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剃过的胡须还残留着一些小胡茬, 碰触间在她脸上蹭来蹭去,动作轻微,犹如羽毛划过, 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这种感觉一直蔓延,让她心跳加快起来, 血气也跟着上涌,脑子似乎一下子乱了, 想不起来什么事,只有眼前人。
他没有闭眼睛,就这么看着她, 过近的距离其实让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见眼中噙着泪花,无声间滚落下来。
他哭了。
李蕴如第一次见他哭。
“燕……”
她想唤他, 想抽出手去擦掉他脸上的泪,然而却见他突然动作一重,扣住她的腰, 将人往身上带,二人贴得极紧,春衫单薄, 肌肤相接, 彼此的心跳在这一刻也融合到了一起。
李蕴如承认, 她有些忘乎所以, 意乱情迷了, 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钻,一直往心里去。
难道这就是心悦,心动的感觉吗?
她又心动了吗?
呸!
什么心动的感觉!
是真的有东西在她身上爬, 不是隔着衣服,隔着这具身体,而是真的深入内里去的,钻进她的骨子里。
“你给我放了什么东西!”
反应过来的李蕴如骤然从他身上跳起来,恶狠狠的质问。
燕宁眼里是有泪花的,可嘴上在笑,那笑容意味不明。
他轻描淡写的说:“放了些……叫公主离不开我的……催.情药。”
“呸!没个正形,胡说八道什么!”
她怎么不知道这人这么会耍赖,先是装死叫张端带他进来便罢,这会儿还讲这些有的没的,以前说她不知羞,她看啊,他才是呢!
“你到底弄了什么东西,我感觉不太对劲儿。”
她也不知他到底什么时候,怎么给弄进去的,然而此时钻心一般诡异的感觉叫她难受极了,上不去下不来的。
对。
其实也不疼,就是怪异,像千万只小蚂蚁在里边攀爬一般,让人颇不舒服。
“你赶紧想办法给我弄出来!”
燕宁道:“晚了,这东西,公主情绪越激动,它渗得越快,方才还有现在……只怕这会儿已经同公主的骨血开始融为一体了。”
他将人重新扯到自己怀里,锢在身边,低沉说:“莅阳,你不需要这么慌,我不会伤害你,这东西只是让我更加确定你的存在而已,你再等一会儿,等它彻底与你融为一体就好了。”
这是他找燕笙的师傅孙神医拿的同生蛊。
顾名思义,种者互生互死,命运牵于一线。
取自南疆巫族的秘药,为虫物,分子母,以精血养之,多年方成。
“这东西阴邪,尤其是对种生蛊者承载母体,会有很多过异反应,会承受许多常人不可承受的痛苦,逢初一十五,更是许濒死之境,郎君可要三思啊!”
孙神医给他之时,一再的劝。
“我心意已决,给我罢。”
孙圣手无奈,这才允他,他养了三年,本来以为会更久,不过到底上天眷顾……
人怎么能说得这般轻巧呢?
李蕴如在他怀里蹦来蹦去的,想将东西抖出来,可到底不能,倒似乎起了另外的反应。
她低下头,“你……”
这人怎么……
李蕴如又急又羞,可看这人却是坦然得紧,他将人挟制在腿窝中,一只手从身后跨过去,懒懒散散的搭在她肩头,长指若有似无的玩着她的耳垂,脸上满是笑意,半威胁半调笑的说:“公主再乱动,我可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
额……
“你要不要脸啊,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别人的地方你懂吗?”
“所以……在我的地方就可以,是这意思吗?”
李蕴如:“……”
她是这意思吗?
她真的第一次发现这人特会曲解,耍赖皮。
“燕长君,你变了。”
“变丑了吗?”他眼皮垂下去,本来带笑的脸上收敛,明显可见的失落。
他想了想,蹑喏开口:“这几年,江左和京中总是很多事,需要来回奔走,难免顾不上些,不能再像过去那么养着这张皮相了。”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
她想说人变滑头了,不像过去谦谦君子,什么都讲规则,讲礼仪智信。
他这张脸,怎么会丑呢?
“算了。”
李蕴如无奈,不再提这一茬,身体的异样感似乎随着这一阵散去不少,她安静下来。
屋内也跟着陷入了寂静中。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人认定的事,不会变,她说千万次他也听不进去,不过徒劳罢。
这一点倒是没变。
唉!
