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辞却就势搂紧她的纤腰,大笑着步出酒肆:“那便不叫她知晓,省得她伤心,咱们悄悄的,自在快活,岂不更好?”
此间认识金韫年的人不在少数,见他美人在怀,风流不羁的模样,都是男人,不由得,互相之间会心一笑: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呢。
果然,孟清辞送红绡回去后,秦妈妈撂了脸色,一把拧上红绡的手臂,骂声刺耳:“早叮嘱过你,今日不能得罪,不能得罪,今日这么好的机会,你若是能攀上陈七爷,什么好日子过不得?你如今是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当作耳旁风!你再娇狂,我也是你妈妈,不信你还能飞我的手掌心去不成?”
秦妈妈冷嗤一声,嘴角撇得老高:“金爷再喜欢你又如何?如今看着是肯为你一掷千金,可你也不看看,他一个入赘的小白脸,自己还要靠女人养,难不成真能赎你出去?我告诉你少要痴心妄想,趁早死了这条心。你真要是个凤凰,也落不到我这花楼来,你天生就是这个馆姐儿的命,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可没什么好下场。”
孟清辞饮了酒,便没有下马车,想着秦妈妈见了他的马车,知道是自己亲自送红绡回来,便不会太难为红绡。不料秦妈妈今日陪客人吃了两杯酒,并未留意到门外动静,只顾扯着红绡斥骂。
孟清辞执扇挑帘,半张脸隐在暗夜里,似笑非笑地睨着秦妈妈,眸中却凝着寒意:“秦妈妈,当着我的面这般辱骂,是不是太不把金某放在眼里了?”
嗓音平缓,却似裹了冰碴:“金某从不讳言入赘岑家,只是我夫人怕是听不得有人在外面诋毁我,毕竟,你辱我,她面上也不光彩。”
孟清辞话音微顿,他眼底骤沉,一字一顿问:“方才你说——金某要靠夫人养活?这话是谁传的?你指出人来,我亲自与他对质。若指不出......”扇骨轻敲在车窗边缘,轻蔑一笑:“那便是你蓄意散布谣言,毁我名声。金某虽不才,要不了你的命,但敲碎你满口牙,倒也不算难事。”
秦妈妈这才看见金韫年那堪称芝兰玉树,丰神俊逸的脸,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不过是想要敲打红绡这棵摇钱树,不想一时口快,这下好了,叫正主儿撞见了。
她拿着帕子擦了擦额角冒出的细汗,神色慌乱的支吾:“哎呦,原来是金爷送红绡回来的,这死丫头也不早说?”说着还责怪的瞪一眼红绡。
红绡的团扇遮了脸面,并不瞧她,她刚不拦着,也是想叫秦妈妈长个记性,省得什么香的臭的客人都想叫她接。
孟清辞却冷笑:“若是告诉你,岂不是听不见你的一番肺腑之言了。”
秦妈妈尴尬的谄媚笑着,一张老脸堆了褶皱,连忙赔不是:“金爷您息怒,是我吃了酒老糊涂了,您可别和我一般见识,前面不过是为了威吓红绡瞎说的,我给您赔不是。”这秦妈妈也算是个人物,豁得出脸面,站在花楼门前,人来人往,便往自己脸上招呼,左右开弓,一边还道:“叫我胡咧咧,我给金爷赔罪,金爷消消气。”
孟清辞眸色冷淡的看着,并不做声。
秦妈妈扯了扯嘴角,脸上生疼,知道糊弄不过去,又道:“后面都是我昏了头,胡说的,并不是说金爷,在小海,想要做番人的买卖,谁不知道金爷的本事,都是我喝多了马尿湖沁的。”
孟清辞笑笑,温声道:“我看你是喝少了,还能说两句明白话,不如当我的面再灌两杯马尿,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来?”
秦妈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身子晃了晃险些吓晕过去,连连摆手:“金爷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只这一次,我再不敢了,再不敢胡言乱语。”
孟清辞:“不过是玩笑几句,秦妈妈倒是当真了。”
秦妈妈忙不迭道:“当真,当真,金爷菩萨心肠,我再也不敢了。”
孟清辞给跟着自己的仆从严江一个颜色,严江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秦妈妈。
孟清辞:“这两个月,红绡的牌子我包了,我既然包了红绡,不论我来不来,你都不能叫她出去再陪别人,若是叫我知道,你阳奉阴违......”
