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顾接下来调查顺利得出奇, 一直等到离开副本，还有点儿回不过神了。
这就是C级副本？感觉也不是很难啊。
连接仓外似乎有些嘈杂，白顾没有多想地按下手边的开关, 仓门滑开, 旁边围满了人。
白顾一下子对上了好几张俯身往下看的人脸，脑子短暂的一懵, 几乎要错以为自己躺在手术台上。
看到他清醒, 立刻就有人凑上前来, “我是心理部门的咨询师, 你现在能听懂我说话吗？如果能的话，就眨一下眼。”
白顾茫然眨了下眼。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白顾。”
“请数一下数字, 从一数道三十。”
“1, 2，3，4……”
在配合着几个宛若弱智的问题的同时, 白顾也听到背景的嘈杂声。
“……脱离过程没有异常……通过能量波动定位坐标成功，确定副本内出现异化, 能量等级接近A.级……副本呈现封闭特征, 强行进入可能导致副本排斥明显……”
等白顾回答完问题，从连接仓里面坐了起来时才发现, 他的连接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到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旁边蓝色衣服戴着防尘帽的技术部人员在里面走来走去，他刚才听到的对话正是来自于这几个人。
再抬头看, 他直属的主管正坐在入口左侧的座椅上，座椅旁边是是一位西装革履但腰带系得很艰难的中年人。
白顾看着那人，不由失声惊到：“部长？！”
来人正是行动部部长。
什么情况？新人一次普通副本，会惊动行动部的大领导来视察吗？！
中年人听见声音, 对着白顾勉强露出个笑来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另一边忙碌的技术员。白顾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只能求助地看向自己的直属主管，后者倒是起身走了过来，却只是交代：“先让岳阡带你去咨询室，等初步确定你的状况后，会有人询问你副本里面的内容，你如实回答就好。”
等跟着岳阡到了没什么人的走廊上，白顾终于有机会问：“岳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岳阡先是惊讶，旋即又像是明白过来什么，“哦，对了。你是正常脱离副本，孟知姐没让你涉及异常区域。”
“异常区域？”
岳阡：“是，你们进入副本没多久，副本内部就产生了异变。初步推测是和其他高等级副本碰撞融合而发生了变异，目前还在孵化阶段，能量场很不稳定，你应该并没有过多涉及异常区域，所以才能顺利脱离副本。”
白顾恍然：“所以那时候孟知姐才不让我调查。”
这倒是和岳阡猜得大差不差，她脸上露出些担忧之色，“要不是我叫她，孟知姐也不用进这个副本。不知道她在里面怎么样了，要是涂哥在……”
“找涂肖？”
突然插入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来人穿着一身白大褂，脚上却蹬着一双作战靴，明明戴着金丝眼镜，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却跟文质彬彬沾不上半点关系。
看见对方，岳阡表情立刻不自然起来，她僵硬地打了个招呼，“张研究员。”
说话的同时，她人往侧边退了半步，微微低头、肩膀内扣，非常明显的避让姿态。
张献培忍不住笑了声。
不怕涂肖？却怕他。
可真有意思。
等到张献培走了，岳白二人同时轻轻呼出气。
白顾忍不住问：“研究员？他是技术部的人？”
他想起了刚才房间里来来回回的技术人员，却不怎么相信。气质差太多了，刚才那个简直像是随时把活人绑在解剖台上的疯狂科学家。
岳阡摇摇头，“不是，是地下层的……你不用多问了，咱们没什么和他们打交道的机会，遇到了躲远点就行。”
*
副本内部。
等白顾脱离之后，这个副本的变异彻底结束，稳定成了新的副本。
一直纠缠在宁孟知身边的“鬼丈夫”凝聚出了实体，朦胧的五官也随之变得清晰。
而看到人的那一瞬间，宁孟知脱口而出：“涂肖？！”
她早在鬼魂状态就发现对方和涂肖很像了，但这毕竟是上个副本扭曲的结果，宁孟知早有心理准备。但现在看来，并不只是“像”能够形容的，分明是一模一样。
“涂肖？”丈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这是我的名字？”
宁孟知赶紧摇头：“不，不是。”
对面却很平淡：“它可以当我的名字。”
宁孟知露出了明显抗拒的神色，她还不想把现实的同事和这么一个副本NPC放在一起。
不等宁孟知想出什么理由，对面很轻易就松了口，“算了，我更喜欢你叫我‘老公’。”
宁孟知：“……”
就算不提的这张熟悉的脸，面无表情地说“喜欢你叫‘老公’”也非常诡异啊！！
[涂肖]却已经从善如流地接受了现状，倾身吻了吻宁孟知的额头。
