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不好,却是我的幸运日,看吧,来码头转一圈也能遇见子闵。”纳隆.提拉沙边走过来,边朝着金韫年打招呼,他语带关切的问道:“你看上去有些伤感,你还好吗?”
纳隆.提拉沙说着,还拍了怕金韫年的肩头:“放心,我会祈求佛祖保佑你的,兄弟。”
孟清辞被纳隆.提拉沙的诙谐逗笑了,她莞儿笑道:“那我就拖你的福了。”一遍不着痕迹的躲着纳隆.提拉沙那蒲扇一样的大手掌,开玩笑,再拍,她肩膀怕是要肿上几日,这小子说地手底可没个轻重。
“不,不,不,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做人不能贪得无厌’。”纳隆.提拉沙摇了摇头,一脸正色:“你已经是个很有福气的人了,娇妻红颜,还有个大胖儿子,你妻子不仅漂亮,还很能干,我看的出来,令夫人很爱你。你可不能再贪心惦记我的福气,我只是帮你和佛祖说两句,我还指望拖你的福做成这笔白糖的买卖。”他很是得意的又道:“而我的福运,会保佑我平安的往返暹罗,真是不能给你一点,抱歉啦,兄弟。”
孟清辞忍俊不禁,对纳隆.提拉沙点头,打趣道:“你还真是精明的商人,难怪你们国王这几年将海贸这一块都拨给你管了。”
纳隆.提拉沙差异了一瞬,感慨一叹:“子闵,你真是那个什么‘火眼金睛’,我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不料你早就看出来了,汉人要是都是你这样聪明,我们买卖起来太艰辛了。”
“是你有威信,你们暹罗的番商,对你都毕恭毕敬,才叫我看出来了。”孟清辞也没说实话,她知道纳隆是暹罗皇家姓氏,纳隆.提拉沙即便不是主事人,也定然是身份贵重。
她不过趁着纳隆.提拉沙不防备,旁敲侧击,不料叫她猜中了,这不叫火眼金睛,这叫兵不厌诈。她心道:汉语对番人来说,确实太难了。
纳隆.提拉沙一言难尽,很快释然道:“兄弟,没有什么是一杯酒解决不了的,提拉沙请你喝一杯。”
两人各自打着伞,暹罗话和汉化混着,一路有说有笑,并肩进了酒楼。
纳隆·提拉沙到底没能按捺住激动的心绪,才踏上二楼,连雅间的门都未进,便压低声音急切问道:“子闵,你上次说的白糖,一年当真能匀给我们三百吨?”
纳隆·提拉沙的话音才落,隔壁雅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君砚脚步从容的从雅间里踱步而出,与他两人撞了个正着。他笑着打了声招呼:“提拉沙,好久不见了。”
这迎面而来的不期而遇,让纳隆.提拉沙眸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意外,他迅速收敛了心神,几乎是本能地换上他那副热络的笑脸,拱手道:“陈七爷,别来无恙!幸会,幸会!”
纳隆.提拉沙方才虽然压低了嗓音,他的话却还是一字不落的叫陈君砚听清楚了。
陈君砚因着家族渊源,算是自小便和番商打交道,多少都会些番语,他似笑非笑的眸子凝着孟清辞问道:“子闵,纳隆说的什么白糖?你哪里来的这个好买卖,竟然不想着为兄?”
陈君砚那副仿若被辜负的口气,让孟清辞甚是无语,若说这相遇纯属巧合,未免概率太低了,只眼下,叫陈君砚问到她脸上,她一时也无暇细想。
一时得意忘形,惹了篓子,纳隆.提拉沙垂眸掩饰懊恼与自责,他这是给金韫年惹了麻烦。却也心知肚明,此刻的自己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
他与金韫年的交易本是私下进行,说直白点儿就是夹带私货的走私。而陈家和市舶司的关系密切,又有闽广巡抚做靠山。
陈君砚此此时出现,意图太过于明显,无非是想从中分一杯羹,而他一个外来的番商,却无力置喙。
“没想到七哥也在,相请不如偶遇,不如一同进来坐坐。”孟清辞含笑将二人请入雅间。
纳隆·提拉沙都能看透的关窍,孟清辞又岂会不明?陈君砚那明晃晃的目光,丝毫不掩藏他的算计。
她本也没指望能长久瞒着,毕竟,这码头之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无非是民不举、官不究罢了。跑海上买卖的,谁家不夹带些私货,好填饱自己的腰包?