秦妈妈拿着三千两的银票,觉得烫手的很,只能作揖应承:“不敢,不敢的,金爷放心。”三千两固然不少,可红绡正当红,当然是接的客人越多越赚钱,只此刻秦妈妈哪里敢讨价还价,只能认了。
红绡在秦妈妈身后,向金韫年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见金韫年看过去,红绡又难堪的别过头去,心道:她不值得他如此费心,若非他指点,以她的舞艺,夺不下花魁的头名。可得了这名头又如何,这泥藻,如何挣扎也无用,被人买下破了|身|子,不过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走罢!”孟清辞恍若未觉的放下车帘。
严江和车夫坐在车辕上,马车咕噜噜驶离。
秦妈妈喘口气,心总算放进了肚子里,她将银票揣在怀里,扭头见红绡一副失了魂的模样,一指头戳在红绡的额头上,恨铁不成钢的道:“看你那没出息的模样,早晚要栽跟头,都说了,做咱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对客人动真心,真是怎么教都不会,我就看你以后怎么后悔。”
秦妈妈摇了摇头,转身迈过门槛进门去,一边暗自摇头,她在这欢场三十年,什么男人没见过,别以为她不知道,红绡还是个雏|儿。什么男人能不喜欢碰女人?哼!红绡那死丫头不听她的话,眼下看是捧着,以后心被养大了,姓金的又不肯赎她,到时候有她后悔的。
孟清辞歪靠在车壁上,今夜的酒劲儿有点大,她额头一胀一胀的疼,她脑子里又将席间的话过了一遍。
说来也怪,此地风物诸多皆似明代,却独独没有炸药一类热武器。她正是敏锐地抓住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点,每次偷偷带了材料上青云观藏起来,以炼丹为名,遮掩自己借炼丹炸炉的真实意图。
因为出其不意,傅珩又不在身边,才能如此顺利的出逃。只是孟清辞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两年,傅珩竟是参透了火药的奥秘。只不是知道,傅珩是否对两年前的事情起疑了。
如今他手握火药的秘方,对于其他仍持冷兵器的割据势力而言,无异于降维打击。傅珩问鼎天下,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念及此,孟清辞心中一片凛然。自己从前竟未看出他有这般鲸吞天下的野心,可见他心思之深沉一如既往。
不过,他既然有心问鼎天下,便没心思用在她身上,她姑且走一步看一步。
只是她倒是小看了傅珩,也小看了青云观,不知道这炸药是清虚子研制的,还是傅珩自行勘破的,倒是阴差阳错助他一臂之力。
一时又想:到底是傅珩一早有心帝位?还是傅氏早有图谋?某朝篡位,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若是一早便有谋划,为何傅氏还让傅静妤嫁给太子?
或者说太子被大皇子毒死,到底是谁的手笔?不知道,傅静妤是否知道,又是否亲自动手了。
孟清辞细思则恐,想想便不寒而栗。
傅氏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好一个无毒不丈夫。
不过这些与她都没有干系,若是真没有余地了,她想,她还可以跟着传出海,总归不是非要在这片土地上讨生活。
“怎么到家了,还不舍得下来?”车帘被掀起来,朱幼宜团扇遮了遮面,挥动了两下,嫌弃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孟清辞这才回神,睁开眼睛,看见朱幼宜在车辕上正关切的看着自己,安慰笑笑:“熏着夫人了,实在抱歉。”
“少要贫嘴。”朱幼宜哼笑道:“你可是难受了?”
孟清辞就着朱幼宜的手臂下车:“还好,今日的酒有点烈。”
“叫你少要应酬他们,今日是见了什么人,喝了这么多?”朱幼宜扶着孟清辞进了正房,打发了一众下人,帮她把外衣脱了,一面唠叨:“快去洗洗,好好睡一觉便没事了。”
孟清辞指尖轻掠,在朱幼宜脸颊上一扫而过,随即朗声一笑道:“夫人果然聪慧,竟是一猜便中。”
朱幼宜明知眼前这人同是女儿身,此番作态也不过是戏谑玩笑,颊边却仍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热意。
实在怨不得她,要怪只怪孟姑娘这男装扮得太过逼真,一言一行风流倜傥,潇洒不羁间不见半分女气,让人晃神间难免心弦一颤,见了多少次亦是情难自控,又想,难怪那红绡眼热的紧,这等颜色,又温润如玉,哪个女子见了不心动?
