五个小时后,蓁祈也没有咋研究所里看到百解。
她被领到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喇叭放在她的面前,开机键处闪着蓝色的光。
良久,里面传出一个蓁祈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她募的坐直身体——是小明。
“您好,我实现了您的愿望,您,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