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李蕴如讥笑出声, 道:“夫人倒是敢想啊。”
崔氏未对她这带着阴阳的话做什么评价,只是说自己为何如此要求。
“长君此时对你正在兴头上,和离他不肯, 单纯的离开的话, 他心中存愿想,势必还会大费周章找人, 唯有丧妻,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他才能重新开始。”
“当然,燕家为高门,也不会白承了县君这份情, 你若有什么需要,都尽可开口。”
她再说些什么如果不是人不低头,不肯做妾, 做平妻,他们燕家也不至于做绝到这个境地未免显得太过虚伪了,索性抛开, 实在一些,讲当下最为切实的东西。
话到了这份上,李蕴如也没跟人客气, 开口便说道:“夫人不说, 我也是会提的。”
她在感情上吃了亏, 总要在什么地方补回来吧。
李蕴如看着崔氏, 答应下来, 道:“好,可以,不过我有五个条件, 希望夫人能做到。”
“五个?”
崔氏面露不虞之色,道:“县君这有些贪心了啊。”
李蕴如笑了笑,说:“燕三郎,值这个价。”
“而且现在情况变了,是夫人您有求于我的,有求于人就该有求于人的态度。”
倒真是个一点亏不肯吃的人。
崔氏只想尽快将这件事儿处理完,便也没过多与她为难,道:“你说。”
李蕴如手敲了一下石桌,赞道:“夫人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言了。”
“第一,我要我的长姐华阳县君和她的夫郎有回京,入朝堂的权利。”
“第二,我要我兄长李洵恢复自由身,从皇陵回来。”
“第三,我有两个亲近之人,名唤舒云和颂纪,我要舒云有自己的田庄铺子,有安身立命之本,我要颂纪不受世家门第约束,入朝为官。”
“第四,我需要许多的钱帛,毕竟从建康离开,销了籍,那食俸便断了,我也需要保证我生活的。”
崔氏听着脸一寸一寸败落下去,她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会借势,为自己争取利益。
怪不得郎主说:“咱们长君啊,虽有才名,可在感情之事上,知之甚少,未必能玩得过莅阳,她的存在,属实隐患。”
真是半分不假!
“县君要这么多,难道就不怕贪心过了,给自己遭来真的杀身之祸吗?”
“怕,可是我知道,要我莫名其妙没了的话,你引以为傲的嫡子定会追究到底的,他一旦查出与你有关,夫人想会如何呢?夫人出身高贵,受世人敬仰,当不会希望自己因为我一个庶族女郎,跟自己的孩子生出龃龉的,而且你们亲自做,手上沾了血,也会为其它世家所不齿,夫人和郎主都是聪明人,不会拿燕家的声誉去赌,叫自己陷入这种尴尬境地的。”
冷静,淡然,聪明,大胆,看问题一针见血。
可崔氏不喜欢她,太离经叛道了。
怎么会有女郎如此呢?
而且世家也不需要她这样性子的主母。
见人不吃她的威胁,崔氏为了尽快解决,还是软了态度,她开口应道:“我可以答应你,只是后两条好办,前两条……一时半会儿不得成。”
李蕴如勾了勾唇,道:“这是夫人的问题,不是我的,我等夫人的结果,在这之前,我会住在燕家,会同燕长君在一起,这是我的第五个条件。”
院子里很静,落地的针都能闻着动静,二人谁也没再接茬,只这么面对面的坐着饮茶。
这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
可李蕴如不觉得自己会输。
因为崔氏不会拒绝,从上一次的交易她便看明白了,燕宁的前程在她这里,比什么都重要。
事实也如她所想,最终是崔氏败下了阵,答应下来。
后边的日子,李蕴如顺理成章的搬回了燕家,但也没住多久,燕宁怕她住不惯,以自己休养为由,择日子去了清风苑那边。
她自然也是跟着过去了。
“其实你不必如此,我可以克服的。”
燕宁揽着她在怀,揉了揉她的头发,眉眼温柔,道:“莫要多想,其实这也不全然为你,燕家人口众多,往来频繁,确实不利休养,我是为我自己,清风苑那边我待惯了,也更喜欢那里。”
他这话真真假假,只有人自己清楚了,不过李蕴如受用,也乐得接受这个说法。
燕家确实人太多了。
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边的动静,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往崔氏那边告,过去到现在都没变。
她不喜欢这种被监视着的感觉。
何况他们没多少时间这样相处了,在这有限的日子里,她更希望和人单独在一块,不被打扰,这样看来清风苑确实是个更好,更适合的住处。
……
约莫一个半个多时辰,马车落定清风苑门前,此前早已递了消息过来,早早便有人在门外等着了。
是两个钟灵毓秀的小女郎。
李蕴如识得她们,唤做雅风和抱月,是清风别苑的管事丫头,她查过人的底细,知晓是崔氏过去给燕宁送的房中教养女郎。
二人是否有关系,她不清楚,毕竟当时自己初嫁进府,也不好直接诘问,不过她与燕宁曾因此事闹过不快,言他这般喜欢住这边,可是因着院里有两个漂亮可人的女郎,她们伺候得好!
