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正值高考出分, 无论你走到街上的哪一个拐角,都能听到人们对于今年高考的热切讨论。
有人羡慕总分逼近满分的高考状元,有人夸赞身边人的孩子有望考上双一流, 还有人满脸愁容,思考到底是去读专科好,还是再复读一年。
和所有人的犹豫纠结、或是坚定不移不一样的是,蓁祈拿着复读班的单子,淡定潇洒地走在街上, 包也没背书也没拿, 仿佛错过高考, 要复读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就这样晃悠着,直线状走向复读学校, 尽管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前方,却好像让人感觉她没有目标。
没有目标的人是容易被周围的环境干扰的, 蓁祈就是这样,被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拦住。
她面容苍老, 脸皮因为干皴而龟裂开许多细纹, 双手上老茧很多, 还有一根无名指齐根断掉,手掌十分厚实。
她局促地将双手往破旧发黄的衣衫上擦了擦,张开嘴,露出豁牙发黑的口腔:“小姑娘,能不能给奶奶指一下,警察局在哪儿哇。”
蓁祈的注意力很快被老奶奶转移,她好心地停下脚步,温柔问询:“奶奶,您找警察局做什么?”
老人不好意思地摩梭着双手, 显得有些焦虑:“奶奶记性不太好,找不着家了,我孙子的动画片儿里都播,丢了找警察!”
“您孙子......”蓁祈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道,“您孙子叫什么,哪里人?”
老太太困惑地挠了挠头发,道:“不记得了!”
蓁祈无奈了叹了口气,看来问是问不出什么了,不如直接将她带到警局,让警察帮她找家人。
而从这里走往警局最快的路是......
她扭头看向左手边的小巷,这里黑是黑了点,可是不用绕路,可以直通警局,况且警察局就在前面,她从这端甚至都可以看到警局门口的字,想来也没什么事。
而且,一个老太太能有什么事呢?
蓁祈这样想着,将老人带到了那条巷子,可就当高大墙壁投下的影子完全覆盖在她身上时,她感到一阵眩晕,口鼻处被沾有强效安定剂的麻布覆盖,只是片刻钟,她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醒来时,看到的就是一车灰头土脸,与她境遇相似的女人。
她们全部被捆着,如同待宰的肉猪,等待售卖。
蓁祈扭动绳索,费力将手指扭到前方,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摸过自己牛仔裤的裤兜,发现里面的卡不见了。
来到这儿的人,首先要经历的事就是被透明化。
身份透明,身形透明,以及钱款透明。
已经有女孩儿陆陆续续地醒来,惊恐地盯着肮脏压抑的环境,连喊得声音都如蚊子般细小。
突然,所有人朝右侧倾斜而去,车辆发动时的嘈杂声音停息,随之到来的,是如死刑宣判时的寂静。
几个蒙面人将车厢打开,将车内的女孩拨向两个方向,看似随意,却很有标准地将女孩儿快速分为两类,漂亮的,以及相貌一般的。
女孩儿们揣揣不安,却不敢说话。
一众人里,只有蓁祈,始终安静地坐在原地,一声不吭,却在那双恶心的手将她拨向左边时,狠狠咬下。
惨叫声充斥着整个车厢。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蓁祈的脸上。
她顶着一脸血,转过头,用尖锐的目光灼烧着向她走来的人,丝毫不惧,厉声喝到:“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不分青红皂白,就敢打你们老大的人,反了天了!”
六个小喽啰愣了一下,看向蓁祈的眼神带了几丝玩味,他们并不相信蓁祈的话,可是第一次听到有女人说自己是老大的人,那岂不是......
六人蠢蠢欲动,可下一瞬,蓁祈就从嘴里吐出一个胶囊大小的盒子,用下巴挑着,示意男人打开看。
为首的男人只是瞥了一眼,神色立刻发生了变化。
几小时后,蓁祈出现在一间装修的富丽堂皇的房间内,头上的黑色罩子被扯下,她终于在适应光线后,看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那个人。
缅北电信诈骗集团的二把手——龙枭。
蓁祈开心地扯出一个笑容,可惜嘴角还未上扬到好看的弧度,一声沉闷的撞击响在身后。
蓁祈的脸霎时间通红一片,她死咬着嘴,脖颈上青筋暴起,幸好是身后有人拉住她,才让她不至于狼狈地趴倒在地上。
血色的斧头摩擦着粗粝的地面,被龙枭接过,放在蓁祈的鼻尖下。
“闻闻,你的味道。”
蓁祈的右小腿被人用力砸折,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歪到在一边,被人踢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可蓁祈只是死死盯着龙枭,丝毫不为疼痛所动。
“我的投诚信,您看的可还满意!”
