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她烦恼地抱怨了一声, 随后迅速将筛选出的关键内容下载到桌面,拔掉电源,并将整个电脑飞快搬到比熊的背上, 最后一跃而起,跳到它的身上。
在屋外人推开门的一瞬间,从另一扇玻璃门里溜出去,拐进消防通道。
“现在是二十二楼,我们先往上跑。”
蓁祈一边飞快敲击键盘浏览信息, 并将得到的信息同步在面板之中, 交给百解整理;一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给银杏指挥最稳妥的躲藏路线。
小白狗就这样一路驮着最信任的队友和笔记本,撒丫子狂奔, 开心到舌头都像旗帜一般甩在脑后,意图离家出走。
这样的惬意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她们爬到三十八楼时,那个桌面空空的工位上, 传来一声崩溃至极的咆哮:“我的电脑!老子写了整整一周的代码!”
顷刻间, 全公司出动, 一路闪电带火花地奔到监控室里,在看到监控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骨碌碌掉在地上,滚成一片。
全场鸦雀无声,斗大的省略号在每个人的头上缓缓浮起,长满了慢羊羊额头上沉默的青草。
直到部门经理扶起自己滑落鼻梁的眼镜,出声打破这片沉默。
“我靠,偷电脑的是只猫!”
所有人都暗自掐了一把胳膊上的肉,揉了揉眼睛, 在确认自己不是梦游之后,盯着走廊上欢欣鼓舞的黑猫出了神。
这年头,谁会见过头电脑的猫,这不闹呢吗!
因为喜绒绒的消防通道里并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所以所有人都只能按楼层跑到她进入的楼梯,地毯式搜寻。
而就在这帮人将那列楼梯翻倒底朝天时,蓁祈和银杏已经跑到了另一个楼梯间,悠哉游哉往下走。
“你说我们这次可以帮多少宠物找到主人呢?”
“不清楚。”蓁祈敲击键盘,做着最后的统计整理工作,“重名重貌的宠物太多了,我不能保证周家庄里的每个宠物都在里面。”
“好吧。”银杏浅浅失落了一小下,很快便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不过我们已经很棒了,哪怕只帮一只宠物找到自己的家呢,地球上就可以少一只没有人爱的毛孩子。”
蓁祈放在电脑上的手停顿了一下,有些踌躇地问出口:“你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先给我说说,我可以先帮你找找你的。”
“真的吗?”银杏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募地亮了起来,小耳朵一抖一抖的,满是欣喜与雀跃“我的主人可好了,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哦不对,是说三千天,哦不,是三万天,嗯不对不对,这样也不够多。”
“没关系。”蓁祈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道,“你说,我都听着。”
“我的主人会给我做很好看很好看的小衣服,是粉色的,带口袋的那种,还有小帽子,是蓝色的,带蕾丝花边的那种,可好看可好看了,而且每个季节都不一样哦,我的主人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主人。”
“她还会给我准备不同口味的饭菜,有火腿、牛排、羊骨头,都可好吃了,而且没一顿都不一样哦,她还会给我买罐头吃,是最好吃最好吃的那种口味,你吃过吗,是鸡肉味的罐头,那是全天下最好吃的罐头。”
银杏说着,连它都没有发掘自己此时此刻的神情,绽放着多么绚丽的光彩。
蓁祈忍不住失笑,话语间也带了几分揶揄:“这么好啊,有没有对你不好的时候啊?”
“当然没有!”银杏挺着肉嘟嘟的圆脸,义正言辞地否定,“我们狗狗能记住所有快乐的事情,你看我记住的快乐事情有这么多,我的主人得有多好啊!”