怎么光学坏的,不学好的呢。
在李蕴如无奈放弃的时候,却听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莅阳,你不用这么为难。”
他将放在腰间的手提上来,抚开她紧皱的眉头,“我不会放弃你,但也不会逼你,我可以等你,等你想通了,愿意回来那一天。”
“如果这个时间,是一辈子呢?”她问。
燕宁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苦涩,“这有什么关系,它本来就是我的打算啊。”
如若她真的死了,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怕等,只要她活着就行。
毫不犹豫的回答叫李蕴如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周遭仿佛忽然静下去,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
她鼻头有点酸了,眼睛也不太舒服。
人迫自己从他身上起来,借着这个档口说:“那你走罢,等我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
“好。”
这一回,他没有拒绝。
人起身,整理了一下皱乱的衣衫,大步迈开要走,不过走前还是交代了一句:“我会在建康住一段时间,你们隔壁我会尽快租下来,要有什么事,尽可以来找。”
“莅阳,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不会拒绝。”
“知道了。”
她催促着人快走,李蕴如不喜欢这样,他这般,显得她好像特别坏!
燕宁见她如此抗拒,无奈摇头叹了一口气,提步离开。
脚步声彻底远去,李蕴如肩颈耸拉下来,她抿紧唇口,将它咬出血来,低声嘟哝道:“真讨厌啊这个人。”
人一整个心思都被燕宁这个意外填满了,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血痕。
那里有些生热刺疼。
……
燕宁离开,先是回城,找了房屋租赁的经纪,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这几年从燕家出来,什么都自己做,他在这上边,也是颇有心得了。
很快就敲定下来。
将这些事解决,转眼看日头,也不过午时,人准备先收拾东西搬过去,再用饭食,于是回了下榻的客栈。
卢五郎早早的在等着了,燕笙也在,人见到他立即扑上来。
“哥,你回来了!”
“怎么样,见到嫂嫂了吗?”
昨夜他们聚在桃园间,可人中途离开,便再未回来,之后二人就模糊猜到缘由了。
“她真是莅阳县君?”卢五问。
燕宁点了点头,“嗯。”
卢五眉头一皱,还是不太相信,“你确定吗,会不会认错了,昨日她也说不是的。”
“我不会认错的。”燕宁很肯定这一点。
从听到声音,他就没有怀疑过。
如此,卢五也认下了,向他道贺,“恭喜长君寻回佳人。”
可这一声道贺过,他又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如若真是县君,她在那些人身边,那么多儿郎,只怕会惹来很多闲话,而且昨日你看她那般,会不会真已然同他人……”
“不会的。”
她屋舍内,只有自己的东西,没有男子生活过的痕迹。
“万一呢?”
卢五还是觉得说不准,毕竟她在上京时,名声便传开了,是本性如此,虽说他理解她当日所做一切,可若真的有旁人,想到他的好友为人做的种种,不免有些为其抱不平起来。
“你不知她活着,可她知晓你在,这么些年,眼睁睁的看着你为她如此憔悴神伤,却无动于衷,没想过回来看一眼,递个信……”
就昨日那笑得开怀自在的模样,仿佛燕宁这个人就从没在她生命里存在过,还和旁人无所顾忌调情互动……
“她不会。”燕宁说:“我的莅阳我了解,她不是那样的人,只是人性子爽直不羁,外边难免对她有诸多误会,而且,如果真的有,那只能说明,我做得还不够好,不足以叫她放弃外间种种诱惑,唯我一人罢,是我的问题。”
卢五郎:“……”
“你没救了!”
他一脸无语的看向燕笙,用眼神在跟人吐槽,“看看你哥,好好一郎君,碰上莅阳就疯了。”
燕笙也觉得不太好,毕竟自家哥哥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她都比谁都清楚不过了。
“哥哥,我觉得……或许你可以再想想,我也很想嫂嫂,可是如若她真的……有另外的人,那不如我们就算了,左右她还活着就好,对吧,很多事情,不用太强求,看开一些。”
燕宁没说什么,只是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我将同生蛊用了。”
“什么!”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燕笙脑中炸开。
“从今日起,我同她命就绑一起了,她好就是我好,她活着,我活着……”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出去玩啦,不确定还能不能日更,尽量更吧,更不了会公告说明,祝大家节日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