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祈摇摇头, 示意周芊媛冷静下来,随后在白纸上写道:“亲兄弟都会有反目的可能,更何况是表亲, 阿媛,你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选择相信一个对你妈妈而言都很远的表亲?”
写到一半儿,她突然觉得有些心力交瘁,她想表达的内容本来就长, 更何况还是用爪子写字。
蓁祈叹了口气, 打算去系统商城里淘点好物, 甫一打开,就被鲜红色的“概不赊账”闪退了出来, 只能咬咬牙无奈地继续往下写。
“你了解周家人吗,或者换句话说你了解你周围的人吗?”
“什么意思?”周芊媛不解地挑眉。
“阿媛, 如果你想要一个答案的话,我建议你去找你的父亲好好聊一聊, 无论是真相还是谎言, 都需要直面给予你信息的人, 只有面对面,才可以感受到他拨给你的情绪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你们好久没有聊过了对吗,面壁自究,是猜不出正确答案的。”
周芊媛还想反驳些什么,就被蓁祈一爪摁住了嘴唇,她刚刚写好的字叼起来给她看,未干的墨迹还在润透纸背, 将薄纸洇出一道痕迹,向内弯折着,似是保护着什么,又隐藏着什么期待被人打开的秘密。
“找证据我一只猫可不行,就当为了我们,根据我今天讲的,好吗?”
让周芊媛去找钱文不但但是为了套信息,将嫌疑人的范围缩小,更多的是让周芊媛释放出一种信号,那就是她已经知道了部分真相,从而打乱暗地里隐藏的凶手的布置,让其露出马脚,从而便于她暗中摸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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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学生课业都十分紧张,尽管周芊媛有一肚子的困惑没有问出口,又有满腔负面情绪想要发泄,她都要将它们留在明天。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完成今天需要完成的功课。
看着周芊媛在台灯下奋笔疾书的背影,蓁祈将爪子贴近胸口,同为高中生的经历立刻引起她的共鸣。
她没有打扰周芊媛,而是选择先让她自己消化掉今晚获得信息,随后转身走到小区里,在小区东北角的方形凉亭里,找到等候在此地多时的银杏。
它一遍遍舔舐梳理这自己的毛发,直到将它们清理的干干净净都还不够,还要低头嘬取人工湖泊里的清水,一遍遍洗涤已经干净到没有一丝灰尘的毛发,最后站在迎风口处,向热烈拥抱自己的晚风吐着舌头。
“汪汪!”看见蓁祈,银杏眼睛一亮,尾巴摇成拨浪鼓似的,弓腰朝着蓁祈的方向扑过去,开心地叫唤,“走吧走吧,勇敢的狗狗已经迫不及待了!”
“走吧。”蓁祈轻轻一挥爪,银杏便屁颠屁颠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在墨蓝色的水泥地面上踩出清脆的欢快曲调。
猫狗貔貅三只行,沿着方石花圃围栏向五单元的方向走去,只差十步左右的距离便可以迈入门内之时,异变陡生,一袋重重的柱状形物体摔落在地,沿着物品的边缘的地面,逐渐可以映出天上月亮的影子,从一条细亮的光线,逐渐被填充拉宽,最后映出一整个月亮的影子。
一整个,血红色月亮的影子!!!!!
蓁祈震惊地仰头看去,不消片刻便锁定了死者坠亡的原点,她沉默着瞪大双眼,反复数着楼层,这才肯定死者是从542的窗户坠落的。
死者是周荷!