“她还会抱着我,每天都抱着我,把我抱在怀里,抱在腿上,我们一起盖着一张绿色的羊毛毯子,一起看电视里的小人扭来扭去,可幸福了呢。”
“可是狗狗一点都不好,狗狗记不住回家的路,丢了也找不到家,主人肯定非常担心我吧。”
“不是的。”蓁祈摸摸它的耳朵,柔声安慰道,“你那么爱你的主人,那么积极地寻找回家的路,你是最好的狗狗。”
“嗯,主人也是最好的主人,我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的主人,和主人永远在一起。”
“嗯。”蓁祈肯定地点头,“一定可以。”
三言两语间,他们已经挪动到这条楼梯间的十六楼。
监控室的人也终于从海量的视频中反应出,她们跑到了另一条楼梯间里。
于是,乌泱泱的人头又在领导的大手一挥手,齐刷刷往另一个楼梯间赶。
而就在这帮人全部跑到另一个楼梯间后,蓁祈一行再一次溜入这个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飞速往下跑。
领导见状急了眼,又一挥手把人往这边赶。
于是乎,短短十六层的距离,蓁祈愣是窜上窜下,一会儿坐电梯,一会儿跑楼梯。
公司内的人也被宠物遛到一会儿左脚绊右脚,一会儿右脚绊左脚。
等到一行人终于跟在蓁祈的尾巴后面下了楼,就只能在一楼大厅的金色地板上,看到一只孤零零的笔记本电脑,黑着屏幕,包裹着的银色铁皮泛出异样的光泽,就像临终之人的墓碑,在声泪俱下的嚎哭声中,更显凄凉。
“我的代码啊!我明天就要交了啊!我的代码啊!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电脑的主人在众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徐徐走向自己黑屏的伙伴,用巨大的哭声祭奠着自己已经逝去的项目。
就在此时,一道突兀的铃声打破这片宁静:“雪花飘飘北风啸......”
“不好意思。”一个平头手疾眼快地摁掉自己的铃声,向众人表达歉意。
但微薄的火星丝毫不能温暖可怜哥悲伤的心情,却能直接点燃他滔天的怒气。
哥们儿猛地一砸电脑,怒吼道:“你故意的是吧!朝谁哭丧呢。”
可就在下一秒,人群中有人突然惊呼:“你的项目做好了!”
“什么?”男人困惑地扭过头去,在看到电脑桌面的一瞬间,难受哭泣变成喜极而泣。
原来蓁祈不仅将他的桌面整理地妥妥当当,还帮他改进了那份墨迹了一周的程序,直接让他的项目上升到另一个档次。
他激动地朝着旋转大门三叩首,嘴里不断念叨着鹿灵显灵,以后一定更加虔诚地供奉。
而火遍整个公司的毛绒绒,此时正威严地蹲在小区亭子里的木椅上,对排队等候的宠物进行身份登记和户籍查询。
蓁祈严肃地将棕色泰迪的脸,与数据库里的宠物照片进行比对,随后再根据宠物的名字,检索出一千六百个结果。
她麻木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今天需要排除干扰因素最少的宠物了。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流浪到这里的吗?”
“我和主人一起逛街,然后绳子送了,我被带上了一辆面包车,在晚上的时候到了这里。”
“好的,你们什么时候去逛的街。”
“不知道,我的主人喜欢睡懒觉,我们总是很晚出门。”
“好的,那就是中午出门,下午被偷,晚上流浪。”蓁祈面无表情地记录信息,根据时间和交通方式,推出行走距离,再在以该距离为半径的圆圈范围内进行筛选,最后将地点成功锁定在两个区域。
“合家欢小区一单元1098,还有旺德小区三单元346。你走丢的时候身上有带什么吗?因为合家欢的萍萍脖子上有一条蓝色的狗绳。”
“没有欸,我的狗绳是橘色的。”
“很好,那就是旺德小区,你的主人找到了。”蓁祈牵起两颗笑到僵硬的苹果肌,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宠物期盼的目光下,露出客服标准笑容,“下一只,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一来二去,直到夜幕降临,月明星稀,只剩下两只猫咪,三只狗狗没有找到主人。
银杏不死心地扒在蓁祈的面前,从下往上仰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地盯着她,道:“我的主人真的找不到吗?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主人。”
“抱歉银杏,你的信息不在喜绒绒公司的数据库里,我没有办法帮你找到主人。”
“那我的主人特别特别好,会给我买好吃的,做漂亮的小衣服。”
“真的抱歉。”蓁祈摸摸它的耳朵,无奈地说道,“对你好这一点不能作为信息进行搜寻。”
“好吧。”它委屈地撇下眼睛,不过几分钟,又立刻安慰好了自己,转身去照顾其余四只宠物的情绪,“嘿!想开点儿,这只能说明我们的主人并没有在喜绒绒购买过任何东西,可世界上有那么多宠物公司,我们还可以突击剩下的,对吧,咪咪!”
