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崔婉已知今日自己是逃不过, 她看了邹平一眼,又看向那个杀手,最后认了下来。
王五收到信, 并没有回来, 只道有什么事,母亲尽可全权处理。
谢氏为保王家声誉, 在祖宗宗祠和亲族面前,代儿写了休书, 崔氏一族从郑歌那里大抵清楚了事情经过,郑歌的倒戈,已经是他们仁至义尽, 对于这件事,并无异议,并且来书向李蕴如道歉, 叫崔婉逐出了崔家。
被家族这般厌弃,崔婉并不感觉到意外,像之前王五说的, 他们在利益上选择放弃牺牲她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嫡女有什么了不起, 其实都不过是家族的工具罢。
让她心里有一丝波澜的, 是王五。
成亲三载, 枕边人耳鬓厮磨多少春秋, 她以为他们互相利用, 但到底也是有些感情,没有想到,打从一开始, 他就在算计她,为今日的切割做准备,什么帮她解决麻烦,其实不过就是哄她的一个幌子罢。
她想自己玲珑心思,千万般算计,却还是输了,输得彻底!
……
从王家的门出来,崔婉闭上眼睛,直起脖子,一脸无畏的说:“要为你自己报仇泄愤,就动手吧!”
“好啊!”
李蕴如拔下自己发间的簪子,抵在她的脖子上,金光和雪白的肌肤交相辉映……
不知过去多久,崔婉睁开眼,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不动手?”
李蕴如收了簪子,随手又插回发上,勾唇一笑,道:“我吃了那么多的苦,就这么一下子给了你痛快,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崔婉警惕:“你想做什么?”
李蕴如凑近她,笑得邪气,“当然是让你把我吃过的苦,感受过的难,都尽数的还给你了!”
“你休想!”
“我不会……”
她一把捂住她的嘴,“太聒噪了!”
被她这么一捂,马车内立马安静下来,但人也没松开,崔婉被捂到窒息,脸色涨红又发青,嗯嗯啊啊的发出痛苦的呻吟,可惜没人理她,她唯一的希望,是眼前的李蕴如,但她不松手,只是玩味儿的看着,似乎在欣赏她痛苦挣扎的表情,还煞有介事的评价道:“真美啊,连要死了痛苦不堪的表情,都这么美。”
“变态!”
崔婉恶狠狠地瞪着李蕴如,直骂她,可惜语不成调,根本听不出来骂了什么。
李蕴如越看她痛苦挣扎,越是来劲儿,脸上笑容更加荡漾了。
崔婉真以为自己会被这么折磨死,但又没有,在剩下一口气的时候,人终于是放开了她。
获得自由的崔婉大口的呼吸着,李蕴如看着她的举动笑,问:“怎么样,这种濒死的感觉,不好受吧?”
“你要杀便杀,何苦如此折辱!”
李蕴如道:“我说了,杀了你,让你死得太痛快,太没意思了,我不会杀你的,我只会慢慢的折磨你……”
她告诉崔婉:“你不知道吧,从前我在宫里的时候,那是出了名的活阎王,我这折磨人的手段呀,比那诏狱里的酷刑还要多呢!”
崔婉听着胆寒,身子不觉往后退了一下,她想说你如此,表哥和姑母当不会放过你的!
可是却没有底气,只又沉默下去。
她坐在那里,一点声响和挣扎都没有,好像认了命。
马车在小院前停下。
燕宁早早在门口等着,见马车方露一个头,便迎上去,停下来的时候,人已经伸出了手在等着了。
“没事罢。”他关切问。
李蕴如笑颜如花,“能有什么事啊,好着呢。”
她叫崔婉下来,兄妹二人时隔三年再见,却不似从前,燕宁瞧她神色满是冷漠,不发一言。
李蕴如解释:“王家和崔家都将她给我了,现在一切任由我处置,她的生死,掌握在我的手里!”
“嗯。”
燕宁没太多话,只说自己炖了一盅燕窝粥,唤人进去吃,好好补一补。
“这些时日如此奔波,可是辛苦了。”
“好。”
李蕴如挽上他的手臂,贴着人,两个一起肩并肩的进了屋。
崔婉见状,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儿。
邹平上前,摆出请的姿势,“走吧,小姐。”
崔婉恨他,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有今日?
他这一声小姐,简直是讽刺,听得她心里像有东西在挠一样不自在,她白了他一眼,大步跟着进了屋。
……
离开崔婉的视线,李蕴如将手松开,燕宁见机握住,“牵都牵了,这会儿才想跑?”
“没想跑。”
只是到底那么多人看着呢!
她刚才就纯粹是想气一气崔婉罢了!
