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孟清辞比平日醒得迟了些。刚用罢早饭,便见朱幼宜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小家伙有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瞧见孟清辞,立刻在母亲怀里扭动着要下地,他脚一沾地,就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朝着孟清辞冲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软糯糯地喊着:“爹爹,抱!”
这一声叫得孟清辞心头发软,他俯身将小家伙稳稳抱进怀里,甚是亲昵的揉了揉小家伙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纵容的温柔道:“你一早这是去哪里撒欢了?瞧这一头的汗。”
孟清辞将小家伙放在榻上,接过朱幼宜递过来的素帕,仔细替小家伙擦拭额头和脖颈间的细汗。
孩子最能感知旁人待自己的情绪和态度,尤其是自己最依恋的阿爹。岑亦初觉得,今日的阿爹格外不同,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柔软的亲和。他忍不住伸出小胳膊,紧紧环住孟清辞的脖颈,将热乎乎的脸蛋贴上去蹭了蹭,想:阿爹的味道真好闻呢!
岑亦初嘴里嘀咕道:“阿娘刚带我去街上吃早点了。”
朱幼宜站在一侧,正背对着儿子,悄悄向孟清辞递了个眼色,忍不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心里又是酸又是软,心想这么好的大儿子,谁舍得硬起心肠不喜欢呢?又不由得暗暗瞪了孟清辞一眼,嗔怪她太狠心。
她又赶忙,遮掩的接了儿子的话,取笑道:“你还好意思说?是你自己巴巴求着我去的吧。结果听说你爹还在家,你连早饭都不好好用了,便嚷着要回来。”又对孟清辞半是抱怨半是宠溺道:“你还不知道,他是自己跑着回来的,整整两条巷子,你儿子有了爹忘了娘。”
孟清辞在榻上坐下,将儿子揽到膝头,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叹气:“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乱跑,若是跑丢了,可就回不了家了。”
说罢,她忽然把脸一板,冲孩子做出凶恶的表情,夸张地“嗷呜”一声:“记不记得阿爹说过的,外面有野狼,专叼乱跑的小孩,被叼走就再见不到爹娘了。”
岑亦初非但不怕,反而咯咯笑着往她怀里钻,奶声奶气地揭穿:“阿爹骗人,根本不是什么野狼,都是拐子贩人。”
孟清辞抬眼看向朱幼宜。朱幼宜正坐在对面捧着茶,见她望来,连忙摆手:“别看我,我可没教他。你儿子像你,别看他小,精着呢。”
孟清辞颠了颠有点重的儿子,小家伙圆滚滚的,压得她腿发麻,她没有反驳儿子,只是将他搂得更稳些,低头耐心问道:“谁告诉你的?”
岑亦初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地说:“那天人牙子来家里,我偷偷听见他跟管事说话!他说,哪个发烧的别看病着,但穿得好,细皮嫩肉的,个发烧的别看病着,还说,年纪相仿,叫管事买了,给我做伴读小厮正好!”
两岁的小家伙,学起话来竟摇头晃脑、惟妙惟肖,逗得孟清辞忍不住弯了嘴角,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鬼灵精,下次不许偷偷去,身边要带上人,记住了吗?”
“知道了。”岑亦初乖巧的点头,心里却想:不偷偷去,哪能听到这么有意思的事?
一旁的朱幼宜却听得脸色渐沉,这事她竟全然不知,她脸色难看的说:“你今儿出门晚,多陪陪儿子吧。他早上没用多少,我去给他弄碗燕窝粥。。”
直到朱幼宜出了门,岑亦初才怯怯地抬起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一眨,小声问:“阿爹,阿娘是不是生气了?”