傅珩深知水至清则无鱼,他靠着豪商‘供养’,不好太过苛刻,只要不是很过分,想捞点油水,市舶司都会松松手。
此事说来也巧。约莫半月前,肇庆府那边来了消息,依照顾聿琛所给的配方与工序,朱幼宜的作坊成功制出了白糖。岑管事的儿子,亲自日夜赶路,把白糖的成品送过来。
如今坊间工艺尚只能制作黄糖,即便成色不够纯净,也已是供不应求、价格不菲。而暹罗正是昭德朝数一数二的黄糖采购商,每年从此地购入的黄糖,数以千吨计。
孟清辞与纳隆.提拉沙算是老交情,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夹带私货,她便把白糖的样品拿给他看。
提拉沙一见那纯白如雪、晶莹剔透的糖粒,霎时瞪大双眼,几乎惊为天人,激动得恨不得俯身去跪舔她的脚指。
当下抓着她签订了契书,待到楔书落成,他还满脸不甘,只有三百吨的份额,实在是太少了,不甘心的一再叮嘱孟清辞,给别人的分割不能比他多。
今日两人在码头偶遇,纳隆·提拉沙心头最紧要的事,便是将这三百吨白糖的买卖再当面确认一番。若他能稳稳拿下这份白糖的货源,待将这三百吨白糖带回暹罗,他在家族乃至王室眼中的分量,必将水涨船高,地位更上一层。
陈君砚并没有逼迫太过,直至酒过三巡,方才闲闲地将话头引到了白糖上来:“子闵有好东西,竟不先让为兄开开眼界,实在令人伤心。说来惭愧,陈某长到这般年纪,只知道黄糖,还从不知道何为白糖?”
他语气端得一板一眼的正经,话里话外却是调侃。
孟清辞只能找补道:“小弟本是想寻个妥当时机与七哥细说的,只是一直不得空,倒叫七哥赶了先,七哥想看白糖还不容易,回头我便吩咐人,亲自送到您府上,请您品鉴。”
聪明人之间说话,向来不需点透。陈君砚此前便问过孟清辞,为何采购大批的甘蔗,想必一早就探听了一二,心中想必早有猜测,想来今日也特意来寻自己的。
陈君砚颔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却意味不明的问了句:“不知道,这白糖是贤弟的手笔,还是弟妹的手笔。”
这话外人轻易是不会过问的,但陈君砚左一句贤弟,有一句为兄,他开口了,又有纳隆.提拉沙在场,孟清辞更不好驳他脸面,又见提拉沙也是一脸掩饰不住的好奇,她好笑的敷衍回道:“是小弟从一本残卷古籍中偶然得来,不想竟然叫我夫人手底下的工匠研制出来,实在是意料之外。”
孟清辞这话的意思便是告诉陈君砚:这东西和岑家不挨着,所以也不准备走岑家的路子,这是他和夫人另起的炉灶。
陈君砚了然的点点头:“那为兄便不和子闵客气了,以你我的情分,要你产量的七成的产量,应当不过分罢。”
见陈君砚目光灼灼不似玩笑,提拉沙不禁暗自咂舌,暗道:这陈七爷真是好大的底气和胃口,竟是开口便要了七成,想想他那可怜的三百吨份额,这四成真让他眼热的很。
孟清辞见陈君砚连价钱都不谈,直接一锤定音,要了这个数额,便知,此事他代表陈家,也代表傅珩,同意她与番商走私白糖,从中赚取一份利,但代价是,陈家要当她白糖的代理商,包揽了她白糖走私外的全部份额。
“这感情好,有七哥给小弟保驾护航,倒是省了弟弟许多麻烦。”孟清辞毫不犹豫的笑着应承下来,端起酒杯:“这一杯弟弟敬七哥,先干为敬。”说着她一仰脖,痛快的一饮而尽。
糖这东西,虽然比不上粮食和盐,却也是紧俏东西,她收购了大批的甘蔗,还制出了品质更好的白糖,陈君砚不是抢配方,只是想掺一脚,已经算是仁义君子了。