和之前的冰冷不同，这一次的亲吻带着活人的温度。
他亲完往后退了退，控制着脸颊上的肌肉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非常僵硬的微笑，好像第一次拥有身体显得不太熟练。
宁孟知：“……”
新的副本核心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虽然不太聪明，但新的副本核心学习能力很强，明明一开始连微笑的表情都很难做出，但是几天以后，已经俨然一副好丈夫好爸爸的模样了。
上一个副本里，田漪和丈夫死在了禹仙山。因为田漪的执念，副本里的情况是两人顺利从禹仙山回来，一同重复着事实上没能度过的纪念日。新副本情况和上一个副本类似，在这个新演化出来的副本里，并没有出现郑世松死亡的“意外”，郑世松和楚楚顺利结婚，开始了新婚夫妻蜜里调油的生活。
……
傍晚，天边的云彩渐渐染上霞光。
宁孟知靠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那一轮圆日渐渐被云层吞没。不得不说，这个豪宅修建位置风景不错。
黑色的商务车驶入车库，留下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涂肖]踏入玄关，把外套递给了一旁的赵兰，询问：“今天怎么样？”
“没什么事，孩子也体谅妈妈呢，白天都没闹腾。等出生以后也肯定也是个乖宝。”
[涂肖]没什么表情地点了头，“那就好。”
赵兰把外套挂在一边，“小夫人现在在二楼。”
[涂肖]答应了一声，放轻了脚步上到二楼。
宁孟知早就听见了动静，抬眼楼梯口看，果然很快就看见了上来的人。
对方一看见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一下子露出温柔的神情。
宁孟知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牙疼的表情。
单从这个表情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对方几天前还是个笑都不会笑新生“人类”。但这温柔的表情再怎么天.衣无缝，每次连眉毛的角度、唇角扬起的高度都一模一样，不免显得惊悚了。
“怎么？不舒服？”
青年这么说着，已经快步迎上前来，半坐在沙发上，手轻轻覆盖在宁孟知的后腰，指腹压在脊椎两侧，力度适中的按揉起来。
真的挺舒服的，宁孟知强忍着才没有发出不雅的哼唧声。
以调查员和副本boss的关系，这不太合适。
对方轻声笑了一下，又拿出一个丝绒的盒子，“今天的礼物。”
宁孟知：“……”
在今天之前，她已经收到了镶钻的手表，水头清亮的祖母绿手镯，若干品牌的名牌包包。富人的生活就这么枯燥乏味且朴实无华。虽然知道是副本，但是这样下去真的容易让人酸到心态失衡。
[涂肖]笑着问：“不打开看看嘛？我觉得你会喜欢。”
宁孟知可有可无地打开来看，但是等看见里面东西时，神情却忍不住凝住。
那是一枚胸针，中心粉色的宝石外面被外面一圈碎钻包裹住。
很眼熟。
上个副本和涂肖被迫过交往纪念日的时候，她收到的就是这件东西，刚到对方说“我觉得你会喜欢”？
[涂肖]：“心跳得有点快，你好像有点紧张，为什么？”
宁孟知：“……”
心跳测谎什么的，要不要这么离谱！
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勉强平复下心率，镇定地，“没有，我只是觉得惊喜。”
冷静点，新副本本来就是上一个田漪的副本和这个副本融合产生的，出现这种情况几率虽小，却不是没可能。
“惊喜？”
[涂肖]重复了一遍，好像对此有点不置可否。
宁孟知肯定点了点头，“是，惊喜。”
但手上却把丝绒盒子盖上，推到了一边。她脑中忍不住思索，如果对方真的继承了上个副本的记忆，那他的愿望必定也和上个副本贴近，得想想怎么找出来。
“我好像想起一些事情。”[涂肖]仍旧表情温柔地注视着有些弧度的小腹，像是看着什么爱的结晶，语调柔和地，“是不是还有人送过你同样的胸针，是孩子的生父？”
宁孟知：怎么回事？！楚楚的孩子不是郑世松的。但副本都变了，这种基础设定怎么还在？新副本不应该是“美满家庭”吗？！
[涂肖]像是没察觉异状，他揽着宁孟知的腰，轻轻将脸贴在她的小腹上，像是每个期待新生儿诞生的好爸爸一样，但出口的话却是，“我不喜欢它，更不喜欢孩子的生父，我能杀了他吗？”
宁孟知心跳都停摆了。
他是认真的。
“别害怕。”他轻轻拍抚着宁孟知的脊背，指腹按压着僵硬的肌肉，低声重复了一遍，“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上次那个医生，我不也是放他离开了吗？”
他说的是白顾。
宁孟知一直以为，白顾是在副本彻底异化之前调查清楚了郑世松的死，这才成功脱离，但是按[涂肖]的意思，却并非如此。
沉默良久，宁孟知涩声：“你到底是谁？！”
或者说，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