“......”
蓁祈本来还在心疼它的活泼开朗,不料被突然甩来的包袱砸中额头,也算体会了临时一把被绑架的局促感。
“我......我们现在还没有办法去别的公司。”蓁祈强装镇定地胡诌。
“为什么,是因为没有交通工具吗,没关系的,我们是最不怕困难的狗狗和猫咪,一天不够我们就走十天,十天不够我们就走半个月,半个月不够我们就......唔。”
蓁祈一把捂住它的嘴,止住它的异想天开:“够了,够够的了,不是这个原因。”
只是她的任务在这里,这些宠物对她而言只是萍水相逢的人,她已经发挥了自己最大的能力,仁至义尽了。
“我的主人会担心难过。”她深吸一口气,许下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想要给一只在失望的狗狗一点期待,“它下周会出去学习一周,那个时候我陪你去。”
“好呀。”五只宠物开心地摇着尾巴,期待永远也不会到来的下一周。
蓁祈越这么想,便越觉得心里难过的紧。
百解哼哧哼哧吃着眼前的泡面,吃到碗底时才发现蓁祈眼前的饭一口未动。
“快吃啊,我的饭都快死无全尸了,你的才受了点皮外伤。”
“啧。”蓁祈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就不能把入口的东西换个好点的比喻。”
百解呼哧一口又嗦掉一大口面,含混着说道:“还想呢,人家说不定明儿就找到的自己主人了,别想了,那资料你看不看了,我都急得慌。”
“你急你看啊!”
“你不看我怎么能看,我们要维护副本的正常秩序,坚决杜绝任何‘作弊’行为。”
蓁祈被这没有道理的话气到想笑,第一次感受到嘴毒的人突然想开始安慰人之后,是多么的令人心肌梗塞。
她刚想怼回去,下一秒,玄关处传来钥匙嵌入锁孔的声音,迟迟未到家的周芊媛疲惫地打开房门,书包被松垮地背在肩上,校服也早已没有了早晨的干净整洁,变得皱皱巴巴,带着浓重的疲倦气息,连最简单的换鞋动作,都好像需要挤压四肢仅剩的力气,耗费了三分钟之久。
周芊媛转过头来,望向蓁祈的方向。
而百解就在这一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钻入面板,质询道:“你不是说她今天不回来吗?”
“我说了吗?”蓁祈仰头望天,有点想不起来了,“好像是明天吧。”
周芊媛将一摞保温饭盒放在桌面上,转身去厨房拿来蓁祈的专用小碗,随后打开饭盒,咸香的气息四溢开来,顷刻间将两人团团围住,驱散屋里冰冷的气息,让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息。
与屋内女孩与猫咪带来的温暖恬静完全相反的是,百解在系统里捶胸顿足的呵斥。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好你个蓁祈,我看你是故意的吧,就是为了把我填饱,自己吃独食!”
蓁祈默默看着女孩儿为自己挑肉吃,时不时还摸自己一把,也是没有推脱,享受着主人为自己提供的独家服务,完全不在乎某只貔貅的愤怒表情包轰炸行为。
“黄焖鸡!红烧鱼!糖醋里脊!蓁祈你计谋深远啊!”
“怎么说?我可是问你吃什么了,而且红烧面、鸡汤面、酸汤面的味道,和这个难道不是差不多吗?”
“差不多?”百解对着蓁祈碗里的丰富内容怒目而视,几乎要将整个面板都扣在碗上,“呵,你告诉我这叫差不多,骗我吃泡面,你搁这大吃大喝的,你......”
“叮咚!”
百解没说完的话被突兀的门铃声打断,门口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听起来像是隔壁的蓉姨:“阿媛刚回来啊?你爸爸呢,今晚也住公司啊?”