孟清辞没想到儿子是个活宝,不由失笑:“你既然知道,往后就乖一些,你娘平时也忙,你这样,她只会责怪自己没照顾好你。”
岑亦初诚恳的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又问:“阿爹,我两岁了,以后能不要奶娘了吗?就让那个新买的陪我玩儿,他烧得从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怪可怜的。”
孟清辞眸色微微一深,抚了抚儿子的头发,爽快应道:“好。”
小家伙顿时欢喜起来,一头扑进她怀里,听着阿爹的心跳,嗅着阿爹身上的味道,闷闷说一句:“阿爹最好了,我最喜欢阿爹了。”
孟清辞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喉间发涩,一股酸涩在心尖蔓延开,这孩子,是因利用而算计得来,她更应该补偿他,不应该迁怒他,疏远他,她从前,确实亏欠他。
只是儿子那一双黑湛湛的眼睛,实在太像傅珩。每当孩子凝望她,都仿佛傅珩在无声地质问:为何要骗他?叫她心惊。
朱幼宜甫一踏出门,只消一个眼色,心腹仆役便已会意,上前将候在外间、还不及求饶的奶娘嘴一捂,径直拖向前院。
朱幼宜脚下步履生风,百褶裙裾翻飞,似要晃出残影,云鬓间那支虫草鎏金点翠步摇随之急促摇曳。她一张精致的脸上阴云密布,几乎能滴出水来。
贴身婢女珍珠见主子先是动怒,继而嘴角泛起森森冷笑,便知此事绝难轻纵。
一到前院,珍珠立时命人将奶娘按在长凳上,又急遣小厮去唤管事。
岑管事曾是朱幼宜母亲的陪房,被朱幼宜从朱家带出来,做了如今岑府的管事,素来在朱幼宜面前有几分体面。
此时见朱幼宜端坐在堂前廊下,面寒如霜,岑管事心下不由一哆嗦。从前在朱家,老爷去后,大小姐多有隐忍,自从回了岑家,这两年,大小姐手段越发利索雷厉起来,心思也愈发深沉难测。
外人都道大小姐招了赘婿,姑爷须得背靠岑家,仰妻子鼻息,惧内的很,却不知道,在岑家,大小姐几乎是对姑爷唯命是从。
照理说,经了朱家一事,大小姐应是防备心重,轻易不会信人,何况是个招赘的男人。大小姐不仅招了赘婿,且据他看,大小姐只信任入赘的姑爷一个,叫他越发看不透起来。
朱幼宜瞥一眼岑管家,并不理会他,只执起团扇轻摇,目光冰冷地看着奶娘被打板子。
珍珠见朱幼宜胸脯剧烈起伏,便知道主子气得狠了,小少爷如今是主子的逆鳞。
珍珠见岑管家分不清轻重的模样,还在兀自出神,冷声道:“岑管家,姑娘信重你,才叫你管着府里,你如今是老糊涂了不成,后院你进不得,前院你也管不严实?小少爷在院子里乱跑,你们都瞎了?你和人牙子也不避着点?”
岑管家心下一惊,看看被打板子,堵嘴闷哼的奶娘,回过味来,定是这奶娘开小差儿,没看好小少爷,叫小少爷跑出来,看见他和人牙子买卖了。他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老奴有负夫人,老奴求夫人给老奴一次机会,老奴一定好好整治他们。”
朱幼宜不看他,院里只闻打板子的‘啪啪’声,让岑管家不寒而栗。
直至二十板打完,奶娘已昏死过去,珍珠才扬声喊停。
朱幼宜摆了摆手里的团扇,嫌恶地瞥了一眼长凳上的奶娘:“拖下去,把她送矿上去,非死不得出。”
仆役们应声而动,利索地将瘫软的奶娘如死狗般拖了下去。
岑管家额头磕破的血迹沾在地面上,感觉自己后背的冷风搜搜的。
朱幼宜凝视他半晌,见他浑身战栗,待她缓过心口郁气,方道:“念在你儿子如今在肇庆府那边得力,此次便饶过你,但你要知道,但你须明白,岑府虽非高门大户,却也不能漏得如同筛子。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顾旧情。若自觉年迈力衰,现在便可领了银子,回家养老。”
岑管家儿子正得重用,他岂肯此时离去?一听主子说饶过他,如蒙大赦,不顾额上伤势,连连叩首:“老奴明白!绝不再犯!谢夫人恩典!谢夫人开恩!”
后宅主屋内,孟清辞勉励把傅珩的所有痕迹驱逐出脑海,抱着儿子,又问:“奶娘欺负你了?”
岑亦初摇摇小脑袋头,皱了皱鼻子,似乎在想从何说起,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叫孟清辞失笑。
小家伙沉了小脸,模样更像傅珩几分,严肃道:“她总是私下里和我说,我吃了她的奶,就是他儿子,以后也要像孝顺阿娘一样孝顺她,还说她儿子是我的奶兄弟,就是我的亲兄弟,又因为我,奶兄弟没吃上一口她的奶,是我亏欠了奶兄弟,叫我以后要对奶兄弟好,什么好的都要让着奶兄弟。”
孟清辞蹙眉,没想到看着本本分分,唯唯诺诺的奶娘还有这样的野心。
又听儿子说:“可她明明拿了咱家的月钱,我不欠她的。”
孟清辞摸了摸儿子的头,她本也没有那些迂腐的想法,安抚的摸了摸儿子的后背,夸奖道:“我儿子真聪明,没叫她给你唬住,她是咱们家雇佣的,银货两讫,你不欠她,是她想要欺负你。”
岑亦初听阿爹夸他,开心的又卖弄:“是她贪心,什么蛇吞......”