她便顺水推舟,上了陈家的这条船,也好过日后岑家宗族眼热他们夫妻手里的方子。到时候再巨大的利益和权势面前,便是朱幼宜的舅舅有心护着他们夫妻,怕也是有心无力,未必能护得住。
纳隆.提拉沙见两人轻描淡写,墙什么飞灰的,便将事情定了,有些吃惊。
提拉沙更是佩服金韫年的格局和魄力,他十来岁便随着商队往来暹罗和昭德朝,别说没见过金韫年这样能在各个番商间左右逢源的通事,更是没见过哪个通事做到金韫年这个位置。
“我就说今日是个好日子,来咱们一醉方休。”提拉沙高兴的端起酒杯,至少他拿到的是一手货源。
陈君砚颇为体贴地为金韫年布了一箸菜,亲昵之意尽在不言中。随即他不紧不慢地将纳隆·提拉沙敬来的酒杯挡了回去,温声道:“子闵酒量浅,城中谁人不知晓他素来惧内?咱们便不为难他了。今日既然高兴,我来陪你喝个尽兴。”
说罢,他眼含深意,笑吟吟地睇了金韫年一眼,将灼灼炙热隐匿在眼底。
孟清辞将酒杯放下,嘴角几不可察地轻抽了一下,她一时辨不清,陈君砚这话究竟是出于体贴,还是故意想要贬损她。
旁人至多在背后蛐蛐她入赘惧内罢了,本就是为了如今这个身份故意为之,她便全当做不知道。陈君砚倒好,毫不避讳地当她面点破她“惧内”之名。她面上不显,心中却已默默“呵呵”了两声。
孟清辞想不到陈君砚竟说到做到,她对陈君砚此举着实有些看不明白,他当真拉着提拉沙“一醉方休”,直喝得酒量还不错的提拉沙招架不住,借故尿|遁溜之大吉,让她在一旁看的哭笑不得。
而陈君砚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醉倒在桌上,此刻已伏在案上,醉得不省人事。孟清辞四下望去,这才发觉他的小厮与随扈竟一个都不在身边。
孟清辞招来店小二一问,才知道陈君砚早将人遣出去办事,此时仍未归。
孟清辞只道心累,总不好留下陈君砚自己再次,陪着,也不知要等到几时。她无奈下只好唤来严江,吩咐他将人扶上自己的马车,打算先将陈君砚送回陈府。
严江手脚利落,当即将人稳稳背起,送入车中。
平日孟清辞一人独乘马车,尚算宽敞,此刻多了一人,竟显得分外逼仄。车轮碾过石板路,晃晃悠悠,都让车厢里那份无言的局促更深一分。
马车一摇一晃间,原本倚着车壁昏睡的陈君砚骤然失了平衡,忽然倒向孟清辞,额头沉沉枕上孟清辞的肩头,更有向下滑落的趋势。孟清辞避无可避,只得伸手将陈君砚半扶半抱住。
陈君砚的脸颊顺势埋入她颈窝,温热的唇无意间擦过她领口微露的一丝肌肤。昏暗车厢内,在孟清辞全然无法窥见的角落,陈君砚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露出得逞的笑意。
他虽过了弱冠之年仍未娶妻,却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年郎,此刻他将山峦般的重量交付于她身上,那柔弱无骨的触感,以及衣衫下隐约的温软曲线,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鼻尖萦绕着那缕幽似有若无的幽香,陈君砚心下暗自叹息:难怪,难怪。
难怪那日岑大小姐急于将人带走,原是怕她酒后在自己面前露出破绽,她二人到是感情深厚,那岑大小姐护她的很,连仆役都不叫近她的身。
又难怪那位顾大人驻留在市舶司不肯走,今日在码头与她又依依不舍,原来两人根本不是什么粉桃之好!