想明白这一点,她转身喊道:“百解!”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百解便知道了蓁祈的下一步计划,他留在原地看着死者和银杏,她立刻前往死者家中,争取在案发现场被破坏之前,尽可能完整保留相关证据。
蓁祈从左侧的树木爬到三层的窗台,在沿着窗户边的管道向上一跃,终于在四楼大开着的窗台平稳落地。
粉红色的窗帘被汹涌的晚风吹进屋内,在雪白的墙上落下忽明忽暗的模糊投影。
尽管做好了不管看见什么都要理智的心理准备,在看清屋里的状况时,蓁祈还是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阵刺骨的含义从脊柱蔓延至头顶,炸开一捧松散的雪花,让人从头回凉到脚底。
周荷的屋里除了正中央一块干净的的方形区域,其他地方都摆放着巨大的铁笼,甚至为了节约地盘,这些铁笼一层摞一层,每个铁笼内都塞满了毛绒动物,就像被人挤压揉捏的史莱姆,被强行塞进笼子里,根本不顾及动物的体积以及铁笼容量。
铁笼一直顶到天花板处,所有动物都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被捆在笼子里,戴着嘴镣,甚至连排泄也被严格控制,以防臭味溢出,惊扰到邻居。
而为了使宠物少排泄,想来周荷一直在严格控制动物的饮食,不然也不会让所有动物都呈现出皮包骨一般的状态,就像一块没有肥的排骨,一排贴着一排,以便让周荷可以塞进更多的宠物。
而那一扇扇排骨的上方,是一双双浑浊的,绝望的,求死的眼睛。
它们看着她,麻木、呆滞,没有求救和解脱,仿佛形形色色走过的活物,对它们而言,都只是多几捶拳头,多几条鞭子的事。
饶是上辈子去过那么多案发现场的蓁祈,也没忍住扭过头去,平复了一下自己忍不住干呕的心情,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屋内。
眼前的面板飞快拍摄记录,窗外百解有些担忧地看向蓁祈,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带着银杏闪入草丛中躲起来。
蓁祈最先注意到的,是屋内唯一一块干净区域中心摆放着的一根手机支架,上面放置的手机还在不断直播,有弹幕飞快闪过。
蓁祈跳到桌面上,飞快浏览着不断闪过的消息。
“刚刚主播是跳下去了吗?”
“不知道啊,不会真的是鬼的作用吧!”
“楼上的,鬼力乱神是封建迷信,你还真信啊!”
“我们刚刚可是都看见了的,一只巨大的鬼漂浮在主播身后。”
“是啊是啊,然后主播就跳楼了。”
“那么大一个鬼,然后主播走到窗边就突然消失了。”
“虚无的事情都能被吓成这样,难道之前楼上的爆料都是真的?”
“新来的,爆料什么了!”
“楼上的,说主播看似是在帮助动物,其实是在搞虐杀!”
......
蓁祈一目十行地看到底,神色一凛,直播间所有证据都表明周荷是自己被鬼吓到后,跳下楼去的,属于自杀。
“又是一个自杀!”她磨了磨牙齿,抿紧嘴唇,转身开始在周荷家中有限的空间里搜寻。
一个是自杀!
两个是自杀!
她就不信第三个还能是自杀!
难不成,这个副本里也有“神”投下的暗线不成。
就连伍竹岛,也只能通过对表象的撒谎来迷惑玩家,副本的铁则不可违背,她就不信后山那所谓的灵鹿真能下凡索命。
那只鬼定是人的可疑迷惑。
周荷的死,也一定存有蹊跷。
蓁祈在有限的空间内部上蹿下跳,却什么也没有发现,这个屋子正常地不能再正常了。
她皱紧眉头,继续在有限的空间内搜寻,这是她这三天内,遇到的第一个有明确怀疑点的案件,她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面板内突然发出震动的嗡鸣,蓁祈心尖一紧,这是她和百解约定好的信号。
她转身跃到窗台边上,发现楼下的人越聚越多,有一部分人已经朝着楼内的方向走来,很快便会进入这间封锁的房间。
她深吸一口气,以俯趴的姿势翻滚落地,打算再做一次最后的搜寻,一小片白色的东西就这样一闪而过,闯入蓁祈的视野范围。
她低下头去,在沙发底部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物件。
所幸猫的身躯十分娇小,这才让蓁祈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爬进沙发底部,叼出那个圆柱形的白色物体。
来不及查看,她将物品收进系统,翻身重新跃回窗台面上,沿着到来的路往回走。
就在她跳到树梢头上的刹那,周荷的房门被人从外部暴力打开,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声惊天巨响却没有引来任何宠物的叫声,蓁祈有些心痛地别过脸去,让自己短时间内,不要再去想那些即将失去生命体征的动物,直立起身,朝着树下的灌木丛跑去。
藏在树丛中的银杏早就看到了蓁祈,快乐地朝着她的方向跑过来,踢嗒踢嗒,没有注意到身侧即将踩到自己身上的运动鞋。
在鞋底与银杏之间的距离不过微末时,蓁祈大喊一声:“躲开!”
