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说这‘种香’于她无害,那若是,那若她在寺中住上几日都无碍,岂不是离开傅珩也无所谓。虽然希望微乎其微,孟清辞还是想要试一试。
鎏金错银的朱班轮轧过官道发出沉稳的辘辘声,在尘土轻扬中不时闪过一抹耀眼的金光。
剔红漆艺雕缠枝莲纹的马车,配青缯为表、朱绫为里庑殿车顶。四角坠着金线流苏,巡抚府的铜牌挂在一角,随着马车行进轻轻摇曳,映着日光流转生辉,极尽奢靡。
霞光坐在铺着软绒绣垫的车厢内,忍不住好奇问道:“姑娘不是不信神佛,怎么突然要去大雄宝寺?”
孟清辞纤指轻撩绣云纹车帘,望着城外郁郁葱葱的景色,唇角微扬,漫应道:“城里逛腻了,出来透透气。我不信,你不是信嘛?正好叫你上柱香。”
她忽而眼波一转,玩味地瞥向霞光,意有所指地朝车外骑马随行的墨松一扬下颌:“正好也给你自己求个姻缘。”
霞光霎时红了脸,佯怒扭过身子:“姑娘尽会取笑我!”
孟清辞仍望着窗外,语带调侃:“我这双眼睛又没瞎,你俩天天在我眼前眉来眼去的,我想装作不知都难。好霞光姐姐,若不是我,你们哪来这么多机缘?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包个媒人红包呀。”
“姑娘做了主子,反倒越发没个正经了!只知道打趣做奴婢的,也不知是个什么道理。”霞光耳根通红,低声嗔道。她羞得咬住下唇,索性扭身朝向车门,打定主意不再理她。
见打消了霞光的疑虑,不再试探她。孟清辞唇边凝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仍旧转眸望向窗外,悠然赏看那一派明媚天光。
邻近大雄宝寺,忽见路边停着一辆抛锚的马车,显见是车辕断了,无法前行,车夫一脸难色。车边立着一对主仆,衣饰不俗,却面露忧色。
渐渐由远及近,随风隐约传来那婢女带着哭腔的抱怨声:“他们算什么长辈,不止要吃绝户,还处处为难小姐,分明是故意——”
孟清辞与那站在车旁的小姐目光倏然相触。不过一瞬之间,车辆已擦身而过。
孟清辞想到那女子温婉中透着坚韧的双眸,她心中微动,抬手叩响车壁,扬声道:“停车。”
墨松闻声勒马,轻驱坐骑至车窗旁,俯身恭敬问:“姑娘有何吩咐?”
孟清辞吩咐他:“去瞧瞧方才那对主仆,想来是马车坏了,你们去搭把手。”
墨松回头望了一眼,不敢拂逆这位小祖宗的意思,当即应了声“是”,旋即策马转身,扬鞭而去。
孟清辞又对霞光道:“他一个大男人,多有不便,你也随去看看,荒郊野外的,一位闺阁小姐,身边只有一个婢女并一个车夫,终究不妥,恐遭不测,去问问,可愿与我同车前往大雄宝寺,之后再作打算。”
霞光闻言应了一声,利落地掀帘下车,朝那抛锚的马车方向走去。
不多时,车窗外响起一道清婉柔和的女子嗓音:“今日马车坏在此处,进退两难,多亏得遇姑娘心善,愿载我们主仆一程。朱幼宜在此诚谢姑娘恩情。”
孟清辞隔着车帘温声应道:“不必多礼。朱姑娘若不介意,便请上车来罢。”
待朱幼宜主仆登上马车坐定,朱幼宜再次向孟清辞郑重道谢。
孟清辞轻摆手里的团扇:“举手之劳,不必再提。”
此时,墨松于车外回禀:“姑娘,那马车车辕断裂,一时难以修好。”
孟清辞何其聪敏,早已从朱家主仆先前在路边的只言片语中猜出几分端倪,便吩咐道:“派个人随车夫去朱府,叫他们遣人来接。”
墨松刚应声欲走,孟清辞却忽然叫住他,问道:“是哪个朱家?可是经营染料生意的朱家?”
朱幼宜不料她竟识得自家,应道:“正是。”
孟清辞蹙了蹙眉,语气转冷,不客气道:“去,叫人去问问,他们朱家是不是买卖要败了,自家小姐出门,竟连个像样的马车也拿不出手了。”
朱家不过一介商贾,被巡抚府的人出面敲打,只怕要吓破胆。
墨松不知姑娘为何要管这个闲事儿?但这却不是什么大事儿,便叫来个口齿伶俐的仆婢,仔细交代一番,打发这仆婢跟着车夫回城去。
方才马车驶过时,朱幼宜匆匆一瞥,只觉车中女子容貌极盛。此刻近看,更觉她年纪甚轻。
但见孟清辞梳着妇人发髻,朱幼宜不由心生疑惑:既已出嫁,为何仆从不称夫人,仍称其“姑娘”?
