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为李氏。
崔郎主脸上阴沉得难看, 不过表面还是客气,语重心长的劝说道:“长君啊,舅舅知晓你很聪明, 也有本事, 可便是这般,总围着女郎打转, 是难成什么事的。”
“你是崔燕两家都看好的长子嫡孙,断不可为一女郎枉顾前程呐。”
崔氏也欲劝, 燕宁先出了声,道:“多谢舅舅关心,长君有分寸的。”
人说罢, 与二人拜礼,抬步离开。
望着消失的身影,崔郎主长叹了一口气, 道:“长君如此痴迷李氏,这可不行,我看呐, 这事不宜迟,还是尽早将他和婉儿的事定下来,有个端庄的嫡妻在旁敦促着, 也比如今这般要好。”
这也是崔氏的想法。
“嗯。”崔氏道:“待今夜家宴结束后, 便与他言其亲事, 将它定下来罢。”
李氏的存在, 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燕宁的前程, 威胁到两家的关系了。
这事不宜再迟等下去了!
……
燕宁径直回了院子,进门就见一地狼藉,李蕴如还在扔着东西, 舒云一边扶着人一边劝,不过也没劝住,看来是真气坏了。
她抬手扔了一个杯子,正朝他这边来。
“郎君。”
这遭可将舒云吓坏了,急急跪下去,燕宁不慌不忙的侧身,杯子应声落地,成四分五裂,只沾了他只衣片角。
他看了看李蕴如,又扫了舒云一眼,淡声道:“这里我来罢,你下去歇着。”
舒云犹豫,没有动。
“嗯?”
燕宁面上没什么表情,瞧着泛冷意,那轻轻的一声就能轻易把她们这些底下人都唬住。
人不像公主,咋呼弄得惊天崩地的,实际不过衣角微脏,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看似温和有礼的郎君,发起怒来,坐在那里不动,却是真会要人性命的。
所以她不敢单留公主一个人面对,这到底是他外祖家,闹成这样,是以伤了人的颜面。
这些世家,最重的便是这个,郎君虽好,然她也是不敢赌的。
两人僵持,使唤不动一个丫头叫燕宁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李蕴如本在气头上,但这么冷了半会儿屋子,也叫她清醒下来几分,她开口道:“出去罢,我和郎君单独聊聊。”
“可……”
“无妨,不碍事。”
“是。”
公主开了口,她只能出去,不过也未走远,便在门口等着。
她想,若是郎君发怒牵涉于人,她就进去,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这条命是公主救的。
属于公主,为她死也值得的!
不过她等了许久,屋内都没有传出一点动静来,好似一切都静止了一般。
屋里。
李蕴如盯着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人,问:“怎么不说话。”
燕宁道:“我想公主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来叫自己平复方才的事。”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过来。”
燕宁说:“我想陪着公主。”
“我便在这儿,静悄悄的,不会作声,公主自可做自己个儿的事,待什么时候平复下来了,再与我说话就行。”
他说着,还真一声不出,连呼吸都那么轻,分明屋内只有两人,极为安静,确实除了她自己个的心跳声,仿佛什么都没有。
不过他身上素带的冷香还是出卖了他。
那气息是叫人无法忽略的,比声音更加直接,也更加的容易钻到心里去……
她无法忽略这个人的存在!
“我恨死你了!”
她扑过去,直接将整个人压在了榻上,手不停的拍打着他的胸口,拍着拍着,眼泪就滚落下来,啪啪啪的落到他的衣上。
燕宁顺势抱住人,将她揽到怀里,帮人擦掉眼泪,手轻抚着她的头,柔声道:“公主受委屈了。”
她是真委屈。
李蕴如不明白,为何崔燕两家的人都不喜欢她,这么容不下她。
她当初是娇纵任性了一点,可他们也不全然无错,如今自己在改,他们为何执着不放,不给她一点改过的机会。
难道那个庶族出身,就那般重要吗?
重要到可以罔顾一切!
她讨厌这些人,讨厌死这些身份门第的东西了!
燕宁不知究竟适才发生了何事,为何他的公主会突然变成这样,可这些时日,她的变化人是瞧在眼里的,她不会无缘无故在旁人家这般惹事儿。
只是这旁人是他外祖,人又在病中,不好太折腾,上头还有母亲压着,他们想息事宁人,他也只能作罢。
是他对不住人。
“燕长君,我们……我们丢了这身份,找个山野地方,然后耕田织布,平淡过一生怎么样?”
“好啊。”
他想都没想答应,“公主喜欢,我们就这样过。”
李蕴如知道这不可能,他有他的家族,有他的责任,就算他愿意,那崔氏,崔燕两家都是不容许的,何况,她又不是没苦过,单凭着想象对田园生活的向往。
她祖上苦出身,自己年幼时更是几次三番差点没丢掉性命,她不认为幼时便比现在好,只是被刺激到了这么一说罢,然听着他半点犹豫没有的答允,她心里还是高兴的,那点气性也消下去了些许。
人双手环住他的腰,趴在他的心口上,静静的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坦白道:“我知道这不可能,但你这么说,我还是欢喜,燕长君,我不喜欢燕家,不喜欢崔家,不喜欢一切的规矩束缚,亦不喜欢手持它们自以为是正义,高高在上的人,我今日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你,我是为你容的他们,所以你必须跟我站在一处,不管发生任何事都是,否则……”
她顿了一下,认真又严肃的说:“否则我就不要你了,真的不要了!”