可下一秒,她想要冲破喉咙的呼喊却如糖一般黏在喉咙,逐渐随着四肢传递上来的冷意,凝结成块,彻底堵住气管里的声音,在胸腔处碰撞出带动呼吸凝滞的涟漪。
蓁祈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想被粘在树干上一样,无法动弹——那只脚,从银杏的身上直直穿过去了!
她疯狂地转动大脑,想要从已知的信息中推导出这种超自然现象发生的原因。
爱护它的主人、看似救助,实则虐待动物的主播......
面对动物群聚却一点儿也不害怕的周芊媛......
索命的鬼魂......
找不到主人的宠物......
一个没有宠物能活着出去的,却困着这么多宠物的,做着不良生意的周家庄......
系统赋予她的特殊的视角.......
一个需要借助银杏才能完成的任务......
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发现,却在真相大白之时,才后知后觉的串联成串,让积累在一起的钝痛排山倒海般轰然喷发。
蓁祈不可思议地意识到自己早已有所预料......
银杏它——早就死了!
白色比熊兴奋地语调在蓁祈的脑海中被回忆起来:“我们狗狗能记住所有快乐的事情......”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狗狗会记住所有快乐的事情,也只会记住快乐的事情,而那些不快乐的过往,会随着身死神消,从而灰飞烟灭,不值一提。
她不相信周荷会对一个动物存有好心。
唯一的说法,就是银杏忘记了那些不快乐的事情,它的主人另有其人。
可要这么解释的话,就要证明银杏早就死了,它所做出的努力都是没有价值、没有意义的。
一个死去的宠物,怎么能找到自己的主人呢?
而这就证明之前那些宠物也都是已经死掉的宠物,它们被人偷走,被迫离开主人温暖的怀抱,惨死异乡,最后只能被困在此地,剩孤魂一个,永远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它们的努力都是没有意义的。
银杏的鼓励、执着、分享、快乐也都是没有意义的。
这一切从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徒劳。
蓁祈摇着头,拼命告诉自己不要这么想,这个真相哪怕是对她一个外来人而言,都太过残忍,她无法想象如果银杏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会有多难过。
那缕好不容易靠执念支撑了这么久的魂魄,会不会突然之间消失殆尽,化为一律生息,再也无法找到。
“不对,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她喃喃着。
谁规定黑猫就一定会通灵,谁又规定黑猫一定会看到普通猫看不见的东西。
这都是谬论,都是荒诞的封建迷信!
可是这样的答案却又没有任何推翻的余地,蓁祈偏过头去,有点不太敢看银杏那双湿漉漉的,永远绽放光彩的黑色眼睛。
百解迟了几分钟,避过楼道前的人后,才靠在蓁祈的身边。
方才银杏身上的变故都被他尽收眼底,此时蓁祈的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情绪控制,比他所想要好得多,不免有些赞许在心里。
他上前一步,先将真相说给银杏:“死者就是你的主人,她其实是一个靠虐待动物赚取金银的主播,晚上靠殴打动物赚取流量,白天又拿伤重的宠物来演绎关爱流浪狗的脚本,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混蛋。”
系统的链接让两个人可以实时共享线索,那些直播间里滚动的留言,都在百解的眼前走过一轮,所以他说出来的话也是丝毫不拖泥带水,直白到有些冷漠。
银杏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不见,那双盛满喜乐无忧的眸子一瞬间变成灰败的颜色,定格在脸上,再也反射不出光彩。
“你说什么,不会的,我的主人是全世界最好的主人,她会给我做好吃的,给我做最漂亮的衣服......”
“那都是你的想象。”百解出声打断它重复过一遍又一遍的故事,将它循环至今的美梦暴力打碎。
“你其实也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死掉了的吧,你的故事都不是属于你的,是属于其他宠物的,每天听到那么多故事,听它们分享自己的故事,总会将假的拼凑成你以为的真的。”
“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的!”银杏低下头,怒吼着,眼泪几乎是一瞬间夺眶而出,染湿打理了一晚上的漂亮白毛,“我有主人的!她对我最好了!我有主人的!银杏才不是没有人要的小狗!”
