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辞孟清辞接过那封信,夹在两指间随意翻转,漾起一抹浅笑:“还唤大小姐呢,如今该称太子妃了。”
霞光抬手轻拍前额,恍然笑道:“正是呢!瞧奴婢这记性。”见孟清辞又将信随意扔在桌上,霞光见状,疑惑问:“夫人不打开瞧瞧么?”
“她想说的,无非那些,没意思的很。”孟清辞又漫不经心的翻看了下昨日婚宴的礼单,便将那册子往案上一搁,淡淡道:“依例造册,收入库房便是。”
且说,孟清辞与傅珩成婚之后,仍常往青云观中去,或静坐听道,或论炼丹,傅珩只当她是去散心,并未放在心上。
如是匆匆一月有余,这日傅珩稍得闲暇,亲自前往青云观去接孟清辞。
玄明真人与傅珩相交已久,见了傅珩,忽觉其气色渊沉、神光内蕴,不觉凝神细观其面,垂眸屈指,仔细推演,片刻后沉声道:“奇哉,今日一观,紫微帝星之光已渐隐,晦暗不明。然主公大运将至,可见天枢已转。”
傅珩对玄明真人的术法素来信服,闻言微微一怔,傅珩略讶异问道:“此话当真?可真人上次分明要我徐徐图之,切莫操之过急!言冥冥之中,必有贵人相助,让我静待时机便可。”
玄明真人目光如照彻霄汉,唇角含笑,似已窥测天机,缓声道:“天命已现,凤格临世。得此贵人者,江山不过是主公的掌中之物。贫道观尊夫人乃是凤命,便是主公命中的天道之助。”
傅珩闻言神色骤凝,不想自己等的机缘竟是自己的夫人,他眸光倏然一深,好似寒潭坠石,一时惊起千层无声波澜。
玄明真人拂尘轻扬,又笑说道:“贫道观尊夫人,心有丘壑,聪慧机敏,目藏慧光,胸中自有山河经纬,所见皆非凡俗之境。这般格局气度,亦非寻常女子可比,主公有此贤妻扶助,实乃天赐良缘,福缘深厚。”
傅珩却是心下疑惑,蹙眉凝思,沉吟道:“除了命数之说,未见夫人有何殊异之能,她不过一弱女子,如何能与天下大势相系?”
玄明真人拈须,高深莫测神秘一笑:“造化玄机,天机不可泄露。”
傅珩心知再问无益,不欲与玄明真人多言,正欲转身去寻孟清辞。
却听玄明真人在身后忽又轻笑一声,语带戏谑道:“贫道观主公红鸾星动,却神藏郁色、气结中庭,莫非主公至今,尚未能与夫人心意相通?”
傅珩见他一副为老不尊、幸灾乐祸的模样,冷眼扫去,淡声道:“我与她感情甚笃,要你多管闲事!”
玄冥真人望着傅珩远去的身影,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矍铄的眼中似有星轨流转,捋须呵笑不语。
傅珩还未踏入炼丹房,便听得里头一声雀跃高呼:“成了!成了!夫人真乃神人也!”
傅珩推门而入,便见一个蓬头垢面,一身旧道袍,袍袖沾灰,不修边幅的道士,正捧着一只奇形琉璃瓶手舞足蹈,如痴如狂。
孟清辞则端坐在一旁喝茶,神色平静如水。
傅珩目光在她脸上一落,温声问:“什么成了?”
孟清辞见傅珩来,眼底掠过一丝心虚,旋即宁定如初,只淡淡道:“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去。”他上前握住她的手,只觉得指尖冰凉,不由蹙眉:“手怎么这样冷?”