她刚才瞧见车辕处悬挂的巡抚府徽记,忽想起近来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都说巡抚傅大人身边新添了一位佳人的风流韵事。
朱幼宜心下顿时了然,眼前这位,恐怕就是那位传闻中的人物,虽得大人宠爱,却并非明媒正娶的夫人。
外间皆传此女奢靡无度,尤善蛊惑人心,堪称祸水。然而此刻朱幼宜亲见孟清辞通身清华澹泊、仪态出尘,竟是这般超凡人物,心下不免为她欷歔惋惜。
两人年纪相仿,不多时便攀谈起来。孟清辞才知朱幼宜是朱家的大小姐。
闽州盛产靛蓝染料,此物亦是海贸中极受追捧的紧俏货,而闽州诸多染料商中,又以朱家为首。
昔日孟清辞尚在闽州时,曾帮傅静妤协送往老侯府的各方节礼,因而虽未一一亲见,她对闽州世家豪族却也心中有数。
只孟清辞从前养在侯府的园子里,平日只随傅静妤在女眷间往来走动。她在京畿这两年,容貌较之从前长开了不少,模样已大不相同。况且她不过一个奴婢,谁也未料想她还会回来,故而一时之间,并未有人认出她的身份。
待到了大雄宝寺,两人已颇有一见如故之感。于清静禅房中,孟清辞细听朱幼宜道尽眼下处境,沉吟片刻,方缓声道:“你如今上无父母怙恃,下无兄弟扶持。依宗族礼法,女子本无继承家业之权。眼下朱家的产业楔书及银钱握在你手里,此时为了脸面,你那些叔伯尚未撕破脸皮。待你出了孝期,他们耐心耗尽,便不只是商量,而是明夺强取了。”
她语气转沉,目光清冽:“若到那时你仍不肯低头,他们只须使些银钱打点官府,重立文书也非难事。律例纲常,从来偏向族中男丁,纵使你心有不甘,仅凭一人也难守住你父亲毕生心血。这一切,不知你可曾想过,日后作何打算?
朱幼宜唇线微抿,低声道:“我祖父当年宠妾灭妻,如今几位叔伯皆由继祖母所出。朱家上下早已没有我的亲人,亦无半分可留恋之处。我父生前便防着他们,账本除了我,再无人见过,我早已暗中将现银转走。只是名下产业与铺面数目颇丰,一时难以转手。”
她轻轻一叹,复又道:“城中世家关系盘根错节,无人愿开这个先例,接这烫手的山芋、落下不尊族规,坏规矩的话柄,又平白得罪朱氏全族。可我,更不愿就此便宜了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之辈,方才拖延至今。”
孟清辞见朱幼宜虽孤身于世,却是个主意大的,并不似寻常闺阁女子软弱,更有几分反骨,敢于对抗宗族礼法。
不觉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她略一沉吟,便倾身靠近,在朱幼宜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幼宜原本苦无出路的难题,叫孟清辞三言两语,四两拨千斤的解开。甚是惊诧孟清辞一个外室女,竟如此得巡抚大人的宠爱,这般动辄数十万两银子的大事,她无需请示,片刻间便能做主。
然而经由这番交谈,她已信服孟清辞并非虚言托大,想她萍水相逢却愿倾力相助,朱幼宜不由心生触动,感激不已,遂并不迟疑,郑重颔首应下。
就在孟清辞靠近的那一刻,朱幼宜忽从她衣间萦绕的香粉气息中辨出一丝异样,她眸光倏而一闪,有一丝的不确定,她迟疑问道:“你被人‘种香’了?”
孟清辞的身子骤然一僵,猛地握住朱幼宜的手。她指尖微颤,一双美眸急切地在对方脸上来回巡睃,既激动难抑,又深怕是自己太想解开‘种香’,而产生了幻听。
孟清辞紧张的向禅房外望一眼,确定霞光并未靠近,才问:“你怎么知道?”
朱幼宜:“其实我......”
