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邀请第二日, 李蕴如盛装打扮,应了约。
王家一众妇人都在,连同她们的夫郎也听说这怪事, 在家中者, 自参与其中。
王氏一门包括宗亲,倒来得齐全。
这正是李蕴如想要的结果。
她扫视过这乌泱泱一众人, 徐徐开口说道:“今日我过门,并非想闹什么事, 只想讨一个公道,诸位见信而来,与我做个见证, 莅阳不胜感激。”
“讨公道?”
谢氏颔首微笑,“县君怕不是找错了地方?”
“我王家与你李氏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连半分的关系都不曾沾上,县君公道一说,从何而来啊?”
“夫人是与我无仇怨, 只是夫人的儿妇崔家娘子,与我有些纠葛,几番想要我的性命, 我若越过您和王家, 直接找她去, 这知道的是为我自己讨公道, 不知道的, 还以为我仗着身份对一个女郎动用私刑呢,这我便是有理也变得没理了,所以只能叨扰您, 求您为我做个主了。”
话一出,王家众人目光皆看向了这个当家主母。
谢氏颇为尴尬,可到底是贵女,端庄体面,风度不失。
人依旧保持着微笑,不过维护着崔婉,说道:“县君此番指控,实在骇人听闻,我王家的儿妇,乃出自名门,是断不可能做出此等事来的!”
“是与不是,夫人将少夫人叫出来对峙过后,不就明了。”
李蕴如寸步不让,谢氏无奈,让仆婢去请崔婉。
人离开,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回来,崔婉也跟着莲步徐徐进了门。
三年不见,眼前的女郎更长开了些,体态丰腴,面若银盘,端庄之外更是美艳不可方物,只是那心,也比过往更狠了一些,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不只是狡黠,还带着几分阴狠,看向李蕴如的时候,仿佛在说,“又见面了,便是我动了你,可那又如何,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越过李蕴如只投了一个眼神,便似若无其事的向谢氏走去,微微俯身,盈盈拜了一礼,“母亲,阿婉看账来迟了,还请母亲和各位亲人宽恕。”
“无妨。”
谢氏语气温和,没有因为李蕴如的几句话对她有半分迁怒意。
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儿妇,漂亮,尊贵,家世与他们王家相当,满腹诗书又知情识趣,让她帮着做的事,从不出错漏,不叫她做的事,是不会逾矩半分,不忤逆婆母,还晨昏定省的早晚伺候。
除了进门已过三年,膝下无一所出,挑不出来一点错。
可这也正是最大的问题……
唉。
谢氏叫人给她看座,这才将请她过来的缘由说明,问:“你可曾有做过?”
崔婉眼圈一红,那眼泪簌簌往下落,瘪嘴委屈巴巴道:“县君既然说是我做的,那便是我罢。”
李蕴如:“……”
真是好一个以进为退啊!
一下子四两拨千斤,将问题全推到了李蕴如身上,她成了那个无辜被冤枉但善解人意不跟她一般计较的大度人儿!
果然,听闻这话,再看她眼泪,谢氏脸色冷下来,颇为厉色的对李蕴如说道:“县君可是满意了?”
“满意。”
李蕴如无视谢氏对她的不满,淡然放下茶盏,道:“既然崔娘子承认了,夫人当该如何处置呢?”
她看着谢氏,眼里满是玩味儿,“夫人,这可是关乎人命的大事,您自己说过的,当不会因为崔娘子是你的儿妇,就徇私罢?”
谢氏梗住。
“你!”
她不明白李氏究竟是真听不懂还是故意的,左右她这话,倒叫她们被动起来,王家里有人站出来,笑呵呵的说,“瞧县君这话说的,这阿婉不想为此事纠缠,这才应下来,这是她宽厚大度,不与你计较,你怎还能当真呢?”
“哦!”
李蕴如一副恍然的模样,乍然吃惊,道:“所以合着你们方才不过都是在敷衍我,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都是假的,人家不解释亦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承认了,哭两声,这事真相就不重要了,她宽容大度,我斤斤计较了!”
“如此的话,看来我只能上京了。”
李蕴如说:“天子仁德,下了明令是要善待先帝亲眷的,可他最为疼爱的小女儿却被人几番害性命,不知道天子会作何想呢?”
“当然了。”
李蕴如笑着看向一众人,说:“你们也可以故技重施,找个人在我上京的路上,布下埋伏,杀了我,只是就不知是否还能瞒过三年,毕竟我的长姐和兄长都在天子身边,我的夫郎,燕家子,他也知晓。”
她转了转有些发麻的手腕,那宽大的暗纹牡丹袖口下,隐隐可见一个物件,是黑铁石的材质,瞧不真切,依稀见是虎纹样,似上边还刻着什么字。
“我想,我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县君这是在威胁我们王家吗?”