孟清辞哈哈笑道:“人心不足蛇吞象。”
岑亦初红着小脸,跟着阿爹呵呵笑着,心想:这我也知道。
“别只顾着缠着你爹,快过来把燕窝粥喝了。”朱幼宜端着燕窝粥进来,见两父子正笑得开心,脸上也不由自主浮起一丝笑意,语气柔和了几分:“在说什么趣儿呢,这么高兴?”
岑亦初闻声,便乖乖地从孟清辞膝头滑下来,端端正正坐到自己的小花凳上,仰头等着母亲喂食。
他其实早就不喜欢被人喂了,但阿娘方才似乎动了气,便忍耐下,哄哄阿娘开心罢了。
孟清辞便说了刚才的事情,气的朱幼宜险些甩了碗,恨恨道:“这么狠毒,敢教唆我儿子,罚她去矿上都是轻了。”
孟清辞很清楚那奶娘的下场,她也不是什么大善人,那奶娘今日能教唆孩子这个,日后指不定会是什么,并不觉得朱幼宜做的过分,她如今心肠硬的很。
只略过这些,和朱幼宜说了,不再给儿子找奶娘,另给儿子安排个玩伴儿,他们儿子早慧,也可慢慢教他认些简单的字了。
孟清辞昨夜已经将朱幼宜的话听进去,今日亦觉得自己亏欠儿子,陪着小家伙儿玩了半晌,又哄着睡了,才出府去。
戏楼二层的雅间内,孟清辞凭窗而正看得入神,戏台上,管弦声悠悠扬起,正上演一出书生女鬼情深似海的痴戏,那女鬼水袖轻抛,眼波如水流转,声声泣血,字字含情。
顾淮序推门走进雅间时,正见孟清辞倚在窗前,正入神的合着拍子击打窗沿,连他推门的动静都未曾察觉。他不由唇角一弯,也不出声打扰,只悄然走到她对面坐下。
待楼下一折唱罢,满堂喝彩,孟清辞方从戏中回神。一扭头,便见顾淮序不知何时已坐在对面,正闲闲地品着茶。她微微一怔:“你几时来的?怎也不出声?”
顾淮序抬眼看来,眼底含着一抹宠溺的笑意:“见你听得入迷,我不忍扰了你的兴致。”
孟清辞略有不自在,偏过脸:“呵,取笑我?”
顾淮序:“我什么时候笑过你?难得见你松快,不想你扫兴罢了。”
两人正说着,便听有人敲门,一个女子柔美的声音传来:“听说金爷来了,奴家特来拜谒。”
孟清辞:“进来罢!”
雅间的门被推开,那女子还没卸了装扮,正是方才在台上曲调婉转,勾魂摄魄的‘女鬼’。她眼波如勾,媚眼扫过金韫年,又很有分寸的规矩垂目,对着孟清辞盈盈一拜:“奴得金爷点拨,才有成角的造化,您能来已经是捧场,如何还能教您破费打赏,奴家心里有亏。”
孟清辞很是随意的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折扇刷的展开,潇洒的摇了摇,风流笑道:“你有天分,不忍你埋没了,也是你自己争气,我来了,自然要捧你的场,你若是实在要谢,便饮杯酒罢!”
“金爷大恩,奴家无以为报,那奴家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这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女子,也知道过犹不及,很是识趣的上前一步,给自己倒了杯酒,爽利的喝了,知道此时有旁人在,想必是有事要商谈,她不好再纠缠,便告退出去了。
雅间一时沉默下来,只余那女子甜腻的香粉味儿在两人间飘散。
良久,顾淮序叹口气,问道:“你还真当自己是男人了?”
孟清辞耸耸肩:“不演的像些,怎么叫人信服?”
孟清辞不想和他纠缠这个,反而问他道:“你今日约我,是有何事?”
顾淮序垂下眼睫,唇角扯平,淡声道:“无事便不能约你么?”
孟清辞垂目,合上折扇,转了两圈,放在桌上,实事求是道:“你如今的身份,于我一个做通事小民,总是见面,多有不便。”
顾淮序见孟清辞面无表情的看自己,又听她说这样的话,简直心如刀割,他握了握拳头,他与她对视良久,终究是败下阵来,嗓音低哑中有几分祈求:“你要的我都给你了,我只是想见你一面,也不能吗?”