“可是......”
“百解!”
百解皱起眉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蓁祈令声打断,她将百解挤到一边,覆盖住比熊的全部视野,强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温声地安慰它。
“我刚刚在周荷的房间里看了一圈,发现所有受伤的宠物都是成年狗,这就意味着你的幼年时期不在这里度过,或许你的主人不是她对不对,还有一个主人,一个对小银杏特别特别好的主人对不对?我帮你,我们一起.......”
“骗子!”银杏大吼着,巨大的吼叫声让蓁祈都向后趔趄了两步。
它绝望地摇着头,声音嘶哑:“你们都是骗子,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诈骗集团,你们都是可恶的骗子,我是没人要的小狗,没有人会喜欢我,我的命一点儿也不值钱!!!”
“银杏——”
蓁祈想要追上去拦住它,却被它奔跑时爆发的巨大冲击力摔到一边,起来时天和地都是反的,头晕眼花。
百解冲上去想要扶住她,却被蓁祈挥手拒绝。
她疲惫地说道:“满意了,将小家伙气走,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百解不解地皱起眉头,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将真相告诉它,它接受不了怪谁,况且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蓁祈本来只是想提个建议,让百解以后说话时三思而后行,不要总是拿淬了毒的嘴来回应善意,被这么一呛,却是怒从心起,说话也变得不太顾及起来:“百解,你是不是以为你特别聪明,当别人都是傻子吗事实需要你来陈述!你这叫自作聪明!”
百解的脸色被这番诘问染成灰色,他的眼神暗下来,低沉着声音问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蓁祈的胸腔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话音里都沾染着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哭腔,“这件事情的真相告不告诉它都不影响我们通关啊,为什么不能骗骗它呢?干嘛要把所有真相都告诉它,我们就相处七天!它对你的友好你都看不见吗?非要伤它!”
“对啊,就相处七天你在意它干嘛!是你为了无关紧要的东西乱了心,凭什么指责我!你难道没看出来副本变化所带来的视角变化,会造成的影响是什么吗?就是曾经会让你获得线索的NPC,如今会变成干扰你的利器,我是在帮你!是你情感用事我还没说你呢!”
“帮我?你别自以为是了,你当我傻子啊!我真的忍了你很久了,你只不过是一个系统派发给我的一串数据而已,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脾气这么臭你真把自己当神啊!”
百解冷笑出声,道:“所以你为了一个无聊的NPC指责我?”
蓁祈用带着失望的语气反问回去:“那我也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你也会这样戳我心窝子吗?我们是同伴不是敌人!但我从来没有在你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友好!”
百解沉默良久,咬紧牙根,倔强地撂下最后一句话:“反正我不认为说实话有什么错。”
说完,他便一闪而没,躲进面板里,成了一个灰色的伤心图标。
蓁祈的心里也不好受,有些话她不是有意要说出口的,只是话赶话,原本可以包容忽视的东西都被无限放大,成了膈在眼眶里的沙子,一颗一颗磨的人眼睛酸涩。
等情绪平复下来后一回想,自己有些话实在是说的有些过分了。
百解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曾经会让你获得线索的NPC,如今会变成干扰你的利器。
就像黑猫这一独特的视角,在第一个问题里,它是帮助她获得线索最有用的工具,让她一进副本便接触到银杏,从而开启作为“咪咪”的奇妙探险。
但当任务更新迭代之后,原本的视角路径已然不再使用,帮助它的银杏不再拥有她需要的信息,所以是一个需要退场的角色,她那引以为傲的独特视角,成为发现这一悲惨事实最便捷的通道。
就像是一个滑动变阻器,任由执掌之人来回拨划,做出自己想要的故事。
“等等——”
蓁祈募地抬起头来,脑海中灵光一闪:“滑动变阻器!”
如果说系统是通过这种方式来为玩家设置障碍的,她是不是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通过这种方式,来增加自己的奖励,从而快速提升。
这样她就可以离所谓的“神”更近一步!
