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指使你们的人是谁?”
“是……”
妇人欲开口, 一支利箭从黑夜中而来,那箭来得太快了,所有人谁都没有发现, 待感觉到到不对, 那箭已经刺穿了她的喉口,妇人倒地不起。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声音传来。
“杀人啦, 杀人啦!”
昏昏欲睡中的人被吵醒,随手披了件衣服走出门, 往这边而来。
但见情况不好,李蕴如派出去的人只能暂时撤退。
好在两个人都是练家子,身手矫健, 在一众人到达之前离开。
……
这一夜李蕴如一直没有睡,她坚定自己猜的无错,那个妇人当知道些什么东西, 这一出应该会让这件事有一些结果,可不知怎的,她一颗心却总是放不下来。
暮夜沉沉。
“来, 喝口茶缓一缓罢。”
颂纪看她神色紧绷,给人倒了一杯茶。
李蕴如低头,淡漠扫了眼, 并无太多心思喝, 她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颂纪回:“快寅时了。”
“那当快有结果了。”
话音落, 只见从门外闯进来两个人, 一黑一白, 正是颂纪派出去的两个斥候人员。
他们很是急促,一路回来,那身上都带着粗汗, 呼吸不稳。
“怎么回事?”颂纪问。
黑衣斥候兵回禀:“欧氏死了!”
李蕴如和颂纪皱眉,正思忱是怎么一回事,就听白衣斥候兵道:“我们正要盘问,眼看着就出结果了,可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射了一支箭过来,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人就死了!”
很明显一件事。
他们查的方向对了。
“有人要杀人灭口。”
“不好了,不好了!”
守夜的门房从外间跑进来,“军师,李娘子,外边来了好多人,跟那天一样,都督府又被他们围了!”
小婢道:“看样子他们是不会罢休的,要不娘子还是躲一下罢?”
李蕴如摇头。
“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我躲算怎么回事?既然他们还是冲着我来的,那就去看看,呵,我倒是想知道,他们还能有什么手段!”
躲事从来不是她的性子,何况是用这种怪力乱神之说,没有一点依据的东西逼她呢!
再者这说来两条人命了,这两条人命背后如何,她也定是要弄个清楚!
李蕴如扔了茶盏,风风火火走出去。
颂纪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摇头叹了一口气,交代刚回来的二人换好衣服出来,便跟了上去。
这一次人倒不算多。
只是那因为矿山脚下被救回来的几户人家而已。
站在最前边的是一个孩子,约莫有六七岁,瘦骨嶙峋的,头上还包着白布条。
李蕴如对他有些印象,当时他浑身的伤被抬着从她面前走过,那情况十分惨烈,叫人不忍直视。
是欧大娘的儿子。
欧氏一家都死了,就剩下她和这么一个孩子。
最初时候,李蕴如去探过,小孩对她还很是友好,拿着白馍馍,吃得满嘴碎屑,一口一个“姐姐”的,对她很是友好。
唉。
“出来了出来了,杀人犯,连孤儿寡母都不放过!”
“亏我之前还真以为她是个好人呢,我吃过她送的那些药,该不会是给我下毒了吧!”
李蕴如:“……”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黑夜里犹如雷鸣,响彻整个都督府的门口。
李蕴如一出现,那石头就扔了过来。
“杀人犯,杀人偿命!”
粗重尖锐的石头朝她打来,不过没有落到她身上,她眼疾手快,及时躲开了,只是如此更加叫他们生气,人扔得更加狠了。
“娘子,算了这些人我们跟他们说不通,进去躲着罢!”小丫头边护着她往后躲边劝。
李蕴如也没想到他们还是有备而来,随手带了这么多“武器”。
不过她不是什么好欺负的。
“躲什么,都欺负到头上了!”
隔着有些距离呢,她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在铺天盖地的石子打过来时,她蹲下,随手捡了几个扔了回去。
“她还敢扔我们!”
那群人更加生气了,扔得更急更狠,李蕴如几个有些招架不住,正在这时,颂纪领着几个人府兵出来,用盾挡在她身前,借着这个机会,李蕴如捡起地上的石头疯狂反击,大门口外是一阵混乱,不知道过去多久才终于停下来。
双方都没好处,身上都挂了彩,就是李蕴如,脑袋也被砸到,破了个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呢。
“闹够了吗,闹够就可以静下来说话了吧!”
她让人将他们请进屋,在喝过一盏茶之后,终于开门见山进入正题。
“如今我代为执掌江左,诸位知道,你们方才的行为是什么吗,是僭越,以下犯上,按照大晋律法,我是可以将你们全部收押砍头的!”
