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肖带着应鸣亮去了调查局。
不出意外的, 张献培早在外面等着了。
看着满脸是血、被人塞到后备箱里的应鸣亮，张献培挑了挑眉，“下手够狠。”
涂肖已经确定这两人之间必定有什么算计。
他寒着语调：“你最好和我说清楚。”
“这也是为了你们啊。”张献培无奈地摊了摊手：“毕竟我也是曾经研发组的一员, 虽然现在实验室已经被取消了, 但我怎么也算是你们的‘父亲’……”
后边的话在涂肖渐渐冰冷的注视下止了声。
知道再说下去恐怕没法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了，张献培老老实实解释了原因, “当年那位编号成员在清理污染区的过程中意识崩溃, 直接和污染区的核心融合, 污染范围急速扩大, 差点把整个兴市变成了污染区。也是经过那次的事件，调查局才转向融合的方式去解决副本。而你们这批编号成员就成了需要重点关注的危险人物, 稍微出现点崩溃迹象就要被严加看管……”
“我的耐心有限。”
涂肖沉着声打断了他讲述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张献培一脸“好吧”的表情。
“应鸣亮前段时间就隐隐有崩溃迹象, 我已经找他谈过，但是经过某一个副本之后，他意识突然稳定下来。不巧, 前几年有一个相似的案例。”
涂肖：“所以你故意把他定为通缉对象，以此来试探我？”
“要是我直接问, 你会说吗？”
显然不会。但和现在已经渐渐放松了的状态不同, 当年整个调查局对于编号对象都极其警戒，涂肖的事一旦被发现, 除了被清理之外没有第二条路走了。
“是他主动要求的，”张献培瞥了眼旁边昏迷不醒，躺在医疗床上的应鸣亮：“毕竟有前辈的经验, 总比一个人摸索的存活率更高一点。”
涂肖却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她的上个A.级副本，是你在里面做了手脚？”
张献培显然比他知道的更早发现问题，并且顺着这一点查到了宁孟知, 涂肖不信他什么都没有做。
“是。”张献培没什么犹豫地承认了，但在被涂肖揪住衣领提起来之前，他抬手拿出了一份档案，“这是我的补偿，不如先看一眼。”
涂肖扫了眼过去，正是之前他在资料室时，张献培拿出的那份档案。
宁孟知的证件照就贴在旁边，上面是从出生到当下的所有经历，如果真的按照这份档案上的内容补全，谁也看不出这是一个被从污染区带出来的S级副本核心。
涂肖抓在张献培衣领上的手松了松，但在对面松口气之前，他一拳打了上去，把人砸得摔倒在了一边。他紧接着上前一步，打开手机，将一份拍得十分模糊的文件照片怼到了他的面前。
当年涂肖所在的研究所内并不是完全的合规研究，张献培更是研究人员里也尤为出格的。
张献培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释然，“这东西原来在你那儿啊。互拿把柄，很公平。”
涂肖：“下次别做多余的事。”
*
宁孟知这边，白顾缓了好一会儿，还没从那晕乎乎的状态里好转起来。
宁孟知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那位双胞胎姐姐，和对方简单地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白盼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声音有点儿嘈杂，但听了情况之后，立刻表示，“我马上过来。”
等待白盼过来的期间，白顾终于缓过来点，不再是惨白着一张脸奄奄一息的模样了。
他气若游丝地，“对不住，孟知姐，要不是我约你出来，也不至于遇到这种事。”
“哪有，是我拖累了你才对。”
白顾小声说了句什么，宁孟知没有听清。
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过头去问。
白顾：“……”
突然凑近的距离让他狼狈的往后躲了躲，仓促地，“没什么！”
这过大的反应让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安静了好一会儿，白顾才强行找了个话题，“孟知姐联系了我姐？”
“是。”
他叹着气捂住了脸，“这次回去还不知道被她怎么嘲笑呢？”
宁孟知：“抱歉？”
“不不、不用……”
白顾连忙摆着手，原本想要说什么，对上宁孟知的视线后，突然哑住了，游移着转开了眼神。
楚楚的技能不太合时宜地上了下线，宁孟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白顾，眼睁睁地看着，在这样的注视下，后者耳朵一点点红了。
宁孟知：“……”
啊，这就有点难办了。
宁孟知还没有想出合适的委婉拒绝的说辞，白盼已经风风火火地杀了过来。
该说不愧是同一天出生的双胞胎，白顾对自己的姐姐深有了解，在简单确定弟弟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白盼立刻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差点把人惹得恼羞成怒。
这种时候就不太适合处理细腻的感情问题了，宁孟知只能把之前准备的话咽了下去。
有了白盼这个社牛在，一路上就没有什么白顾的开口机会了，宁孟知更是在白盼的坚持下，被姐弟俩送回了家。
等白家姐弟离开后，宁孟知彻底把这件不太重要的事放在了脑后。