蓁祈扭头朝门口看去,见周芊媛开了门,一个烫着时髦卷发的头赫然挤进门内,那一头卷曲的秀发波浪般四散起伏,让蓁祈不禁为之一愣,心中涌起一丝好奇与疑惑,什么人会在这么晚打扰一个高中生。
“嚯,你这爹倒是潇洒,群里消息都快炸开了他也不着急,让这么水灵的姑娘独自一人呆在家里,我可不放心,走,去阿姨家。”
周芊媛微微一愣,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后想起自己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回家后光顾着解决肚子饿的问题,忘了充。
“不用了蓉姨,我有墨墨陪着。”
蓁祈竖起耳朵,小声惊呼道:“原来我有名儿啊。”
蓉姨眼尖,从周芊媛埋头找手机的动作就猜出她什么也不知道,如今更是确定了起来。
所谓不知者不畏,也只有什么不知道的傻姑娘,才会觉得猫能给予一切所需的情绪价值,不由地笑骂道:“一只猫顶什么用,真到了大晚上害怕的时候,指不定谁安慰谁呢,走吧,把你的猫带上。”
说罢,指了指头顶,小声叮嘱着:“就你头上,刚又死了一个,听姨的,今晚跟我睡,保证啊你今晚一害怕就有人哄你。”
听到这儿,周芊媛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虽然她的胆子与同龄人相比算是大的,可任谁头上悬着一个刚死的死人,也没办法保持长久的镇定,她想了想,还是怵了点,转身将东西都装好,随后抱着没吃完的饭和猫,跟蓉姨进了家门。
随着门锁落下的一瞬,蓁祈眼前的面板上就炸出震惊流泪的表情包。
“佛跳墙!蓁祈我恨你。”
蓉姨将女孩儿招呼着坐下,给蓁祈又添了一点饭之后,自己也落座,开始动筷子。
“谢谢蓉姨。”
“嗐谢什么,我也刚回来,你知道的,最近我们公司事儿多,刚好啊你也陪我吃两口,多个人吃饭多份热闹。”
“蓉姨辛苦,明天周末,我给蓉姨做好吃的。”
蓉姨忙不迭拒绝,面上去却是自然而然溢出的,难以掩饰的高兴:“大人有手有脚的,哪能让学生娃娃做饭,你那手啊,就是握笔的手,将来可是要坐办公室握章子的,哪儿能埋锅灶里。”
周芊媛吃了一会儿后突然顿了顿,有意瞥了眼正埋头苦吃的蓁祈,随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蓉姨,楼上死的是叶叔叔还是周阿姨啊。”
“是你叶叔,说来也是造化弄人,今儿他刚从自己家店里拿了些好肉,想要给你婶子包顿饺子,夫妻间甜甜蜜蜜,蜜里调油来那么一下,结果,磕死在浴室里了。”
“浴室?我记得周阿姨的浴室里是有防滑毯的,而且再怎么着也不至于.......”
“可不就是嘛。”蓉姨表情夸张地打着比划,将事件描述地事无巨细,绘声绘色,“你周阿姨回来的时候就听见房间里有水声,但也没多想,以为你叶叔叔准备着呢,自己就高高兴兴地去画了个妆,结果一个小时过去了你叶叔叔都没出来,这才发现不对,等开门的时候啊,人就剩半口气了,没救活。”
“这给你周阿姨内疚的啊,哭的几个人都安慰不住,都没人顾得上收拾屋子。你不知道啊,那屋里血流的,一地啊,都流到楼道里了,我看到那照片就赶紧来找你了,这几天晚上你就睡阿姨家,阿姨给你壮胆子!”
“嗯。”周芊媛乖巧地点点头,望向蓁祈认真干饭的目光出神片刻,不过一会儿便又退回来,和蓉姨聊起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
晚上睡觉时,周芊媛特意以手机辐射大为由,将自己充好电的手机留到了客厅。
在关灯前的一瞬,蓁祈将脑袋凑过去,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
周芊媛摩梭着她滑溜的皮毛,什么话也没说,抬手将灯熄灭,和蓉姨去了卧房。
蓁祈叼起手机转身跳下桌案,走到一个空旷的场所蹲下,眼前摆放着如今掌握在手中的,但都还未来得及浏览的三份线索——微信群聊天记录、百解拍摄的案发现场照片、喜绒绒宠物公司内部信息。
“先看哪一个?”百解问道。
“聊天记录。”
蓁祈拿起手机,发现不用指纹密码,只需轻轻一划便可以打开,不由心间一暖,尾巴开心地翘了起来。
最早一条关于死者消息是由死者妻子发出的.
741周植:“我老公摔倒了,流了好多血,你们谁帮帮我把他抬到医院里,求求你们了,求求了!”