激情散去,听她言这后果,那才叫一阵后怕,一个个瑟缩着不敢说话。
“念在你们刚逢大难,死里逃生,又或被奸人所骗利用,我故可以不跟你等计较,但你们须得将事情从实招来,否则后果自负!”
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那个几岁的孩童,他还在哭,只是眼泪无声,小小的身子因为情绪激动止不住的颤。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有人还在挣扎。
李蕴如扫了他一眼,摊手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道:“你们有选择吗?”
都督府内外都是她的人。
“我今日就是在这里,杀了你们,也不会有人知道,而且知道又如何?”
她不屑的说:“真当每个人都会像你等这般冲动吗?杀一个,或许会引起一些不满,会有与你们同样的人抱不平,过来讨伐,杀两个,杀十个,杀百个……你猜,他们是选择明哲保身,还是为你们这些非亲非故的人搭上自己!”
众人:“……”
“大家的命,是刚从大难中捡回来的,你们之中,有许多的亲人,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你们是确定,就为了这些不知道哪里传出来,虚无缥缈的流言传说,便枉顾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吗,或者说,你们更想去与家人团聚,如果是这样,帮你们一把,也未尝不可!”
这世道不好。
可是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终于,没了人煽动以后,这些人是彻底冷静下来,脑子清醒了不少,不再一腔孤勇做事。
缄默良久过后。
有人开口:“欧大娘死了,是被你们的人杀死的!”
李蕴如娥眉微蹙,问:“如何确定是我们的人?”
“小虎子,把你阿娘身上的东西给大人看。”
小孩哭这上前,将一支箭递给她。
李蕴如目光逡巡着这箭,是一支好箭,锻造工艺极其不错,分量不轻不重,正合适,箭簇上还带着韧口,虽然被血覆盖,可在夜里昏黄的烛光下,依然可见光芒。
可是她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凭着一支箭就确定是她做的,至少是她派出去的人做的?
李蕴如将箭递给颂纪,“你看看。”
他接过,脸色黑下来,道:“这确实是我们的箭。”
之前他曾负责过这一方面。
江左营并非重骑兵营,多以灵巧为主,这弓箭手是为重中之重,故而对武器也尤为严苛,他们的箭都是出自锻造大师厉天之手,每一支箭,都有大师的标志。
颂纪向她指出来,“你看这箭端末,便是有纹样,是大师的标志,虎纹。”
“所以……动手的人,是弓箭手之一?”
她下令,“立马将军中的弓箭手全部给我带过来!”
事情好像开始明了!
……
府兵进入江左营,所有人都还在昏昏欲睡里,只有一个人,正在偷偷的拿着包裹溜出军营。
李蕴如决定做得快,来得及时,正好抓了个正着。
微曦时分。
都督府内倒是煞为热闹,府上人都起来了,乌泱泱围了一院子。
李蕴如坐于正中间,目光冷峻的看着被抓回来的人,将箭丢到他面前,寒声问:“说吧,是什么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跑什么?”
男人说:“我的箭丢了,这军中的箭,那都是有定数的,我这丢了肯定得要被追责,所以我想去找回来。”
倒是也合情理。
不过……怎会这么凑巧呢?
这边刚出事杀了人,那边就丢箭还要逃跑出去找?
“不太老实啊!”
李蕴如一脸的苦恼,“先生,对于这种人,该当如何处理呢?”
颂纪是军师祭酒,过去经常在江左营中游走,自然跟他们都有打过些交道,人或许不认识他,但是认识他的百夫长亦是千夫长。
“夫人这一夜辛苦,不如交由我来处置罢,两日之内,定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蕴如没有说话,看向矿山区那一众人,问:“诸位意下如何啊?”
大部分已经认下,觉得可以,不过还是有人提出疑虑。
“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一伙儿的,找个人过来糊弄大家?”
颂纪道:“既然有所怀疑,不如便留下来,协同审问。”
一行人目光相接过后,都觉可行,于是点了头,任他为“监工”,留下同颂纪一块盘问。
两日后。
天气放晴,日头高挂,李蕴如正在院中赏花儿,颂纪带着监工走了进来。
“查明白了?”
颂纪:“是。”
他说道:“那人名唤郑歌,是荥阳郑氏的人,日前琅琊王氏那头给他信,让他配合从中搅局,将事情弄杂,给夫人生麻烦,最好让这些民众自发起来……杀了你,矿山塌方以及流言一事,都是他找人做的,欧氏也是他想杀人灭口,正好撞上了我们的人,给了这个嫁祸的契机。”
“琅琊王氏?”
李蕴如手中的花被捏碎,乍然落一地。
“其实真正的幕后,是清河崔氏罢?”
-----------------------
作者有话说:又晚了又晚了,希望明晚能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