顾聿琛一年多前穿越过来,成了顾太傅的嫡子顾淮序,后他将自己由御史台调任至礼部。不久,恰逢番邦遣使来朝,他奉命南下广州,督办贡品接收事宜。
正巧遇见当时已在商埠间已经颇有名气的掮客通事金韫年,别人识不出她的真身,他却是一眼便认出了她。
那时,他才明白自己为何会穿越而来,自从她坠机去世后,他的身体便每况愈下,没了她的世界,似乎失去了所有的颜色,他每时每刻都在懊悔,每时每刻都在想她,直到熬干了自己最后一滴血,猝死在实验室里。
孟清辞叹气:“我们是合作,我给你留了分红,顾家是清流,日后总有你需要银子的时候。”
顾淮序被她气的不轻:“我给你配方是为了银子吗?”
孟清辞侧头,很平静的面对他道:“你就当造福百姓了,毕竟这里太落后了。”
顾淮序深呼吸,知道她的脾气,不想被她牵着鼻子走,又问:“你总不能一直如此,你就没有别的打算?”
孟清辞:“什么打算?我现在不是很好?”
顾淮序深呼吸一口气,眸中情深似海,不再掩饰他的意图:“你总不能一直做男子,这世道你一个女子在外总是不方便,不如你随我回去,我娶你为妻,有了这个身份.......”
“聿琛哥。”孟清辞轻声打断他。
顾淮序的心尖发颤,这一声好似隔了一辈子,自他们重逢,她再没这么唤过他,他难言激动的握紧了拳,又缓缓的松开,指尖难抑激动的轻颤。
孟清辞垂眸没有看他,音色透着凉薄:“这里的女子只能被困在后宅,这不是我想要的日子,暂且不提这个。你如今出身顾太傅府,带我回去你要如何交代?顾家不会接受一个来历不明,或者做过婢女的女子,成为顾家最出色的嫡长子的正妻,你要我做妾吗?”
顾淮序心沉到底,慌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可能想要委屈你。”
“我现在挺好的。”孟清辞又道:“倒是你,如今这个局面,你该回去了,傅珩已经参透了□□,很快就会有所动作,你现在已经是顾淮序,此时怎么也要混个从龙之功。”
“若是没有你,那些又有什么用?”顾淮序被煎熬了多年的心,终于再难忍耐,他有些悲伤道:“我知道我来晚了,你受了很多苦,清辞,我喜欢你,你给我一个机会。”
他是因为她,才上书朝廷,留任在此。
孟清辞听了,清凌凌的眸子毫无波澜的回视顾淮序,从这张与顾聿琛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入他的灵魂里,很平静的道:“你从前拒绝我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
顾淮序听了,只觉得心脏一阵一阵的绞痛,他不复温润沉着,卑微的道:“从前是我错了,我不该,不该......”
他有些说不下去,他有预感,如果他说了实话,得到的一定不会是她的原谅。
这一年,他已经发现,清辞与从前的变化很大,顾聿琛有顾淮序从前的记忆,他不敢问她更多,也不敢想,从前金枝玉叶的孟家大小姐在这里受过多少苦。
两人重逢后,她对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依恋,更没有从前的爱慕敬仰,对他只有利用,而他只能抓住这一丝丝靠近她的机会,他已经错失过一次,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再愚蠢一次。
孟清辞很冷淡的道:“不该什么?不该利用我的喜欢?还是不该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吊着我?又或者,在我死后,你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没有答应我的求爱?”