而拨动滑片的方法,便是发现系统的规则。
那既然是这样的话......
蓁祈将自己刚刚想明白的规则口述了一遍,道:“副本可以通过设置隐藏触发点的方式,来调节副本难度,筛选玩家层级,并为玩家设置奖励!”
只听得一声嗡鸣,熟悉的弹窗在一天之内,第二次出现在蓁祈的面前。
【恭喜玩家发现了副本隐藏内容,游戏难度已无调整空间,游戏奖励增加百分之二十,请问玩家是否要接受挑战!】
不等蓁祈答应,一只银灰色的爪子先于她摁在了否定键上。
“你疯了!”
“怎么了?我想多要点儿积分也有错,你今天吃炮仗了这么爆!”
方才吵架余留的硝烟还未散去,两个人尽管是关心彼此的,却在关心的碰撞中,摩擦出若隐若现的火星。
百解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赌气似的闭上嘴,和蓁祈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蓁祈当然意识到百解赌气的点在哪里,无非就是生气她在意他说了真话,所以干脆用行动表示抗议——你既然不让我说真话,那我就闭气闭到死也绝不说一句话,因为老子只会说真话!
她无声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叹气道:“我不是不让你说实话,只是有时候我们需要一点善良的谎言,你说你刚才,那明显就是没必要嘛!你现在跟我赌气也很明显是第二个没必要嘛!”
百解脾气一上来,梗着脖子油盐不进。
蓁祈心里头骂了这头倔驴千八百遍,才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在金牌客服水准的稳定,问道:“那你想干嘛?”
百解撅着嘴,轻飘飘甩过来三个字:“你骂我!”
这好不容易憋出来的三个字可谓是雷声大雨点小,非但没有让蓁祈生气,还让她觉得有点好笑。
她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好意思说我,上来就是别人欠了你多少钱一样的臭脸,看到你这张脸能有好脾气才怪,笑一个我就对你好点!”
“你!”百解咬着牙,差点就要被气死了。
蓁祈顺着他的毛摸了摸,安抚道:“好了,知道百大神厉害昂,是我话说的急了,但你以后也要有点情商,你这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惊人的谁受得了!”
“哦。”百解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去,闷哼一声算是记住了。
这对于一个从不示弱的人来说已是极大的让步,蓁祈十分会拿住积极的事情宽慰自己,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日子还长,日子还长。”
总算是遏止住了和某个幼稚的人比赌气的行为。
她问向刚才百解令人困惑的动作:“为什么要按‘否’?”
“副本彩蛋是不能随便开启的,你需要计算自己的分数,在扭蛋机的等级设置中,每一百分数的幸运值算一个等级空间,达到一百分的人便可以提升自己的等级,获取更多的权益,但这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等级的上升,不但但需要你达到目标分数,还需要通过升级考核。”
“考核,那是什么?”
“我不太清楚,你的分数在通关这个副本后肯定会够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能知道的是,升级考核是非常难的,比你现在所经历的副本要困难许多,所以如果你的分数上涨的太过厉害,很有同时跃升两个等级,接连通过两个升级考核,这对于玩家的体力消耗以及精神消耗都是极其巨大的,所以分数怎样得并不是升级通关最难的点,真正考验人的,在于如何得,这需要计算,不能盲目进行。”
“我懂了。”蓁祈垂眸,有些懊恼说道,“抱歉,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一个用来升级奖励的机制,也可以将水弄的如此之深,是我小看那个‘神’了。”
百解有些怔愣了反应了几秒,这才终于相信蓁祈刚刚真的是在向他道歉,尽管这可能只是一个表示礼貌的词语,并没有其他的含义,可他还是杂七杂八想了好多好多,最后在蓁祈疑惑眼神里,飞快地说了一句。
“其实我也不对,我应该说清楚这些利害关系,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摸石头过河抱歉。”
说完,便飞快地闪回面板,这下灰色的图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淡粉色的别扭小表情。
蓁祈没忍住偷偷笑着,觉得某人今天实在难得,不仅示弱了,还道歉了,心里分外舒畅。
但是该完善的事情也不能就这样糊弄过去。
蓁祈将人从面板里提出来,指着银杏离开的方向命令道:“哄回来!”
