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大早因为这个问题闹了好半日, 待日光过了窗,这才懒洋洋的起。
洗漱,收拾, 燕宁给人梳了个时下女儿家流行的发样, 她给他研磨,修了三封书信, 两封是给卢五和王五的,剩下一封, 送往江左营,他需要让人过来处理安州山匪接收的种种事宜。
李蕴如看着写有王五的书帖陷入沉思。
她并不喜欢王五,可这一次, 人确确实实救了燕宁,如若没有他,或许现在的燕长君……
可想到自己要与他同席的话, 她心中生恶感。
柳家姐姐的惨状,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那个人,或许会对自己认可的人有真义在, 可实在太狠了一点……
她甚至不希望燕宁同他有往来,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燕宁注意到她的目光,抓过她的手, 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莅阳, 放心罢, 我有分寸。”
“嗯。”人如此说, 毕竟到底是救过命的交情,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信送出去,二人才出门,两人像寻常夫妻那般, 去逛了市场。
如今的燕宁是赋闲在家,可是有功夫陪她,两人玩了近一日,傍晚才回来,小憩过一刻钟,他进了厨房,开始为答谢宴做准备。
李蕴如看他忙来忙去的,尽管对王五还是有芥蒂,但到底不忍,还是过去帮了忙。
“莅阳,你若心中有想法,大可不必忍着,这是我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他救了你,于情于理应该的,我没那么小气。”
“我知道你不小气,只是我不希望你委屈自己而已。”
“那等会儿他来了,你将他赶出去。”
燕宁:“……”
“做不到吧,做不到就不用说这些委屈不委屈的,没什么意思。”
她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赶紧的吧,免得人来了还得等。”
燕宁知道她还是有情绪,他也没舍得真让人做这些,找了个借口将人支出去,自己忙活着。
李蕴如想帮,但她真做不到。
她厌恶王五,比那崔婉更甚,连表面功夫都难做,人给了台阶她便下,索性拿着他屋里两个小玩意儿出去找孩子玩了。
天黑下来,孩子被叫回家,她也没立即回去,在隔壁门口蹲着。
不过短短几日,变化之大。
这里已经不属于她,不能随意进出了。
她没有个合适的去处。
越想越发难受,分明知晓救命之恩,燕宁如此做没错,可还是会不由计较,心里泛酸意。
会否未来这样的事越来越多呢?
人在官场,人情世故,总是有许多不得已的理由,叫她去被迫和自己厌恶的人往来。
其实这三年她性子收敛了许多,也并非做不到跟不喜欢的人虚以委蛇,只是那个人是燕宁,她便总要求要相对高一些。
真烦人!
这世上为何这般多人,就不能唯她两个罢吗?
她捡起一块石头,发泄情绪,随手丢了出去。
燕宁出来寻人,就见她在台阶上坐着,清凉的晚风拂过,将她的衣裙和发丝吹起,肆意乱飞着,暮夜下看不清人的神态,可看着很难过。
他走过去,坐到人旁边,手抚上她的脸,摸到一股湿濡意,关切问:“哭过了?”
李蕴如本来说服自己快要接受了,见他过来,又闹起了脾气。
她没说话,只是拿开人的手,坐得离他远一点,两人夫妻,燕宁怎会不清楚她的性子?
越是这般,便越证明她是在意难过了。
真正有事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说的,都是自己默默消减情绪。
人追过去,又坐下。
李蕴如躲。
他又跟。
“你过来做什么,陪你的至交好友去!”
“他们走了。”
“这么快!”
话出口她意识到不对,忙改了话,道:“哦,原来是他们走了才想起我呀,哼!”
燕宁道:“是一直想起公主,所以叫他们早走了。”
他将人揽过来,抚着她的肩膀,长嘘一声,说:“我知道,今日这事,是公主受委屈了。”
人或可以直接在外边宴请,不需要带回家里来,那也方便许多,李蕴如也不用为此伤神,这么难受。
只是有些话,需要一个更加私密的环境来说,他不想在人来人往的客栈与他们言论。
自己的居所是最好的地方,唯一的人,他也可以绝对信任。
只是就委屈了她。
燕宁与人道歉,并不瞒着她,道:“我知你不喜王五,可今日我一定要让他过来,属实有原因。”
他将近三年发生的事,细细与她说明。
“近乎每一次,他都能第一时间知晓我的行踪,你猜为何?”
“你身边有王家的人?”