顾淮序浑身一震,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他未曾想到,自己那些深埋心底,阴暗隐秘的心思,竟被孟清辞窥破。
他倏地侧过脸去,喉结滚动,半晌才从齿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道:“是我配不上你,玷污了你的真心。”
孟清辞这一刻真是要感谢傅珩,若不是他对自己种香,她只怕无法平静的面对顾聿琛,只要看见顾聿琛忧伤的眼神,她便无法硬起心肠,何况要说这些伤人的话。
那年他为了救她,推开她,他自己反被车撞了,从此便不良于行,只能做在轮椅上。她一直心怀愧疚,后来,她情窦初开喜欢上他,她鼓起勇气表明心迹,想要和他在一起,他因为身体的原因拒绝了自己。
她从小便是个执拗的性子,想做的事情,从来都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她觉得,他们有近二十年的感情,幼时他便照顾自己,少时他给自己补习,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这样长,感情这样深,只要她愿意等,他总会想清楚的,可到自己飞机遇难,也没等来一个结果。
她那时候有使不完的热情,总是趁着自己不登台的时候去缠着他,甚至大胆的坐在他早就已经没有知觉的双腿上,任由他怎么呵斥都不下去。
如今想想,自己真是傻的透顶,他每次借故引开她身边出现的异性,每次让自己将心思只专注在他的身上,她那时候竟然从来都没有发现过,他对自己使的手段。
那些肮脏的、被逼的、阴暗的心思,被赤裸||裸的揭露在阳光下,让向来温和沉着的顾聿琛难堪的不敢抬头看孟清辞一眼。
这个他喜欢、深爱,视若瑰宝的女孩儿,他不想拖累她,却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她去爱别人,只要一想到有一天她要离开自己,去爱另一个男人,他就嫉妒的几欲发狂,于是他仗着她的喜欢,她的信任,龌龊的欺骗她,霸占她,不允许她去喜欢别人,也不回应她。
孟清辞扯开唇角轻笑一声:“我欠你的,已经还完了,如今我们两清了,你欠我的,也还了,以后咱们互不相欠。”
顾淮序眼底骤然通红,目眦欲裂,猛地将人扯进自己怀里,似是想要将人揉进骨血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不,你不能这么残忍,从前是我错了,你给我个机会,我不能没有你。”
这个曾令孟清辞无数次沉溺的怀抱,往日里每一分贴近都足以让她心弦颤鸣,而今她竟毫无感觉。她其实在种香前就已经放下了这段感情。
可她想,惯性是很难改变的,如果没有种香,她此刻是否还会因此心悸?
她的沉默让顾淮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不管不顾的去寻她的唇,曾经,她也主动亲吻自己。他现在是个完整的人,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她身边,给她依靠,做她的男人。
孟清辞没有动,她还没有尝试找人试过,她至今仍对种香有一种好奇的心里。
顾淮序想要的也不是宣泄私欲,孟清辞那从骨子里透出的疏离与冷漠,顾淮序几乎瞬间便察觉到了,即便是她不爱他了,他们终究是彼此生命中最亲近的人,他却感受不到她的一丝温度,一丝牵念。
顾淮序有些绝望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眸中全是破碎的忧郁之色。
孟清辞只是淡笑道:“我被种香了,除了给我种香的人,我对任何人都不可能有一丝感觉,现在看来是真的。”
顾淮序握着她纤弱肩膀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种香,可也听懂了她话里的含义,他忍着心痛问:“是谁?”
孟清辞轻叹一声:“你不需要知道。”说完挣开他,转身离开,开门前道:“早点回京,我们终究要活着,活着才能再见。”
顾淮序没有再追,他知道这便是她的态度。
孟清辞步出戏楼,正要走向自家马车,却见一辆奢华的马车徐徐驶近,恰好在她面前停下。
车帘轻掀,露出的竟是陈君砚的面容。孟清辞眼底掠过一丝讶色,随即含笑拱手道:“巧了,在这里遇见七哥?七哥是来听戏的吗?”
陈君砚看了眼金韫年身后的戏楼,一副了然笑道:“子闵好兴致,不如陪为兄喝去几杯。”心想:说金韫年风流真是不假,还真在戏楼遇见他了。
孟清辞不想与他过多接触,总觉得陈君砚离傅珩太近了,她搪塞道:“哎呦,不......”
陈君砚压下唇角,略显冷沉,呵了一声:“怎么?说改日陪我的话,难道是子闵框我的?”
孟清辞知道不能再驳陈君砚的面子,当即展颜笑道:“七哥既有此雅兴,小弟自当奉陪。只是你我独饮难免寂寥,不若请红绡前来舞上一曲,也好助助兴?”
陈君砚唇角微扬,目光却不容置喙:“不必,就你我二人足矣。”
他刚才在戏楼里,便见金韫年和礼部顾大人在二楼的雅间里,看上去,二人言谈间神态从容,不似初识,倒有几分熟稔之意。可不过片刻,那雅间的窗扇便被轻轻合上,此后许久未见动静。
他不由得心生疑窦:金韫年纵使通晓番语,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介通事,有什么本事,叫京城来的顾大人另眼相待?两人又在雅间洽谈何事?若真是紧要之事,又怎么会在人多眼杂的戏楼里?
孟清辞唇角的笑意几不可察地淡了三分,她心中暗自揣度,陈君砚此举何意。未及细想,陈君砚已淡然开口:“也不必另备车马,你直接上来与我同乘便是。”
孟清辞心下狐疑,却只能应下,又侧首交代随从严江,让自家马车跟在后面。
-----------------------
作者有话说:傅珩:媳妇有人惦记,在线等,挺急的[化了]
孟清辞:等吧你[白眼]
昨天的+今天,前天休息一天,感谢等我,感谢催我,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