之后立即就有人做出回应。
673:“小周啊,你先别急,先打120,我随后就到.”
325:“先别打先别打,我老婆在医院上班,我赶紧联系她,进去就能直接做手术。”
112:“小周啊,小叶这是怎么弄的,我这儿有药看能不能应个急。”
741周植:“在浴室滑倒摔倒头了,流了好多血。”
324:“我和郑哥马上就到,欸呦喂,怎么这么不小心。”
742:“叶哥本来就嗜酒如命,喝酒洗澡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该不会这次又喝大了吧哈哈哈。”
832:“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离那么近也不知道去看看。”
742:“我就在这儿,要你说,我是看到他们家桌上放的红酒少了一半儿才这么说的,少管闲事......”
......
这次的聊天记录比上次的少了很多,可能因为这次的死亡现场过于凌乱,家属拨打了120需要帮助,情绪崩溃也需要安抚,得知消息的人前来帮忙时,需要干的工作太多,没工夫线上说话。
又或许是因为这次的事是一件意外,而不是像昨天那样献祭信仰,所以讨论度不够。
但蓁祈还是可以从简短的一百多条消息中,理出事情发生的大致脉络。
和蓉姨所说大差不差,叶仁,也就是死者,提前回家准备与妻子的浪漫约会,将食材处理好之后,将干净衣服拿到浴室,准备将自己也处理一番,可就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而这次依然没有警察介入,因为医院方已经做出判断,死者是头部受到撞击,无力倒地后,未得到及时施救,失血过多而亡。
可这仅仅只是一场意外吗——蓁祈的内心开始动摇起来。
如果说昨天的死者自杀是不可控的事情,今天的不小心也是不可控的吗?
这未免太过巧合,短短两天之内,大楼里接连死了两个人,但这两个人都是以完全不同的死法死去,没有一个线索可以将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让她想怀疑也找无法找到抓手,没有办法将两起案件归类为同一个进行调查。
或许又真的只是意外,而她多心了呢?
但这样放在现实中可以称之为巧合的事情,却让她在想清副本的残酷之后,打了一个哆嗦。
蓁祈关掉手机,决定再从案发现场中找一找线索。
尽管已经做好了案发现场被大肆破坏的心理准备,但当真正身处其中时,她还是不禁感叹道:“这也太乱了。”
鲜红色的血迹被前来帮忙的居民带出浴室,从花洒底下一直蔓延到楼梯口,形成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鞋印,令人触目惊心的同时,又将现场线索吞噬殆尽。
蓁祈顺着脚印方向向里走去,在透明浴室的洗澡间玻璃上,看到一块不规则形状的血迹,在末端留下三道血痕,指向地板,钻进瓷砖的缝隙里,留下蜿蜒曲折的黑色线条,显现出死者是如何受到重伤,如何失去力气滑倒在地,最后失血而亡的。
蓁祈的目光顺着血流的方向落在地面,指尖轻轻滑动,描摹着死者倒地位置上,最大的一滩血迹。
“正常来说,磕破头之后会流这么多的血吗?”
“确实,失血量太多了,就好像没有凝血功能一样。”百解抬起头来,二人相似的困惑目光在同一水平线上相接,触及心灵,将一场意外发生的原因,延展向另外一种可能。
“是他杀。”蓁祈道,不过很快她便用另一个证据反驳了这一个论断,“不对,微信群里的消息反映出死者有酗酒的习惯,而长期饮酒会影响肝脏功能,肝功能受损会间接影响凝血因子的合成,进而破坏凝血功能。医院的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说罢,蓁祈继续用手指在地面摸索,用目光细细扫过案发现场的每一个留存信息。
募地,她在浴缸边缘发现了一根很长的头发,微微枯黄,卷出极大的弧度,可以看出头发的主人是拥有一头棕色长波浪卷的女人。
但洗澡的人是一个男人,浴缸的边缘为什么会有女人的头发。
这一点疑惑随着她的侦察开始变得愈发明亮,像一只扑闪着翅膀的荧光蝶,静静停泊在脑海之中,映出平静湖水下庞杂的植物根须,盘根错节,无法测量。
这种头发不光挂在浴缸壁上,还散在卫生间的垃圾桶里,洗手台上,以及门把手上。
若不是知道浴室里的死者是一个男人,初来乍到着必会认为方才使用过浴室的人,是一个女人。
难道说这家女主人并没有洗完澡打扫浴室的习惯,又或者说,这是所谓凶手留下的误导信息。
可这样的误导又有什么意义呢,它能干什么呢?