李蕴如记得,当时王五过来找她时说过,他想知道,燕宁离了世家,究竟能过成何种模样,所以安排了人手探消息。
可是……再探也不至于这么事无巨细,能什么都清楚,而且这般及时,除非,那个人就在他身边,或者一切本是主导……
“你想的没错。”
清冷的月光斜照着二人,影子拉得极近,几乎贴到了一块。
“我与王五,过去皆算世家佼佼,他负有才能,心思机敏,风流不下流,从来做事张弛有度,为许多世家子弟所不能比也,可有一点不太好,骄傲自满,胜负心极强。”
他认自己比肩于他,却也由此总要与他争个高低,从各个方面。
燕宁出世家后,本少跟世家人再往来,可他不顾世俗眼光与他亲近,本是件感动的事,然而一次又一次的遇刺,还有江左营时不时闹出的问题,都叫他也生出了其它猜测。
“这次我突然离开,未曾有机会与你道别,乃是临时收到了一封江左营的来书,道军中生了事端,江左那头兵权是块肉,世家都想咬下一口,这两年方才稳定些许,然而并非就是安然无事,三万兵马,多少的军需,此前一直压在旁人手里,失去主动权,是以同陈郡谢家合作,方才得喘息之机。”
可这终究不是办法,这两年,他做了许多的举措,让江左借水路优势成为大晋除上京建康外,第三大渡口,休养生息,让百姓可以得到生存缓息,有田种有收成,本来一切顺利,可前段时日,江左处发现了一处新矿山,因而有生出来了新的麻烦。
目前武成帝还是想将这矿山抓在自己手里,不会给他,他想要,其他人也想要……事情不断。
因为此事悬而未决,他被参了无数次,杨氏私藏兵甲一事重要也不重要,主要看坐在龙椅上那个人的心思,他有了想法,所以才会交给自己去办。
“唉,总之这其中啊,诸多门道,并非表面所看到那般简单。”
“好麻烦。”
李蕴如听着云里雾里,不确定问:“那我可以理解为……当今陛下想收回江左的兵权,想要那座矿山,算计了你吗?”
燕宁默认。
李蕴如蹙眉,那是她父皇给她的嫁妆啊!
之前乱成那般他不动,如今燕宁过去,刚清理掉顽疾,让其能为自己所用,他就开始动心思了!
“不过这跟王五有何干系?”
她气愤不已,却也没太想明白这一点。
燕宁侧身看向她,乌澄澄的眸子里多了些无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那乱子,当是一场合谋。
只有王五能做到,将整个局搅浑而不牵连自身。
“简直混蛋!”
李蕴如愤而起身,快步往家门赶,“他走到哪儿了,走多久了,我非得让他知道一下,那该属于我的东西,谁都别想打主意!”
“我还以为他这一回变好了呢,结果……”
太可恶了!
她居然又被他骗过去了!
燕宁拉扯住人,示意她小声一些,道:“我同他已然言明,这恩是恩,怨是怨,互不干扰,不会再有下回。”
“谁知道呢他,心那么坏!”
“王五也是为家族争取。”他还是为人说了一句话。
不过李蕴如才听不进去呢,“就这点最是恶心了,打着什么为家族,为美人,为何为何的旗号,尽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还有理了!”
……
她这头为此气愤不已,王五也没太好到哪里去,不曾想他谋算那么多,甚至在救人之时,用了真意,可居然还被看破了。
一场鸿门宴叫他颜面扫地。
人连夜狼狈回琅琊。
崔婉见他这般丧气,便知晓了结果。
她给人递上了其最爱喝的茶,道:“来,郎君,喝口茶,去去火气。”
拒亲一事后,二人一个求淑女,一个找依靠,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这几年,王五的算计,不乏有崔婉的助力,两个人是配合默契,是乃天作之合。
可天作之合也不免有龃龉之时,例如这会儿,见崔婉如此淡然,王五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火气,他甩开那杯茶,扼住崔婉的下巴,厉声质问:“该不会是还对旧情人余情未了,动了手脚罢?”
崔婉委屈红眼,“郎君在说什么,崔婉嫁了您,您就是我一辈子的依靠,我怎还会念着旁人,更会因着旁人算计您呢?”
秋水剪瞳的眸子泪汪汪,看得人我见犹怜,可王五并不见半分动容色,他依然抵着她的下颚,眸光冰冷,咬牙切齿道:“最好是如此!”
他提醒崔婉:“别忘了,是谁将你从那流言的泥沼中捞出来,是谁帮你处理了姓邹的,处理掉你年少无知的破事儿,叫今日你那表兄,还不知当日莅阳是何状况呢,是我救了你!”
“我知道。”
崔婉哀哀戚戚的说:“郎君之恩,阿婉无以为报。”
王五终于满意她的回复,松开崔婉,得了自在的崔婉捂着方才被扼住的脖颈,轻缓着气息。
她很痛苦,窒息感方席卷而来,人面上涨红,血色都没退下去,不过王五没看她,只是说道:“那座矿山,王家势在必得,你可还有法子?”
崔婉坐过去,眸光微抬,看向王五,娇声细语道:“那莅阳不是命大活着回来了吗,让她再走一回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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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被一杯奶茶干倒了,今天特虚,差点以为写不完了,还好还好赶完了[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