孟清辞不想傅珩在此多待,便敷衍道:“许是坐得久了。既然要回,便走吧,我也有些乏了。”
傅珩瞥了一眼仍沉迷其中的道士,终未再多问。自她有孕以来,情绪反复、易感多泪,敏感多思,他不愿因琐事惹她心绪不快。只取来披风为她仔细系上,哄劝道:“傍晚山风渐起,当心着凉。”
孟清辞笑笑并未推拒。二人辞别玄明真人,相伴下山。
马车上,孟清辞倚在他肩头不久便沉入梦乡。傅珩揽着她瘦削的肩。
忆起当初她在他马车中初次安睡的模样,她那次在他书房醒来,惊慌失措,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
殊不知,他在乐安长公主府见她翩然起舞之时,便已决意不肯放手。而今玄明真人一语道破天机,更让他认定,两人是命中注定的天作之合,她合该是他傅珩的女人。
是夜,床榻之间,傅珩格外粘人,温热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任凭孟清辞如何推拒,他却岿然不动。孟清辞眼尾都泛红,越发恼恨他。
傅珩却是不肯罢休,他轻柔的啄吻她,在她敏感之处流连忘返,手中动作极尽挑弄手段,口中却是似叹似求:“夫人,疼疼我罢。”
锦衾之间,情|欲高炽,罗帐轻摇,砥砺研磨险些击溃她的神思,她失控到美眸涣散,鬓发汗湿,只能如藤依乔木,似舟泊港湾。
傅珩爱极了她此时全心依附她的模样,好似两人神识合一,檀口微张,细细喘|息,傅珩与她耳鬓厮磨总也不够。
孟清辞只觉得他如今手段越发叫她招架不住,整个人娇软无力,好似化成了一滩水,力竭到极致,剧烈的痉挛,仍旧不肯放过她。
傅珩餍足的将她揽在怀中,只觉满怀温香软玉叫他心满意足,轻抚她鬓发,温声低语:“浙江有流寇作乱,需我亲去平叛,明日便需启程。”
孟清辞身体几不可察地激动,随即刻意放松下来,抑制砰砰的心跳,担心问道:“要去多久?可赶得及,在咱们孩子出生前回来么?”
傅珩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温热的掌心轻抚她后背:“放心少则半月,多则月余,你临盆之时,我定会守在你的身边。”
孟清辞仿佛安心的松了口气,声音轻柔却郑重叮嘱道:“刀剑无眼,你必要珍重自身,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可还要指望你。”
傅珩闻言,心口蓦地一热。小姑娘素来性子清冷倔强,从不喜依赖人,许是身怀有孕、心思脆弱的缘故,也偶尔愿意亲近他,即便心知肚明,他心下也是说不出的畅快。
在孟清辞额头落下轻柔的一吻,傅珩温声哄慰:“你只管放心在府中安胎。”
孟清辞喉咙动了动,往傅珩傅珩怀里靠了靠,装作乖顺的应允,殊不知孟清辞此时心都飞起来了。
翌日,孟清辞依依不舍的与送傅珩上路,还湿了眼尾,那样子叫傅珩心里发堵,还未出发便归心似箭,只想着此战定要速战速决。
傅珩走后没两日,孟清辞仍常往青云观中去。
墨松近日眼皮总是跳个不停,心思烦乱,坐立难安。每回随夫人前往青云观,都让墨松摸不着头脑,看不懂孟清辞到底想要做什么。
虽满心困惑,却谨记主子临行前的交代,若是夫人想要去道观,叫他不必阻拦,他也只能依从。
霞光这时端着盘糕点轻步走近,将点心递到墨松眼前,笑问道:“在想什么?心神不属的的?”
“没什么。”墨松摇了摇头,接过点心,问道:“你怎么不在夫人身边伺候?”
霞光撇了撇嘴,对墨松抱怨道:“别提了,炼丹房里乱得没处下脚,瓶瓶罐罐堆得到处都是,那老道长整日神神叨叨,把那些东西宝贝的很,除了夫人,谁也不叫靠近。除了夫人,旁人半步都不让近。方才夫人叫我先去备些饭食,说她稍后便来。”
两人话音未落,便骤然听得一声巨响,如惊雷炸裂耳畔,震得人双耳嗡鸣,脚下的地面都颤了颤。霞光吓得失声惊叫,下意识紧紧抓住墨松的手臂。
墨松心里咯噔一声,心头猛地一沉,没来由的慌得厉害,他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发现巨响是从炼丹房传出来的。
墨松大喊一声:“不好。”再顾不得其他,身形如电般疾冲而去。
待到冲至近前,发现整个炼丹房都坍塌了,还有火在烧,冒出滚滚浓烟,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里,眼前惨不忍睹的景象令他血液几乎凝固。
正在此时,那平日里疯疯癫癫的老道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见了这情形,捶胸顿足的哀嚎道:“完了,我的宝贝呀,全完了。”
霞光吓得破了音,冲到前面大喊:“夫人!夫人!”红了眼睛对墨松喊道:“快灭火,夫人还在里面,快救救夫人。”
墨松双拳狠狠攥紧,咬紧牙关,他强自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慌,厉声指挥近卫“快!取水救火!动作快!”