而且接连两个看似完美无缺的案发场地,却处处透着诡异,这两个案件之间会不会有所联系,毕竟在同一个小区接连发生两场命案,很有可能是同一个凶手所操作的连环杀人案。
如果这是系统给予的前情提要的话,这份线索,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是只猫,就算留线索,死的也应该是宠物,而凶手所杀的都是住在周家庄的居民。
如果说这样的违和也是系统给的前情提要呢?
它在向她言明,这次的死者,是蓁祈猫身份的主人——周芊媛!
可这样想真的合理吗?
如果不这样推的话,死的人还是蓁祈,那么现在已知的两个死者接连死亡,或许在真的只是意外。
而蓁祈的死亡方式,还另有他寻。
凶杀案的提示,并非案发现场,而是更倾向于其背后的隐藏的纠葛。
那死者背后的秘密,又会和一只猫有什么关系呢?
会是连带吗?
也就是说蓁祈的死亡只是周芊媛被害时,被牵连到的一个变量。
可事实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
蓁祈百思不得其解,仿佛一切又回到原点,她越是反推,便越是走投无路,仿佛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证实凶案现场根本没有第三者的存在,什么阴谋论都是无稽之谈,无根之木,不可溯源。
但她觉得越是这样完美无缺,便越证明这个小区里一定存在着某个看不见的刽子手,在自己精心布置好的陷阱里,俯视着可怜的小羊一点点被啃食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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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小区里接连两个人的死亡,小区里的居民愈发感到恐慌,不时有人在朋友圈里刷屏,声称自己青天白日便见了鬼,一时间,连小区里的树都不敢大声呼吸。
所以现在的两个周家话事人决定办一场祭祀活动,组织周家直系血脉前往岚山,叩拜灵鹿娘娘,来保周家庄安宁祥和。
而周芊媛恰好在列。
蓉姨一边事无巨细地替她收势包裹,一边嘴里碎碎念道:“姓周的那个老不死的,这么大的事该他干了,结果他出差了!娘的,不知道自己家小孩儿学业紧张吗?一天天正事不干净知道给自己姑娘添堵,回头让我见到你爸我打不死他。”
周蓉越说越上头,不等周芊媛张口说点什么,直接将炮口对准闲的没事干的周家老古董们:“一帮人半截身子骨都快埋土里瞎整腾什么,我看是把长脑子的那一半埋土里了,我说我要代你去还不行,直系能怎么样,多分点财产还是能怎么样啊!显着他们直系的脸光面儿了,能的!”
听了好半晌,周芊媛总算得到个空的间隙,小声纠正了一下:“蓉姨,我爸爸不姓周。”
周蓉一愣,反应过来后直直向周芊媛道歉:“不好意思啊阿媛,你瞧阿姨这嘴,说着说着就快了,把脑子丢到后面去了。唉,要是你妈妈还在就好了,这种事情哪需要你个小丫头出面儿啊!”
说着说着,那满嘴的火车又不知跑到了哪里去,等姗姗来迟的脑子找到嘴的时候,才发现多说多错,懊悔地拍了一下大腿,干脆不说了。
蓁祈转头看了一眼周芊媛脸上的表情,发现她一点儿也不介意周蓉编排自己的爸爸,方才出生打断只是为了陈述事实,不由对她的家庭状况有些好奇。
小区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个做父亲的却一次都没漏过面儿。
而且据两人聊天中的信息判断,周芊媛的父亲是入赘进周家的,而他们家真正能说上话的直系子孙,是周芊媛已经亡故的母亲,所以这样费时费力的事才会落到周芊媛头上。
这么想来也的确如周蓉所抱怨的一样,顶着直系的招牌,也不知是好事,还是个麻烦事。
临走前,周芊媛摸了摸蓁祈的脑袋,嘴唇翕动,无声说了句什么。
蓁祈立即竖起脊背,辨认出她说的,是“平板”两个字,随后在周芊媛微笑的目光指引下,看到她套着黑色绒布壳的平板静静躺在电视机下方的柜子里,再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周芊媛已经出了门。
而周蓉也紧随其后,踏上上班的路途。
蓁祈趴在窗户上,看着周芊媛坐上车离开后,打开平板,发现她早已将自己的微信小号登陆在上面,就想是料到她会有很多问题想问自己,所以提供了一个平台一样。
她转身将平板叼进磁场中,就着一地血脚印开始给周芊媛发消息。
“为什么要给我看你的手机和平板。”
“你不是想知道群里的消息吗?”