经过蓁祈的一番解释,百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欠妥之处,算是对初步的人情世故有了一些了解,但骨子里的傲气却不容他在此时去追自己气走了的人。
百大爷打心眼儿里觉得,这掉面儿!
蓁祈低下头,掰着指头数了起来:“今晚蓉姨会做蒜蓉蒸扇贝、清蒸鲈鱼、小炒黄牛肉还有西湖牛肉羹.......”
百解的肚子恰时发出“咕咕”的叫声,他的神色尽管还是那么冷酷,却比方才松动了几分,勉为其难地嘀咕道:“我等会儿就拿绳子把它捆回来~”
“嗯?”蓁祈眼睛一眯,扳下一根胖呼短指,无情地说道,“小炒黄牛肉,没了。”
百解着急地咬嘴唇,憋着气想了想,妥协道:“那就搂回来,实在不行叼回来!”
“很好!”蓁祈又扳下一根手指,道:“蒜蓉蒸扇贝。”
眼看蓁祈又要扳下一根短指,芳香四溢的美食就要离自己而去。
百解终于咬牙切齿地屈服于蓁祈的威胁之下,恨恨地说道:“哄就哄,但我回来要是发现吃的少一口,蓁祈,你就等着玩完儿吧!”
说罢,他便流行似的钻进草丛里,不见踪影。
蓁祈挺胸抬头睨着眼,见他一溜烟消失不见,这才舒服地送了一口气,拍拍爪,先行回家去了。
周蓉还没有将饭做好,周芊媛还在挑灯苦读,与自己的课业作斗争。
蓁祈就这样叼着小平板,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享受惬意的独处时光。
群里的热闹再一次超出了蓁祈的想象......
许是这一次的死者死亡时间刚好赶上暗网直播,所以影响较大,加热了两天的群聊,在今晚达到临界值,开始如沸水似的冒着布置歇的气泡。
蓁祈皱眉将那三百多条消息看完,大概理出一个重点来。
那就是周家都默认将这条消息捂紧,一定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周荷死前出现的鬼魅被人截取放在了微信群里,而让蓁祈感到震惊的是那鬼魅的身上,有一个在曾莉家发现的一摸一样的图腾。
那个死者用来超度自己的图文,就这样,出现在索命着的身上。
怎么看怎么诡异。
事后小区里处理这件事情的人,立刻走访了周荷坠楼窗口上下几层楼的人,他们或表明自己那晚并不在客厅,或解释自己的窗帘一直都是拉上的,所以什么也没有看见,众人无功而返。
而很巧的时,前几天晚上,这栋楼前面的监控,被院子里玩儿的淘气小孩用石子打坏了,还没来得及修缮,所以也就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鬼是从谁家跑出来的。
在加上死者的身份敏感,在周家暗网上的地位极其特殊。
更况论还有神道图纹加持,这件事便也被定性为意外,不了了之。
蓁祈在看群内的消息之前,先在平板上搜出了周荷的直播号,发现用来记录“收容流浪狗”的正向事件的账号,已经发出讣告,并换了新的主播。
而讣告的内容是这样写关于周荷的死亡的。
他们说周荷连续几日高强度找寻流浪狗,并在多地来回奔波,为流浪狗找寻具有接待能力的救助机构,联系多方爱心人士,积劳成疾,加上看过太多宠物被虐待的悲惨故事,郁结于心,在昨晚不幸地离开人世。
蓁祈看到这儿时,轻蔑地冷笑一声:“倒是会装,黑的都能给洗成白的。”
而周荷死前直播的暗网视频则被全方位封锁,视频账号被紧急注销,登录链接也被立刻下架。
这条靠虐待宠物获得打赏的渠道算是废了。
或许是因为没人敢触这条霉头,毕竟无论是亲自下场虐待宠物,还是满足于观看宠物被虐时的刺激,都不是可放在台面上的光彩事情。
明、暗两条网,随着连接者的身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也没有被联系起来,将中间人为垒起的后墙推翻。
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里面的血和泪,是由多少无辜受牵连的生命酿造。
这汪罪恶的湖泊,还在积血成渊,不断流转,将一叠叠碎肉片骨烧成的金银,送进贪婪者的肚囊。