“没有那就走罢。”
他好像不知道这一点,拉着她继续走,进屋,叫人将燕窝粥端进来。
“我亲自下厨煮的,你尝尝。”
“我不用尝就知道好吃。”
她接过,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嗯,果然好吃。”
人满足的发出喟叹声,“燕长君,就你这手艺,就算不做官,以后咱俩开家小饭馆,也定饿不死。”
她一直以为他就是养尊处优惯了,出了燕家,怕是处处不适应,可这一遭回来,但见人转变真的极其大,不知适应了无人伺候照顾的日子,还抽空练得一身的好厨艺。
啊!
怎么会有人这么厉害呢?
不止懂诗词歌赋,能文能武,还能下厨房!
燕宁看她吃得满足,眉眼都在笑,他没搭她这一茬,只是说道:“多吃些,这些时日,你都瘦了。”
“你也瘦了呀,光说我!”
李蕴如反唇相讥。
“是,我也瘦了。”燕宁说,“那我也吃一口。”
他张嘴,将她汤匙里的燕窝吞掉,动作又快又准,李蕴如反应过来,已经见空了。
“哎呀,你怎么抢我的嘞,就煮这么一点吗?”
“没有。”燕宁说:“可公主碗里的,比较甜。”
他坐下来,揽着她坐到自己腿上,在她脖子上蹭了蹭,道:“公主哪里都甜。”
温润低沉的嗓音跟那什么药似的,听得李蕴如心里痒痒的,是一阵酥麻意。
她已经习惯了燕宁时不时蹦出来两句惊人的言论,这个人啊,一如她最开始说的,就是个假正经的君子,什么都精着呢,在说好听的话讨女郎欢心这一方面也不例外。
李蕴如受用,喂了他一口,道:“你就不问问,我打算将你那表妹怎么处理?”
燕宁吃下东西,将脑袋靠在她肩上,漫不经心道:“公主自有打算,我无须过问。”
“你就不怕我杀了她?”
“你不会。”
相反的,如果是他,反而会!
如若是三年前,在崔婉承认的时候,他有证据,邹平在他手里,也许人根本活不到这时候,那时的他,就是王五再怎么保,也保不住的,何况王五不会太费力气保她的。
他出手,通常是在不费自己太多心思的时候,随手赠一个人情罢。
从这一次他这么果决切割,便也能看得出来。
例如他那个折辱了她的二舅舅,至今未能回崔家,还在凉州那种苦寒之地受罪呢。
当时他盛怒下,其实是打算杀了人的,只是老爷子病重中苦苦求情,母亲也在求,一个是他的启蒙恩师,一个是生养他的人,这才叫他恢复几分理智。
崔婉与他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万一呢?”
“那便是她的命,人总要为自己做下的事,付出代价的,没有谁可以例外!”
李蕴如怔住,定定的看他。
“怎么了?”
李蕴如道:“我感觉我好像有点不认识你了。”
不可否认,燕宁如此信任她,坚定站在自己这边确实让她很动容,然而,动容之外,她也不由生出了别样的心绪来。
崔婉是他的表妹,两人之间说来还带着那么一点的血亲关系,就是这样,他居然可以这么冷漠的说出这一句话。
她感到害怕。
“燕长君,其实我更愿意听你为她求情。”她说,“我宁愿你为她说情,然后我不高兴,我们大吵一架,又闹矛盾……”
她顿了顿,“现在的你,有时候让我觉得陌生,恐惧,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可是我忍不住,我忍不住会想……”
她声音多了些哽咽,没能再继续说下去。
燕宁替她将后边的话说完。
“你会想,一个连自己亲族,带着血缘关系都可以舍弃的人,会否有朝一日,他也会这样对你?”
李蕴如承认,“是。”
她向他道歉,“或许我不该这样,对不起。”
燕宁抚着她的脸,在人的眼睛上亲了亲,道:“你又没有做出什么,为何要道歉?”
李蕴如看着他。
燕宁回以目光。
他神色严肃的说:“莅阳,这就是我最为喜欢你的地方,你跟我,跟世家的很多人,都不一样,你经历过很多事,吃了很多苦,但仍然会继续热爱这个世界,会怜悯这芸芸众生,你总说你不信神佛,那些东西虚无缥缈,没有一点用处,可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身上,就带着一种神性,但是我们不是这样的莅阳……”
燕宁说道:“我们从小就被教导是以家族利益为重,一切都以家族,以利益为主,这种神性的善,很多时候,是与它相悖的,它不会存在于世家之中,我们可以随手施粥赠粮,帮助那些难民,百姓,但那也只是顺手的事,它不会影响我们任何一点,反而还可以为我们的声名远播有用,我们能救他们,也可以在触及利益或者对方伤害自己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杀掉他们,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今日你之所以成功,不在于那证据,而在于你先帝之女,莅阳县君这个身份,在于你手上握的虎符,江左兵权,一旦没有这些,你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这一点,李蕴如自己也清楚,否则她不会对谢夫人说那些话。
燕宁见她沉默就知人听进去了。
他说:“你想的没错,思虑这一点,更在情理之中,我很高兴,你能有这样的危难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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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修新书开篇,预计月底完结这篇,27号发新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