燕宁当即否认,斥她道:“不可胡说!”
“那你将她们打发出去,我看不得那么漂亮的女郎终日在你院里!”
燕宁又不肯,言:“雅风抱月并无过错,不能随意将人赶走。”
于是两人又是闹了气,好几天没往来,再后来,便是协定时间,叫他一个月余,起码有半个月住公主府,在她跟前伺候,才勉强过去。
年前中旬,崔婉初到建康,她不知情,人失约游湖之事,她大怒,连夜过来捉人,还因着情绪激动,推了雅风一把,当时她是一个趋咧直摔到了地上,后边如何,因为发生太多事,当时她也便没再记得这一茬了,如今再见,她便提了一句。
雅风道:“多谢县君关怀惦记,不碍事的。”
“那便好。”
她也没打算在这事儿上多寒暄,简单问候过,将一只东珠簪子给人做道歉礼,便没再提,由雅风带路,领着他们进了院。
这清风别苑不同燕家那亭台楼阁的豪华,是燕宁的私人别苑,以淡雅清幽为主,二进的布局,屋舍精巧为主,又随处可见翠竹松柏,石路蜿蜒,娟秀的假山环伺,池塘中清水通明,在夜色直映下波光粼粼,水榭高台,更是美不胜收。
当初她很喜欢这里,几次三番想要住进来,可多被拒绝,只是寥寥来过几次,甚至从未留宿过,这在政变之前,一直都是她心头解不开的疙瘩。
也因着如此,分明燕宁虽然清冷,但待她也算不错,处处尊重,可她就是不觉人对她有感情,认为不过是出于世家面子的需要,对她虚以委蛇罢。
两人由此生出无数的嫌隙来。
可或许是心性变了,曾经无数次想倾占,在这里也烙下属于自己印记,证明她身份的地方,如今这么走进来,却也没了感觉。
见她沉默不语,只呆呆的环视院子,燕宁关切问:“在想什么?”
李蕴如没隐瞒,坦然道:“在想我们初成亲之时,你避着我,终日住在这边,那时候我就想,有朝一日,我一定要住进来,我要向所有的人,向这里的一切事物,宣告我才是你的妻子,是这所院子真正的女主人,不过如今住进来了,也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燕宁听她说起从前,有些苦涩无奈,他解释道:“其实当日并非是避着你,只是那时我习惯一人,习惯清静了,对于你的加入,还不能适应。”
那时候的莅阳,像个下山入侵的土匪,势要在每一寸她经过之地攻城略池,插上自己的旗帜。
攻势太猛烈了!
他没见过,也不知该如何去处理这种突如其来,可又打不得骂不得的闯入者。
自然而然的,更习惯用之前的方式来过日子。
“哦,所以你还是更适应端庄一些的世家贵女。”
“没有。”
其实就算换了旁个端庄雅娴的世家贵女,他依旧会如此。
只是大概他们会那样一辈子的过着,她帮人处理家宅事宜,人情世故,他允她尊重,地位权势,世人敬仰的身份,一切顺理成章,却也如古井无波一般的死板无趣。
是她给了人新奇的一段体验。
呵呵呵。
燕宁说着说着,嘴角不自觉上升了些许。
“笑什么?”
“笑公主吃醋都变得委婉了,我还是喜欢以前公主那张牙舞爪宣誓主权的样儿。”
“哦,所以你喜欢性子凶狠的妇人?”
燕宁道:“没有喜欢凶狠的,只是喜欢你。”
他牵住她的手,一步一步往里走,边走边与她道:“莅阳,你不用做什么来证明,你就是这所宅子唯一的女主人,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不会变。”
“不愧是读了那么多书的郎君,真会说话。”
她很受用燕宁这些好听的话,眉眼舒展不少,本来牵着的手由她主动,十指交扣住。
两人别苑住了有十天半个月,期间除了燕宁几多亲近的好友,如卢五郎之类的,过来拜访看望一番,大多时候是二人独处时光,与世隔绝一般。
她亲伺汤药,还跟厨房学着怎么做饭,煮药膳,事事亲力亲为,燕宁道她不用做这些。
李蕴如笑道:“我想为郎君做些事嘛,再者我也是要自己会的,否则除了这个门,没仆婢伺候着,岂非要饿死?”
燕宁也跟着笑了,说:“莅阳,你的夫郎只是最近一时失势,还未到这地步,无论如何都养得起你的。”
“我知道。”
她不否认这一点,只是她说的也是实话。
他劝不动,人也索性随她去,不过会在一旁看着,偶尔帮忙添个柴,试试味的,二人如同普通的农家夫妻一般,日子过得简单,却也平淡幸福。
这样的日子,转眼到了九月中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