他猛地提起一旁满盛的水桶,兜头将自己浇了个透湿,抿唇一头扎进了那肆虐的火海之中。热浪裹挟着浓烟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墨松心里却已凉了半截:主梁都塌了,四周墙壁倾颓殆尽,满目皆是焦黑残骸与熊熊烈焰。夫人若在里面,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玄明真人闻声赶来,抓着还在颠三倒四的好友,疾声厉色质问:“清虚子,夫人呢?”
那叫清虚子的疯癫道士,指着炼丹房,一脸一言难尽的惋惜:“贫道就去了趟茅厕,谁知道,谁知道就......”
玄明真人又问:“何来的巨响?”
清虚子也愣了下,摇头道:“贫道哪里会知道,好好的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玄明真人闻言面色骤变,心中大骇。他深知傅珩对此女何等重视,若她真有不测,傅珩怕是要踏平青云观。
忽然玄明真人不明觉厉,一个念头掠过脑海,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绝对不可能如此!”
此刻墨松正从浓烟滚滚的废墟中踉跄而出,满面尘灰,一脸凝重。先是不知道哪来的巨响,犹如雷鸣,后有是大火,他方才已拼力搜寻,可除了焦木残瓦,除了衣料残片和一只损毁的绣鞋,他连半点踪迹都未曾寻得。
玄明真人疾步上前,一把攥住墨松手臂,声音急促却异常坚决:“速速派人搜山!快,要快。”
墨松先是怔住,旋即很快振作其精神,立即喝令一众近卫封山细查,自己则带领几名亲信,翻山上马,如离弦之箭般直冲下山路而去。
墨松一路纵马疾驰,却不见孟清辞半点身影,待到山下林间,忽见一约莫六旬的老樵夫,正佝偻着背,背着一捆柴火,蹒跚而行。
他猛地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拦住樵夫问道:“老丈,可曾见过一位年方二八的女子经过?”
老樵夫被墨松骤然拦下,先是吓得浑身一颤,满脸惊诧,待听清问话,却只是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手势,浑浊的眼中满是惶惑。
一旁的属下观察片刻,低声回禀:“是个哑的,他的意思是什么都没看见,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墨松心有不甘,也只能咬牙离去,狠狠一鞭抽下,马蹄扬起滚滚烟尘,一众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那老者依旧背着那捆柴火,佝偻着背,不紧不慢的走着,最终一步步向着码头而去。
夜里,孟清辞卸去了伪装,,换上一袭银灰暗纹圆领袍,墨发以玉冠高束,俨然一位清贵倜傥的贵公子,却是换了副模样,全然不似从前样貌。
朱幼宜见了,不由得惊叹一声:“你这般模样,竟真看不出半分女子形迹。翩翩如玉,清贵难言,想不到你还有这等本事。”
“雕虫小技。”孟清辞闻言轻笑,手中一柄素面折扇“唰”地展开又合拢,扇骨轻抬,不紧不慢地托起朱幼宜的下颌,声线也压得低醇:“那夫人……是否该唤我一声夫君?”
孟清辞心想:幸好她穿越前因拍戏,学过反串和易容,否则今日,即便有朱幼宜接应,怕是也不好脱身。
朱幼宜握住那柄冰凉的扇骨,目光却仍凝在她脸上,又问:“走了便再难回头,你真舍得巡抚府的滔天权势?”
孟清辞抽回折扇随意插在腰间,转而从袖中抽出那张良籍,就着跳跃的烛火点燃。纸张顺着火舌,蜷曲焦黑,明灭火光映照她疏冷的眉眼“从此世间,再无孟清辞。”
朱幼宜叹一声又道:“你这种香似乎有所不同,你以后......”她欲言又止,终是不忍瞒着她:“日后你对旁的男子,怕是再无法生情。”
孟清辞眸光微凝,带着几分不解望向朱幼宜。
朱幼宜咬了咬唇,犹豫片刻才道:“这‘种香’之术,本出自我母亲一族,为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制成,本意是为了感知彼此情意,为的是灵肉合一,望有情人白头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