不得不承认,她扮得实在精妙。陈君砚敢断言,无论是过尽千帆的红绡,还是戏楼痴恋她的小戏子,恐怕无一识破她的真身。好一个善于伪装、多智近妖的小骗子。
孟清辞被陈君砚压得险些歪倒在一边,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性,此刻见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更懒得再扮好‘贤弟’,她索性抽身一让,任陈君砚毫无依托地倒在坐榻上,自己则利落地转身,移到了对面的位置,不再理会。
陈君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抽身一带,重心骤失,险些直直栽下坐榻。他心下暗啧,这姑娘当真是冷心冷肠,毫不留情。
他自然不敢再借醉唐突,只阖眼假寐,他想,自己既然知晓了,来日方长,总要叫她心甘情愿的跟了他。
又不免狐疑,她原是何身份?为何要和岑大小姐假凤虚凰扮作一对假夫妻?他二人的孩子,又是谁亲生的?一时抓心挠肝,好奇的紧。
一面又佩服她一个女子,在商场上手腕了得,半点不输给男子,若是日后能娶她为妻,得此艳色,他陈君砚此生夫复何求,定当此生不负。
顾聿琛掀帘下了马车,驻足在闽州巡抚衙门前。他微微仰首,沉静的目光掠过门楣上高悬的匾额,“巡抚府”三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显得庄重肃穆。
他望着牌匾出神,才离开广州府几日,他便觉得心下空荡荡的木然。
未及细想,傅珩亲自迎出来,向来冷肃的脸色,难得缓了三分,语气亲昵中略有责备道:“淮序你可真是难请,不知道广州府有什么稀世风光能将你绊住,竟让你流连忘返,连京城都搁下了。你若再不来,为兄当真要以为,你打算在广州府安家了。”
“劳师兄挂念,是淮序之过。”顾聿琛从善如流地淡笑着致歉,他语气温和,却透着一丝不着痕迹的疏离,敷衍道:“哪里是什么风光,不过是京华风云激荡,不适合我,才借着公务之便,到师兄的宝地躲个清静。不想竟这么久,倒是让师兄见笑了。”
这句话不过是个托辞,傅珩心如明镜,却也不去点破,他底下的人自会去查,遂他略过此话,将人迎进府内。一面寒暄,一面不着痕迹地暗中审度着他这个‘师弟’。
说起来,两人上次相遇,还是两年多前,在乐安大长公主府的春日宴上。彼时,他和孟清辞躲在假山之内,而顾淮序便在假山之外,隔着一片嶙峋山石,怒怼长宁郡主。
待将一众贵女赶走后,转而在假山外小心翼翼的对孟清辞致歉,那情景,傅珩至今记忆犹新。
他这位师弟可谓是好脾气的谦谦君子。呵,那还是傅珩第一次见顾淮序这个真君子,当众给一个女子难堪。又惊讶于他这个素来不通情事的师弟,对孟清辞轻声细语,生怕惊扰唐突了佳人的模样。
他很难将印象中那个耿直得近乎执拗,能在大殿上不畏权贵,直抒弹劾的“师弟”,与在书信间同自己侃侃而谈火|药|秘方,且见解精妙绝伦的“顾淮序”相重合。
不论他从不知道,顾淮序藏有这般不为人知的天赋,退一步说,即便顾淮序真有此等天赋,以顾太傅身为清流领袖之尊,也断不可能允许,继承衣钵的嫡长子,沾染这些匠气之事,自贬身价,沦为摆弄奇巧|淫|技之徒。
更不要说,此番书信往来中,顾淮序非但与他纵论当今天下纷乱时局,诸侯竞相蠢蠢欲动。竟还主动为他献策,以机变韬略破局,这般手腕与眼界,远非他记忆中那个耿直单纯的师弟可比。
只是,傅珩一想到至今仍生死不明的爱妻,不免心中又是钻心刺骨的疼,如同一道永不结痂的伤口,只稍触碰,便是犹如蚀骨腕心,瞬间淹没了傅珩对顾淮序转变的疑虑与探究。
傅珩为顾淮序设宴接风,席间,将麾下心腹将领与谋士一一引荐,众人把盏言欢。
傅珩麾下将领张跃激动地举杯向顾聿琛敬酒:“久仰顾大人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便自饮三杯,以表敬意!”