李蕴如笑着说:“夫人要这么理解,我也未尝不能接受。”
谢氏:“……”
她被气得脸色发黑,王家一众,甚至有些看戏的人,也开始脸色难看起来,神色凝重。
谢氏思忱过,道:“县君说是阿婉所害,可是空口无凭,我也不能单听县君片面之词,便对人多加苛难的。”
这是护着崔婉的意思了。
李蕴如在这一刻倒还挺羡慕崔婉的,至少不管在座这些人,有多少对她真心实意的,这一瞬间都是站在她那边,坚定的相信她,不似过往,任何这种场合,除了燕宁,她身边空无一人。
“证据?”
李蕴如道:“我这个受害者,难道算不得证据吗?”
谢氏道:“你是受害者,然并无证人可证实你所说的话,你与阿婉过去因为燕三,有些龃龉,更是不能全然当真了。”
偏心。
就是偏心罢了。
这么赤.裸的维护。
崔婉面上泪珠不断,对谢氏感恩,道:“阿婉谢过母亲信任。”
真是能装啊!
怪不得谢夫人如此护她呢!
这般可怜又乖巧的模样,换了谁都会心疼的。
不过好在燕家时她就已经练出了一身面对这种场合的好功夫,人心中毫无波澜,只是看着谢夫人问:“是否我有证据,夫人当会秉公处理你,不偏私呢?”
谢氏道:“我王家一向规矩甚严,不容这般阴私存在,如若你有证据,我自然会帮你!”
崔婉大抵笃定李蕴如没有任何证据,神色坦然,不见一点慌乱,甚至还看向她,那眼神……李蕴如觉得她是又在挑衅自己!
太张狂了!
不过她早不是三年前什么都只凭一股冲动做事的李蕴如,人笑了笑,道:“那希望夫人说到做到!”
“自然,在场都是你的见证,我话放在这儿,绝不食言!”
“很好!”
李蕴如回头对颂纪说了几句话,他走出去,不多时,带进来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那天他们抓住的叛徒郑歌。
“你自己个儿说说,崔娘子,唤你做了什么,还有,将她的亲笔手书,给夫人看看。”
郑歌道:“对不起,县君,小人不知你在说什么,崔娘子是我的姻亲子弟,她端庄贤惠秀外慧中,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她能做出什么事来?”
临阵倒戈!
也是正常,他们亲戚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嘛,没关系,她还有旁的证人。
李蕴如问向旁边的妇人:“你是驿站传信的,你说说,当日你见到的。”
妇人说:“崔娘子给郑郎君写了书信,让我等交给他,这是私密信件,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又是一个倒戈的!
她又问了另一个带过来的证人,结果也一样,一问三不知。
崔婉得意的挑了挑眉,看向李蕴如,问:“县君可还有旁的证据?”
“自然是有的。”
李蕴如笑,“他们三个,不过是给你们的一次预警罢了,接下来的,才是真的证人!”
她话音刚落,颂纪便又走出去,不多时,带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对崔婉热络的打招呼,“小姐,好久不见。”
崔婉脸色惨白,“你瞎说什么!”
男人叹息了一声,道:“看来果然当初花前月下,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不过三年,小姐便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小人了。”
“大胆!”
崔婉这时没急,王家先有人急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污王家嫡孙媳妇的清誉!”
崔婉也跟着哭道:“婆母,她莅阳县君实在欺人太甚,说我害人如何,找人陷害我也便罢,如今竟然还让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贱民过门,辱我清白,你可一定要为儿妇做主啊!”
谢氏看向李蕴如,显然是信了崔婉的话,不过不信也无法子,毕竟当下这个消息,可是关乎这王家的脸面,这么多人在,承认下来,那王家当如何自处!
不过李蕴如偏要她承认!
“邹平,将你们之间的过往,还有崔家小姐给你的东西,都细细给谢夫人瞧一瞧。”
“是。”
邹平将一方并蒂花开的手绢交与谢夫人,道:“这是我与小姐在闺中相好之时,她亲手与我做的,我是她的护卫……不曾想她竟然生出杀心,骗我外出办事,聘了杀手要我性命!”
旁边当日执行这个任务的杀手承认下这个事,且交出了当初收下的银钱。
这顶级世家,所用的钱币,都有他们的一些标志,如刻上姓氏之类的。
放眼整个大晋看去,也便只有王家,谢家,还有燕家,崔家可以,近两年才添了萧氏和杨氏。
谢夫人看着那钱币,脸色发沉,一句话不说,崔婉也是僵在那里,她试图开口挽回什么,刚道了一句“婆母”便被喝住。
“跪下!”她高声说道:“又多仆婢说,立马给郎君传书,让他回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