朱幼宜没好气的推着她进了浴室:“没人在,还装什么,快去洗洗。”
孟清辞从善如流的进了浴室,将中衣解了,同束胸的布条一同搭在架子上,踏入浴桶,人叫热气一熏,精神几分,扬声对外间的朱幼宜道:“今儿周霁宸给我引荐了陈君砚,陈七爷。”
朱幼宜道:“是与浙江知州有姻亲的陈家七爷?”
孟清辞意外问道:“唔?你知道?”
朱幼宜接过婢女送进来的醒酒汤,又把门关好:“怎么不知道,陈老爷子当年也是个人物,商场上手段了得,否则当年也不会叫人觊觎身价。不过嘛,他最出名的,却是人到中年,喜欢上了现在的夫人,他一个鳏夫却喜欢上小自己近二十岁的小姑娘,也就是陈七爷的亲娘,否则陈七爷怎么能有个比自己还大几岁的侄女。”
孟清辞莞儿:“确实过分,不过这并不稀奇。”
朱幼宜站在浴室外,靠着门框,又道:“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自然没什么,那姑娘祖上做过官的,据说出过官至二品的大员,如今改朝换代没落了,亦不可能叫自家姑娘嫁给一介商贾。”
孟清辞来了兴致,这两人身份可谓云泥之别,她好奇问道:“后来呢?”
朱幼宜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陈老爷待夫人确是真心,当年陈老爷也算金诚所至,金石为开。姑娘家那时虽已没落,陈老爷却毫不介意,不仅出了丰厚的聘礼,还出钱出力扶持她那几个弟弟读书,更许诺此生绝不纳妾。只可惜,姑娘娘家那边,竟没一个子弟争气,能在科举上有所进益。后来嫁给陈老爷,陈老夫人又将全部指望都寄托在儿子陈七爷身上,谁知这位陈七爷,偏偏只热衷于商贾之道,一心扑在生意上,伤透了陈老夫人的心。”
她略顿一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陈七爷于经商一道确有天分,手段灵活、眼光独到,连浙江知州都对他颇为赏识。”
孟清辞换了件干净的中衣出来,露出原本清丽的容貌,双眸被水汽氤氲得盈盈欲语,发梢还滴着水珠。
她端起醒酒汤便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滚过喉咙,立刻让她皱紧了眉,忙不迭地呷了口茶漱口。
朱幼宜跟在她身后,拿着干布为她细细绞着湿发,一边忍不住念叨:“你慢点呀!”
孟清辞接过朱幼宜手里的帕子,自己擦头发,一面问:“孩子睡了?今日可有闹你?”
“也不看你几时回来的,他才多大,自然睡了。”朱幼宜呵笑:“他聪明着呢,你不要以为他小什么都不明白,从前的事情和他没关系,你见了他自然点,别迁怒他。”
孟清辞将湿透的巾帕搭在一边,叹一口气:“他帮我解脱,我谢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怪他,只是他越长越像他,对着他那张脸,我自然有些抵触。”
朱幼宜推了推她,让她往床榻里边挪,语气里带着怨怪:“他才多大,能看出什么来?你别自个儿胡思乱想,平白添堵。”
孟清辞似乎是听进去了,幽幽地长叹一口气。
两人各自盖好被子,仰面躺下,朱幼宜才道:“巡抚府跟岑家订了明年一整年的天丝棉,还下令明年不准岑家卖布给番商。还有.....”
孟清辞已是睡意昏沉,含糊问道:“还有何事?”
朱幼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还有一桩怪事,巡抚府近日竟下令,责令各大世家与豪商上缴大量木炭、硝石,并加紧开采黄铁矿。”
话音落下,漆黑的床帐内,孟清辞的眼睛眨了眨,此刻很确定:傅珩,确已制出了火药。
正当朱幼宜昏昏欲睡的时候,孟清辞忽然问道:“制糖研制的如何了?咱们和番商的生意总还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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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傅珩:我只配出现在别人说
孟清辞:轮不上你,听说要安排我白月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