“嗯,不会的。”他抚着人的发丝,语气温柔又坚定:“我与公主是夫妻,当双身一体,荣辱共担,自什么都与公主站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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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中秋,注定是个不平静的中秋。
在祭月和家宴过后,由崔老爷子做主,当着众多亲族的面,越过当事人,宣布了燕宁跟崔婉的婚期。
“十月初十,是个顶好的日子,宜婚嫁,便是那天成亲罢。”
他说道:“时间是有些赶,不过崔家早便备下了婚礼所需要的一切,不会太过唐突失礼去。”
崔氏笑盈盈的点头,认同他的话,其他人也跟着向燕宁祝贺起来。
他们似没将李蕴如当作存在。
不过,也没太将燕宁当一回事儿。
也对。
他不过是这一桩世家联姻的工具罢,谁会在意一个工具人如何想呢?
他们觉得是好事,那便是好事了。
只是工具人也是人,会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的。
这一声声的道贺随着燕宁温润却有力的否定而结束。
他躬身朝上座的人一一拜了礼,便解释道:“我与崔表妹只有兄妹之谊,并无男女之情,此事早前也与表妹言明……是长君的错差,本该早些与几位长辈说明,却是京中事务繁忙,实未寻得良机,这才生成这一出误会来,实在抱歉,还请海涵,恕长君不能应下这一门亲事。”
此话一出,整个宴厅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崔氏脸色阴沉得难看,手死死地捏着那玉盏,恨不能将它捏个粉碎去。
人是真的未曾想到,她那最是让人骄傲,懂事孝顺的孩子,竟然会这样当众直接忤逆他们的决定!
她试图挽回局面,站起来呵斥道:“长君,你是喝多了在说什么胡话,还不快向外祖和舅舅道歉,他们愿意将女儿嫁与你,那是你的福气,还不快谢谢外祖!”
此时的燕宁见自己被当猴一样的耍过,哪里肯听她的,人说道:“母亲,我曾与你说过,孩儿已经选择了自己要荣辱与共的嫡妻。”
他伸出手去,牵住李蕴如的手,两人并肩而站,向众人宣告:“我曾答应过莅阳县君,此生唯她一人尔,君子贵乎信也,不可违逆!”
“噗!”
崔老爷子被敬重了一辈子,何曾这么难堪过,一时受不住刺激,一口腥血从喉中吐了出来,霎时现场乱做一团。
……
几十个大夫,近百个仆婢在崔老爷子房中奔来跑去,忙碌不停,崔郎主和崔家一众人守在门外,焦灼的走来走去。
崔氏领着几个子女,站在那里是左右不是人,她试图开口安慰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崔郎主给用眼神喝了回去。
最后是崔老夫人做主,唤他们先回去等消息,这才离开。
“跪下!”
进了自己的客舍,崔氏便高声呵斥起燕宁来,叫他下跪认错。
人并不反驳,照做,膝盖一弯,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那白玉石板响起清冽的碎裂声。
崔氏恨啊恨啊,可看到这儿又不忍心了,抬起的手放下,怒声道:“你在此好好反省罢,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可燕宁倔得紧,可以跪,坚决不认错。
那几日,整个崔家仿佛笼罩在阴云之中,连呼吸一下都是错。
燕宁被罚了跪,李蕴如被看管着,勒令不准出客舍的门,就是勉强能自由活动的燕笙跟崔氏,在崔俯待着,也是里外不是人,走出去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无数张嘴在叽叽喳喳的交头接耳对她们评头论足。
这样的日子,直到三天后,大夫从崔老爷子的房中出来,宣布人到底是勉强救了回来,才堪堪好一些,可事儿并没有结束。
崔老爷子没好全乎,病病殃殃的,人也不清醒,崔燕两家的亲事定不下来,这件事,便难了。
府上议论纷纷。
有人言燕家如今是好了,跃升世家之首,三子同朝,又得江左兵权为助,已然瞧不上崔家,又有人说,是燕宁心思野了,仗着自己的江左风华郎君的名声,还有如今自己手头的权势,便忘了旧日的情谊。
那传言是一个接着一个来,似长了腿一般到处乱跑,不过几日,传遍了清河地界。
连同崔婉与燕宁早在上京成事的事儿,也被传了出去。
这本是崔家人自己知晓,也不准备过多的宣扬,这么一闹,又是不尊外祖恩师,又是夺人清白不负责的,燕宁俨然成了个不忠不义,不孝之人。
想到自己这么多年,花了多少的精力功夫,银钱,养出来的天之骄子,转头成了这般,崔氏只觉得天塌了。
或许,她该找李氏,再好好的谈一谈……
她们之间,曾经还有一个协定呢,是她先毁的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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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死遁了,约莫还有几章,大概下周吧,入V加更可能是没有的,一来作者码字真的非常慢,一章三千也很耗精力笑死,现在在保证正常更新前提下,还在改写接档文《穿越后的第十年》,作者也很喜欢它,但又陷入了开篇瓶颈困难期,实在精力不够,二来也想对读者负责一点吧,勉强赶一下大概率是能赶出来的,可太赶的话,出来的内容个人感觉也没保障,如果是之前免费章节的话可以先粗粗出来大概的整体这一章内容框架再精修没有关系,随时替换了可以看,但现在它进入V章了,大家点进来会有收费消耗,所以更希望是保证质量,发上来的内容除了修改错字捉虫或语病之类的外,尽可能是能不改动就不改动,不过也可以努努力,只能说看看吧,虽然大概率没有[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感谢大家的支持呀[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