张跃对能研制出威力无比火|药|的那位神人向往已久。如今得见,他紧张得手心沁满了汗,竟也全然顾不上,顾淮序是个他平日瞧不上的文弱书生。
谋士谢栾是个精瘦的小老头,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手里那把秃了毛的羽扇,嗤笑道:“你个莽夫,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晓得自己是个粗人。哪有接风宴上,陪客人,反先把自己灌醉的道理?真是笑话,丢尽了主公的脸面。”
张跃连饮三杯,脸色涨得通红,闻言气急败坏地回怼:“总比你一开口就满嘴酸腐味强!人家顾大人都没说话,要你多管闲事?”
谢栾不紧不慢地回敬:“路见不平,老朽自然要吼上一声,你这样,叫人家顾大人要回你几杯?你到底会不会做人?简直是个猪脑子。”
张跃更恼:“哪里不平?我看就是你存心挑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歪主意,你个糟老头子,心眼坏得很!”
顾聿琛适时举杯打圆场:“今日得蒙诸位盛情,顾某感怀于心。初来闽州,理当由我敬各位一杯,自当由我先干为敬。”说罢,顾淮序从容饮尽。
张跃见他不仅不像谢栾那小老头一样嫌弃自己是个莽夫,还为自己解围,感激的望向他,他对顾淮序的好感更深一层。
“承蒙顾大人看得起。”谢栾眯着一双小眼,满意地笑了笑,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再搭理张跃那厮,这蠢货,自古文武便不可相容,这么简单的道理张跃都不懂,日后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跃的上司看不下去,在一旁扯了他一把,低声斥道:“行了,次次被那谢老头耍得团团转,也不见你长记性。”
张跃一愣,茫然反问:“他、他这回又耍我什么了?”
傅珩仍旧在一边不冷不淡的冷眼旁观,心内却是惊诧,顾淮序的脾性竟也与从前大相径庭。
玄清真人今日也在席间,他静坐一隅,兀自捋着胡须,目光如烛,久久落在顾淮序面上。他时而微微颔首,心中暗忖:此子龙章凤姿,乃大贵大吉,逢凶化吉之相。有他辅佐主公左右,何愁大业不成?主公坐拥天下,指日可待。
直至酒过三巡,宾客尽欢,宴席将散,傅珩出言挽留,欲将顾淮序留在巡抚府中下榻。
顾淮序婉言谢绝了傅珩留宿之邀。他早已遣人先行一步在闽州城内备妥宅院,并不想居于傅珩的眼皮底下,叫人窥伺掣肘。
傅珩便也随他去,从善如流地命人备车相送,暗处却另遣眼线随行。于他而言,只要顾淮序人还在闽州城内,宿于东街亦或者西巷,本无分别。
且说,孟清辞回去将顾聿琛给她的配方细细捋一遍,做好了先后顺序,准备大刀阔斧的干出一番事业,只想着,待自己富可敌国,便是傅珩做了皇帝也奈何不了她。
秦始皇时期的巴清还是个寡妇,不也因富可敌国,始皇帝对她礼遇有加,还允许其豢养私兵,孟清辞觉得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孟清辞的事业版图如火如荼的推进着,傅珩这边也因顾聿琛,将火|药|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又过数月,大同府、山东府、河南府一起攻打京城,傅珩亦准备,待两败俱伤之际,挥兵坐收渔翁之利。
大军开拔在即,巡抚府的书房内,墨简躬身立于案前,将近来探得的密报一一呈上:“顾大人甫至广州,便与通事金韫年一见如故,往来甚密。另查得,金韫年乃是两年多前,岑家大小姐招赘之婿,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且育有一子,如今两岁了。”
傅珩眉目未动,指尖在案上轻叩,他对一个小小通事并无兴趣,略有不耐烦的道:“捡紧要的报来。”
墨简此时微低着头,并不敢看傅珩一眼,嗓音滞涩一瞬,尽量显得平铺直叙道:“经查,这位岑大小姐,实为当年变卖家产、离闽远走的朱家大小姐。如今她记名于舅家族谱,才改姓为岑。
两年前,朱大小姐以岑家之名,于广州城外庄子上安胎,深居简出,甚少见人,直至十月后产下一子。其夫金韫年,通晓番语,在小海小有名气,为人......很是长袖善舞。与各路番商往来密切,常与世族豪商流连于秦楼楚馆,尤爱声色犬马,最喜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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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等啊,二合一,明天再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