龙枭不做任何表情,手指无规律地敲击着斧头,沉声说道:“费尽心思装成羊羔,被我手下的人找到,混进妓女的车队,就是为了见我?我怎么确定你不是警方的卧底!”
“您手眼通天,我的底细,您不是查的清清楚楚了吗!”
龙枭沉默着回应了她的话,这让蓁祈更加确信,自己赌的是对的。
“说吧!”良久后,他道,“我不信这世上有白拿的好处,你送我一份情报,想从我这儿获取什么?”
“听说您这儿杀人不犯法,我想要一个杀人的机会!”
“杀谁?”
“杀害我父母的仇人!”
“可人我不能让你白杀!”
“七天,六百万!”蓁祈言之凿凿地立下军令状,“如果我能做到,就说明,我比他更有用!”
那天起,蓁祈被安排在龙枭的身边,有了一台带着工号的电脑,她在上面的每一步操作,都有专人盯着。
六天,蓁祈用这台电脑骗了八百万,一举成为全公司万众瞩目的骗子。
龙枭特意为她举办了庆功宴,还请了医生治好了蓁祈的腿,并将杀死她父母的凶手亲自带到她的面前,给了她一笔锋利的匕首。
蓁祈在公司一众人的簇拥下,快准狠地结束了那个人的生命,脸上全是大仇得报的快意爽朗。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双带着猖狂仇恨的眼睛里,到底有多少的冰冷与迷茫。
龙枭给她的那个人,和蓁五广的案子没有任何的关系,或者换句话说,此人是一个始终偏不来钱的弃子,应该被掏心掏肺榨干最后价值的,被龙枭推来,做了个顺水人情而已。
他想要用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让蓁祈对他死心塌地,可却不知,从这一刻,或者是更早的时候,蓁祈手中握着的刀,就已经一步步割在这个最肮脏的牲畜表面,温水煮青蛙似的,一点点,将其凌迟拆骨。
很快,蓁祈成了龙枭手里的得力干将。
可好景不长,龙枭发现蓁祈骗的人,主要是贪官和扰乱市场的黑心商人。
他开始对蓁祈起了疑。
“没想到你道德底线还挺高,你拿我这儿当什么了,缅北警察局,还是诈骗司法部。”
蓁祈插科打诨地笑闹着:“越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手里的钱越多不是吗?老板,你应该比我了解吧!”
龙枭无奈地笑笑,看似默许了蓁祈的这种行为,可怀疑的种子,却早已在废墟中生根发芽,张开叶片,搅动着一场不知何时来临的风暴。
潮湿的空气涌入鼻腔,蓁祈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可以在身边人打量的目光里,看到暴风雨来临前的昏暗天空。
蓁祈被做局,被押解到真正的集团老大面前,那是一个保养的极好的女人,看不出她的年纪,可令人无法忘却的,是她那粉红色的洛丽塔裙子,以及柔顺调亮的双马尾。
如果这个人出现在大街上,蓁祈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个年纪很小的可爱女孩儿。
可据龙枭所说,女人的岁数比他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大,只不过,她擅长伪装,以及骗人。
“小姑娘!”她闪着碎钻的尖指甲轻轻扫过蓁祈的下巴,下一瞬,便掐入她的喉咙,让她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摄入一丝一毫的空气。
“我最不喜欢有人骗我了,想骗我,你还嫩的很,敢将我的行踪报给警察,你这条命是不想要了。”
“来人!”她双手一挥,蓁祈的胳膊便被铁钳一样的手牢牢扣住,向外拖去。
“子宫和脸还能用,送到楼里去吧,怀了,就不停地生,生不了了,就送上手术台,掏空之后,给村里死掉的男人配冥婚!”
“等等!”蓁祈看着女人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大喊一声,“骗你的是别人!警察马上就到!你不信我,就等死吧!”
女人的步伐缓了下来,她缓缓转过头,挥手将钳住蓁祈的两人赶开。
“七分钟,抓不出骗子,你给我等着!”
五分钟后,蓁祈从龙枭的身后揪出一个人,在龙枭和那人惊恐的目光下,将他的手掌连根砍断。
巨大的疼痛席卷而来,他将一切都招了出来。
是龙枭垂涎老大的位子已久,也是他,忌惮蓁祈的不忠,所以便打算一石二鸟,两人都除掉最好,除不掉,至少能死一个人。
可是很可惜,蓁祈比他下手的还要早。
那人转过头来,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什么时候。”
蓁祈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回答:“在我高考前,你将我推下水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