她坐到了电脑面前，整理起前后两次意识空间里面经历，以及自己这段时间得到的信息。和应鸣亮的状况类似，涂肖也没有自己的意识空间、需要和某个副本核心共享一片意识空间，而她成了那个核心。
等宁孟知彻底把思路捋顺，天已经全黑了。
她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眼睛，抬眼看了眼时间，有点奇怪于涂肖还没有回来。
她起身往客厅走去，窗户还开着。
走到窗边往下看，却见一星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底下的人抬头看了上来。
明明隔了这么远看不清长相，但是宁孟知确实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那是涂肖。
宁孟知心下奇怪，干脆打了一通电话，“怎么不上来？”
对面沉默了片刻，反问：“应鸣亮告诉你多少？”
宁孟知把意识空间和主副人格的事全都说了，正巧是她刚刚整理过东西，说起来很顺畅。她最后向涂肖确认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涂肖：“差不多。但有一点儿不对。不需要杀死，只要有一个人格主动放弃自己的存在，照样可以融合。”
宁孟知：“那之前在我的意识空间里？”
“是他放弃了。”
宁孟知短暂地沉默下去，她想起了那时隐隐感受到的违和感。那时候陪在她身边的，是另一个人格？
她想要开口，又觉得单单将这件事诉之于口就足够残忍。
反而是涂肖先出声，“如果你觉得可怕……”
“我没有！”
“你应该害怕。”冰冷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带着呼啸的风声，“融合也就意味着他没有消失，他依旧存在。他想要的，我也会想要，他会做出来的事，我也会做出来。”
说不定哪一次副本，他就会强行将人留在了副本之中。
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涂肖翻窗上来了。
他似乎刻意收敛了外露的情绪，虽然不像是在仓库里看见的杀气外溢，但那双仿佛没有感情的眸子注视过来的时候，仍旧让人生出了本能的警戒，
宁孟知也怔住了，可是几秒之后，她却轻轻笑了起来。
她歪了歪头，拖长了语调，“老公~”
涂肖整个人都僵住了。
宁孟知却觉得刚才种种郁结的情绪都为之一松，她倾着身往前，垫着脚试图亲吻，却被涂肖退让了一步躲开。柔软的唇.瓣擦过下颌线，惹得对面脖颈上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宁孟知看着几乎靠在窗上的青年，莞尔：“没关系，就算把我留在那里也可以。”
涂肖呼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没有说出口。
她会后悔的。
宁孟知却不相信涂肖会这么做。
不管是上个副本，还是再上一个副本，他原本都有无数次机会做出类似的事。
况且更重要的是——
“本来就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啊。”
夜色中的眸子晶亮剔透，像是有星星点缀其中。
涂肖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原本阻拦的动作却变成拉拽，转瞬间就反客为主地亲吻过来。亲吻又凶又急，宁孟知被他压着后颈抱在了怀里，还未散去的烟草气息顺着口腔侵入，宁孟知下意识挣了一下，却被按着手腕卸了力气。
现在再后悔、可来不及了。
……
窗帘紧紧拉着，月色都被遮蔽在外。
漆黑的室内，原本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息，变成了轻缓平和的呼吸。
宁孟知侧身静静地听了会儿身侧那一点点平稳下来的心跳，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想要碰触，听见那平静下来的心跳又渐渐急促，最后变成一声压低隐忍着的，“别闹。”
宁孟知其实并没有撩拨的意思，摸索着的手碰触到了身侧人面颊，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阵儿，她倾身上前，吻上了身侧人的眼睫，低着声音问：“每一次都要杀死自己，很疼吧？”
攥着她手背的手紧了紧，一段稍长时间只能听到呼吸声的沉默后，涂肖开口，“‘疼’也是一种感觉，起码证明我还活着，而不只是一件工具。”
所以他才一遍遍杀死“自己”。
他宁可忍受这样的痛苦，也绝对不会放手。
手指一点点弯曲，顺着手背插入宁孟知的指缝中，不等涂肖再一步收紧，却被柔软的指腹包裹其中。
涂肖怔然。
耳边传过来一声柔缓的轻声，“真的要感觉活着，不如换一种方式？”
轻吻沿着脸颊往下，落到了脖颈的喉结上，涂肖呼吸抑制不住地急促起来，攥着宁孟知手腕，翻身将人带到了身下。
宁孟知却有点失神地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果然是某个副本的核心。和那个等待着家人的小男孩相似，她们都在执着地想要留下.身边的人。
不单单是涂肖不会放手，她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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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