事后细则蓁祈无从而知,群里的人被族内长老强制禁言,或许他们还有另一个用来商讨的群聊。
但不论他们如何将此番太平粉饰,都无法掩盖已经发生的罪恶事实。
而他们越是遮丑,越能表明周荷的死没有那么简单,最后只能自欺欺人,欲盖弥彰。
所以,蓁祈开始怀疑周荷的死于周家的族长之争有关。
她掌握着宠物直播这一整条产业链,其所能带动的收益绝非账上的几位数可以相比,换句话说,谁能拿下周荷,谁就拥用更大的市场、有更多的话语权。
所以,会不会是周炯或周焪其中一方,先发制人,想要砍断另一个人的臂膀,从而将宠物直播的管理者换成自己的人,偷梁换柱,啃下这一块油水丰厚的骨头。
又或是鹬蚌相争,站在中间表示中立的周荷成为牺牲品,将直播管理者这一重要的岗位腾空,方便两虎相争。
不论如何,周荷的死实在是太过蹊跷。加上她对于曾莉死亡时的新发现,那团笼罩在心口的迷雾便愈发凝实、愈发活跃起来。
如果说周家的组长之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那么拥有狗骨头、并且在媒体上具有一定话事权的周荷,变成了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对象。
而周芊媛的父亲也同样是拥有一枚狗骨头的人,会不会周芊媛的死便也与此有关,是对方的人为了威胁钱文,便将周芊媛控制了起来,不慎将人害死。
或者说凶手的目标从一开始,便是钱文和周芊媛两个人。
这样说的话,曾莉是站队在哪一方的呢?
她的死到底是不是自杀呢?
各方玄机都需要事实证据来证明。
如果曾莉不是自杀,叶仁也不是自杀,那么他们是站了谁的队,又在恶行竞争中占据着什么样的位置,是一方全面性压制滥杀另一方,还是有计划、有预谋地回合制暗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果曾莉是自杀,叶仁的死是意外,那么凶手为什么紧接着在第三天便杀死周荷,是赶巧,周荷在今日必须死?还是为了借助前两场案件,造成连环杀人的假象?
这些蓁祈都不得而知,也无法立刻推断。
所以她根据自己的疑惑,在平板上列下了许多问题,打算整理整理,在明早说与周芊媛听,方便她从钱文那里打听消息。
正忙乎着,百解顶着一张板砖脸出现在蓁祈的面前,冷不丁吓了她一大跳。
她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惊呼道:“你吓我一跳,怎么了,狗被你损死了!”
“没有。”他恹恹地回道,“我把它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它还不是很能想得开,我让它再想想。”
说罢,不等蓁祈接话,他便提起爪子抹了一把嘴唇后,质问道:“我的吃的呢。”
蓁祈好笑地抬起下巴,指了指厨房,道:“马上就做好了!”
随后,她又补充地问道:“你把它放哪儿的安全地方了?”
“就这栋楼门口,不过它是个灵魂,普通防护方法对它没用,我就用符给它搭了个屋子,还造了小太阳,冻不着。”
蓁祈配合地鼓起掌来,道:“可以啊,我们百帅出马就是厉害!”
百解还是阖着眼不说话,但身后的尾巴却是兴奋地摇来摇去,彻底暴露了他此时心中暗喜的小心思。
蓁祈也不戳穿,只是笑着,偷摸儿从侧面,将他此时此刻洋洋得意的表情抓拍进系统里,设置成隐私相册,不让他看见。
厨房里传出诱人的香气,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炒端上桌面,有汤的温热舒适,还有辣椒的火爆扑鼻,四令时蔬、山野真味此时都聚在小小的方桌之上,让漫野群英、山林河溪的瑰丽,充实奔劳者疲惫倦乏的心。
褐色的筷箸在珍味中游走,将腾腾的白雾播散成一团一团,肆意飘散,将厨师蕴藏在菜品里的魔法带往房间各处,温暖着冰冷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