“你就不怕我拿它发点儿什么不好的给你的叔叔阿姨,败坏你的形象?”
“我觉得你应该不会那么干,你的目标很明确,只想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不会多此一举,所以我帮你快一点知道自己想知道的。”
“那你呢?就这么把消息便宜给我,你想知道什么?”
消息一经发出,对面便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蓁祈有些焦灼地开始跺脚,如同钟表里孜孜不倦的秒针,“滴答滴答”地报着时。
她从来都不相信平白无故的善意,所有给予的最初动机,都是有所需求。
所以如果想要从对方手里挖到更多信息,就要先满足第一步隐藏在开局大礼包中的条件。
终于,五分钟后,对面发来一长段消息:“我想要知道我妈妈的死因,你现在登陆的微信号不是我的小号,是我妈妈的微信号,我骗爸爸早已将微信号注销了,但其实并没有,我想要从她留下的信息里知道她真正的死因,可我什么都查不到,所有人都告诉我那只是一个意外。因为太过忙碌,妈妈的心脏一直都不太好,所以那天晕倒在办公楼,最后抢救无效离开也有据可考。”
“可我不信,我一直在监督妈妈按时按点吃药,她不会那么突然地离开我的,但所有人都觉得我在胡搅蛮缠,是我不懂事,连爸爸也这么认为,我恨他们,我觉得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凶手,可我能力有限什么也查不出来,你可以帮帮我吗?”
蓁祈沉默地看完这一篇悬赏令一样的请求,深吸一口气回道:“为什么相信我?”
这次对面回的很快:“因为想要查明真相的人,都有同样锋利敏锐、孤注一掷的眼神。”
周芊媛母亲的微信聊天界面很杂乱,许是如她所说,为了让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微信账号已经被注销,许多微信好友都被周芊媛单方面删除,存留下来的这些多是广告推销或是低价好物群,每一个聊天框后的红点都冒过了九九加。
不过好在周芊媛并不是无准备的莽夫,她早就将那些聊天记录分门别类,整理在相册中,其中照片数量最多的,是周芊媛的父亲钱文和母亲周菁的聊天记录,以及作为辅助的短信记录,周芊媛向周菁同事和钱文了解情况时的笔记。
其中提到周菁出事的前一天晚上,钱文和周菁曾爆发剧烈的争吵,导火索是喜绒绒公司新推出的项目,宠物医疗保险。
钱文认为宠物保险市场前景较大,正好当时爆出一则宠物被过往车辆不慎剐蹭,治疗所需金额巨大,所以宠物被主人狠心抛弃后,饿死街头的新闻。
在此时推出宠物保险,可以缓解很多爱宠人士的焦虑,借此大赚一笔,是一个为公司好、为爱宠主人好、也为宠物好的事情。
但周菁则对此持相反意见,宠物保险的行业规范缺失,而喜绒绒当时也并不具备引领行业发展的能力,一旦该项保险爆火,必定会有缺乏相关资质的皮包公司模仿圈钱,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产品,不具备分辨能力,很容易上当受骗。
而更重要的是媒体来的快,去的也快,为了分这片突然扩大的需求市场,喜绒绒公司内部自己的保险条款都存在纰漏,赔付标准不明确,理赔流程繁琐,续保问题较多,保障范围有限。
一但有人冲动消费,在自家宠物真正遇到问题,需要快速解决资金问题的时候,就会将具体交涉流程变成一项互相推诿的扯皮问题,一来一去,不仅耽误时间,也容易亏掉本不需要亏掉的资金。
这本该是一项极为正常的辩论,却因为钱文的个人问题,变成了一项互相指摘缺点的、不讲道理的争吵。
钱文是周家的赘婿,愿意嫁给周菁是因为高中时期懵懂青涩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