正在此刻,霞光在门外回禀道:“姑娘,宋泊简,宋东家求见。”
孟清辞对朱幼宜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只觉得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对朱幼宜道:“你暂且回去等我的帖子,晾朱家不敢在闽广巡抚面前撒野。”
朱幼宜见她神情隐忍的模样,顿时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心想:回去后,她还是要好好翻一翻娘亲留下的手札,确认一番才好。
别过朱幼宜,孟清辞在大雄宝寺后的假山凉亭里见了宋泊简。
宋泊简见孟清辞身高抽条,如盛开的牡丹,却是一副妇人装扮,眸中大慟:“怎么会变成这样?”
孟清辞却有些生气的质问他:“我不是叫霞光给你带话了,你怎么还是寻来了?他是巡抚,你不过无权无势的商贾,你不要命了吗?”
宋泊简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我明白你的顾虑。可我宋泊简,绝非无情无义之徒。总叫我寻到机会见你一面,若能助你,纵使赔上性命也无妨。”
他目光灼灼,语气愈发坚定:“若非当年你出手相救,我早已命丧黄泉,我这条命是你的。”
这些时日,宋泊简始终放心不下孟清辞,一直派人暗中留意巡抚府的动静。得知她今日出城前往大雄宝寺,他觉得这是个难得的相见之机,便立即快马加鞭赶来。便是想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难处,纵然自己人微力薄,却也愿为她出一份力。
“我救你本也不为这个,你我已经两清,此后不必再见,日后听闻我如何,亦是与你不相干,你速速走罢。”孟清辞叹一口气,转过身再不看宋泊简。
孟清辞当年便是看中宋泊简赤子之心,只她清楚傅珩那狗东西多疑的脾性,若叫她知道自己与别的男子在外约见,尤其这人与自己还有过婚盟,只怕会要了宋泊简的命,所以她才一回来便立时与宋泊简做切割,便是不想害了他。
宋泊简见她双肩纤细,明显是清减了,她背对着自己绝情的模样,让他胸口一阵滞闷,踟蹰一瞬,仍是问一句:“你如今可还好?”
孟清辞嗓音清冷:“你不是都看见了,穿金戴银,呼奴唤婢,日日可一掷千金,没有再好的,不要再来寻我,你已不欠我什么,日后若是遇见了,也当做从不认识。”
宋泊简轻声说:“若你那日需要,尽管派人给我递个信儿,我许诺你的,永远都作数。”
“你我再无楔约,你走罢。”孟清辞脊背笔直,为他赤诚之心鼻间一酸,她想,她怎么会将两兄弟认错,宋泊简和宋闻璟两兄弟的性情明明南辕北辙。
待宋泊简离去,霞光踏入凉亭,见孟清辞正站在风口处,温声劝道:“姑娘,您如今身子正弱,这风口上实在不宜久留,还是随我下去罢。”
孟清辞见霞光寻来,收敛心神,先行步下假山。见墨松垂首静立在下,寸步不离地守着,神色间却略有怪异。
她不由冷笑一声:“今日之事,本不值一提。叫你手下的人都把嘴闭紧些。若有人节外生枝,非借此标榜忠义、在主子面前搬弄是非。”她语声微顿,眸光清冽:“我也不介意叫他尝尝穿小鞋的滋味。”
她瞥向墨松,毫不掩饰地威胁道:“过刚易折。太不知变通的忠仆,往往没什么好下场,通常死得最惨。”
墨松被她幽森的嗓音激得脊背一凉,没想到这位竟当面赤裸|裸的威胁自己。
他们四个墨对傅珩是绝对的忠诚,但此时却也被孟清辞拿住了七寸。
以主子如今待她的稀罕劲儿,墨松完全不怀疑,若这位祖宗真吹一吹枕边风,只怕他小命休矣。
墨松转念一想,她的话不无道理。觉得本来并没什么事,可他若将今日之事禀报主子,以主子的性子,定是要多生事端,到时候他们两人发生龃龉,吃瓜落的还是他们这些奴才,到底捞不着好。
墨松思忖数息,忙躬身赔笑:“姑娘放心,属下必定约束众人,守口如瓶。今日,什么也不曾发生。”
孟清辞轻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
墨松见霞光随后走下,忍不住低声埋怨:“都是你出的主意,如今我倒落得个进退两难!早知如此,就不应该放你去通禀。”
霞光瞪了他一眼,将声音压得更低:“这么些时日了,你竟还没摸清姑娘的性子?若是日后叫她知晓你拦下了,欺瞒了,你以为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觑一眼孟清辞渐行渐远的背影,劝道:“姑娘眼里从来揉不进沙子,更不是什么软性子的人。我劝你早早看清才是。”说完便脚步匆匆的跟了上去。
墨松只得在后头暗自叫苦,叫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今日还有更倒霉的事情等着他。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作一片暖金,全洒在了大雄宝寺的殿脊。
孟清辞却执意在大雄宝寺留宿下来,更向寺中讨了一处清静院落安置。
她竟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出这般安排,墨松事先却浑然未觉。他心头蓦地一跳,骤然想起今日“偶遇”的朱家大小姐。心中瞬间明了,暗骂自己疏忽大意,姑娘定然是托付了朱家大小姐办的。
墨松只觉得眼前一黑,可他不敢用强,只能提醒道:“姑娘,咱们还是赶紧回去的好,主子有交代,晚了必要回府,若是在外久待,与您身子总是有碍的。”
孟清辞似笑非笑问他:“是么?我怎么不知道?不如你仔细说与我听听?”
墨松不过是听命行事,又哪里说得清楚?急得冷汗涔涔,只得低声恳求:“姑娘,您就可怜可怜咱们这些底下人吧!趁天色还未黑透,启程回府罢。”
孟清辞却不再搭理他,转身径自踏入禅房,“砰”地一声将房门紧闭,只留墨松僵立门外,满面惶然,求助的看霞光。
霞光回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目光,转身去大雄宝寺的后厨房,为孟清辞安排寻斋饭去了。
墨松面色骤变,急忙召来仆婢,厉声喝道:“快!速回府中禀报主子!若有半分延误,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一名仆婢应声而出,当即转身疾奔下山。至山脚翻身上马,一刻不敢耽搁,扬鞭策马朝着府邸方向疾驰而去。
是夜,孟清辞用过寺中素斋,便将霞光等人尽数屏退。房门下了栓,烛火也早早熄灭。她独自躺在禅房那略显坚硬的床榻上,初时心中很是忐忑,辗转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白日里奔波劳顿,孟清辞终于感到眼皮渐渐沉重如坠,再顾不得许多,渐渐沉入睡梦中。
梦中唯见一片浓墨般的黑暗,无边无际,吞噬万物。她独自踽踽而行,却渐觉周身沉重,似有无形之物层层压覆,脚步愈发滞涩,呼吸也艰难起来。
她欲张口喘|息、奋力呼喊,却不知被什么堵住咽喉,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惶然四顾,天地间只余她一人,呼天不应,唤地不灵,彻骨寒意自心底蔓延开来。
胸口如同被千钧巨石死死压住,孟清辞骤然惊醒,猛地睁开双眼,惊惶中,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幽深细长的黑眸之中。
不是傅珩,又是谁。
孟清辞伸手抵在他胸前,试图挣出些许喘息的空间,气急败坏问:“你来做什么?”
“不太不乖了。”傅珩一把将她仍在挣动的双手牢牢压在枕侧:“你不肯听话,自然要我这个做干爹的亲自来罚你。”
孟清辞听他这般不知羞耻的混账话,不由微愠,又气又恼地瞪他:“你骗人,什么‘种香’,根本就没有什么。”
傅珩的气息贴着她的耳畔掠过,轻哂一声:“好姑娘,别问,你不会想知道的。”
孟清辞察觉他动作越发逾矩,惊得嗓音都变了调:“你疯了不成?这可是佛门净地!”
傅珩却嗤笑一声,指尖掠过她微颤的唇,声音低沉而危险::“你如此调皮不听话,自然是叫漫天神佛看着我怎么罚你。”
孟清辞猛地抬腿欲踹向他,却又不敢高声,只得压着嗓子急斥:“你这混蛋!你自己不做人,我还要做人,还不快点起来。”
傅珩此时也冷了脸色,眸光幽沉如夜,声音里透出不容转圜的寒意:“此时才后悔,晚了。”
傅珩轻易便制住了她胡乱踢蹬的双腿,随即利落地抽下她的腰带,将那双不断挣扎的手腕捆住,拴在了床头的栏上。
孟清辞青丝散乱,如墨般铺陈枕上,几缕散乱发丝遮住了她半张脸,剪水秋瞳中盈满了惊惧之色,不敢相信他如此癫狂,赶忙服软的认错:“我错了,你饶过我这一次。”
傅珩慢条斯理的,将手指按在自己玉腰扣上,嗓音依旧是独对她时才有的低沉温润:“别怕,今日我轻些。”
这话听在孟清辞耳中,却只叫她汗毛倒竖。她急得声音里漫上哭腔,手腕不住地挣动:“你放开我,求你了!我错了,真的,别在这儿,别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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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很多了[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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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贞救萧衍一命,萧衍却恩将仇报,强取豪夺
萧衍身受重伤弥留之时,看见一女子,韵在光影里,头戴青玉莲花观,垂下两条飘带,眉心一点观音痣,恍若神仙妃子下凡
本应报救命之恩,他却做尽卑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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