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亦初仰起小脸,带着几分懵懂疑惑望向傅珩。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映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身影。小家伙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将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有模有样地躬身拱手,行了个规规矩矩的拜谒礼:“小子岑亦初,给您行礼了。”
傅珩意外才两岁的儿子,非但不怕生,反而举止得体、言语有度,小小年纪便显露出超乎年龄的稳重与聪慧,却又与有荣焉,这是他和清辞的第一个孩子,如此早慧优秀,他后继有人了。
然而,不等傅珩唇角扯出一抹笑意,便又见儿子扭过他那略有些胖乎乎的小身板儿,一副老诚口吻,对朱幼宜郑重的道:“娘,他长的还行,但是有点儿老,娘亲还是和爹最般配,难道娘不要爹了吗?”
傅珩凝视着那张轮廓已有五分酷似孟清辞的小脸儿,听着这番正儿八经的“高论”,原本因初见儿子而汹涌难抑的心潮,徒然退却,险些气笑了。他傅珩英明一世,被妻子嫌弃也就罢了,如今竟还被亲儿子嫌弃年纪大。
儿子与自己素未谋面,不知道原委,不肯唤一声“爹”,傅珩尚能理解。不过,他待旁人便没有这么好性儿了。
傅珩掀起衣摆坐在主位上,眸色阴鸷的审视朱幼宜,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倒是胆子大,沉得住气。”
朱幼宜纵然见过些世面,终究也是商贾出身,在傅珩那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威压之下,只觉得脊背发寒。她慌忙垂首跪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民女有罪,还望大人开恩。”即便有准备,面对生死,她也是怕的。
岑亦初平日里见客都有孟清辞和朱幼宜跟着,甭管是谁,见了他都是和颜悦色,所以他刚才才敢口无遮拦,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他还从没见过一向沉稳的娘亲跪过谁,虽听不懂他们言语间的机锋,却敏锐地察觉到娘亲很害怕这个男人,他毕竟也才两岁,有些慌神的拉住朱幼宜的衣袖,扭过头,怯生生地望向傅珩。
朱幼宜感受到儿子的不安,轻轻拍了拍他的小手,强挤出一丝安抚的笑意,柔声道:“去罢,到你父亲身边去。”
朱幼宜这两年里,甭管去见谁,几乎都将岑亦初带在身侧,逢人便要大肆夸耀自己儿子漂亮聪慧。
因此岑亦初年纪不大,在外却既不认生,也不怯场,他很有眼色的走到傅珩面前,好奇的打量他,他忽然发现,这个人的眼睛,嗯,好像和自己有点像?
岑亦初自从懂事后便很苦恼困惑,为什么全家只有他长了一双细长的丹凤眼,自己和爹娘的眼睛一点都不像,更确切的说,他似乎是像爹爹多些,却没什么地方像娘亲。
傅珩初次见儿子,不想吓到他,收敛了脾性,冷哼一声:“你倒是乖觉,这里没你的事了,你退下罢。”
朱幼宜讷讷应声,还不忘哄岑亦初:“你陪你爹说会儿话,晚点......晚点便能见到你娘了。”她怕自己不忍心,说完便利索的起身而去,不敢看儿子神色,也不知这是不是她和儿子的最后一面。
岑亦初看着娘亲几乎落荒而去的背影,并没有闹着要跟去,小家伙儿有自己的小心思,爹不在身边,他便是家里的顶梁柱,要保护娘。
小家伙儿平日没少跟着朱幼宜出门,自认很能甄别大小王。见自己娘亲这么怕眼前的老男人,便也知道,眼前这大叔应该比自家爹娘身份高。不过待自己还不错的模样,否则不能一见面就想当自己便宜爹。
岑亦初不大的脑袋瓜,不大会儿功夫转了好几转,他也不怕生,毕竟娘亲说过,没人会不喜欢他这么萌的娃。
他手脚并用的往傅珩膝上爬去,傅珩顺势托了儿子一把,岑亦初便能坐在傅珩的膝上,与他平视了。
别说,你真别说,这感觉,岑亦初还真能从老男人身上觉出几分和他爹一样的亲切感来。
小家伙儿好奇的小手不自觉的去摸傅珩略有青胡茬的下颌,心想这和亲爹好像不那么一样,他爹可从来没有这玩意。
儿子的小手软嫩滑腻,摸着傅珩的下颌,有种很新奇的感觉,叫傅珩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墨简说探子来回,传言朱幼宜在庄子上生孩子的时候,曾大出血,傅珩心里又是一紧,他知道,大出血的是清辞,不禁眼眶也有些酸胀,这孩子总归是他算计来的,不想却是如此可人疼。
他从前不渴望子嗣,毕竟他的孩子,也会延续他肮脏卑劣的血脉,可眼前的儿子,是这样真实的存在,只是看一眼,也知道他和傅家人的不同,清辞将他养的很好。
岑亦初摸完傅珩的下颌又摸自己下颌,而后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去摸傅珩的喉结,另一只手还在印证一般去摸自己的喉咙处,大眼对小眼了会儿,小家伙又问:“你真是我亲爹?”他想了想,毕竟从前,又人想认他做干儿子,爹娘从没同意过,更遑论这种另外认亲爹这种事情,觉得娘亲不可能拿这个开玩笑。
傅珩情难自抑的颔首,只觉得怀里的儿子一整个都软乎乎的,叫他爱不释手,根本抱不够。
“那我怎么有两个爹?”岑亦初晶莹剔透的黑眼珠染上了迷蒙:“我爹给我讲过,每个小孩儿只能有一个爹,一个娘。”
傅珩疼爱的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及有耐心的温声道:“我才是你亲生父亲,你爹是女扮男装,实则是你亲娘,你如今的娘并不是你生母。”
岑亦初好像听懂了,点了点小脑袋瓜,又好像没懂,左看看‘亲爹’,又看看‘亲爹’,学着老学究的模样抚摸下颌,他却不知道那是要摸胡子的,又问:“那我也是男扮女装的吗?你看,我和我爹一样没胡子,但是你有啊。”
傅珩脸色一瞬间不好了,他颠了颠儿子胖乎乎的小身板儿,搂紧了几分,抿了抿唇:“你是男孩子,长大了,自然就和爹一样了。”他知道,这么小的孩子,一直当亲娘是爹,忽然面对这事儿,自然会迷惑,却还是莫名觉得揪心。
岑亦初正是好奇的年纪,他好像有十万个为什么,又有上门的亲爹,感受到大人是在哄自己,他也不客气:“那以后,是我们一家四口在一起吗?”
傅珩略有阴霾的思绪闻言被驱散了几分,只觉得儿子此时狡黠的模样像极了清辞,没求他,却是求了,没认他,却是认了。
很难相信两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心机城府。并没有立时回答儿子,而是不动声色的问:“你很喜欢原来的娘亲?”
“那当然啦,娘亲最疼我了。”岑亦初挺了挺小胸脯,毫不吝啬的道:“我想要什么,娘亲从来不拒绝我的,娘亲还总是带我出去玩儿,给我买好多......”
傅珩一眼识破了儿子的小心机,却又想:清辞小时候,是不是也如此可人疼。
最后,岑亦初自己也说累了,口干舌燥,才觉得没什么遗漏,最后问道:“爹,你也会这么疼我吗?”小家伙儿想:娘亲都怕的人,应当不会太差劲儿,认个便宜爹不吃亏,至于自己爹是不是亲娘,只看亲爹以后戴不戴珠钗,穿不穿裙子噶。
傅珩没想与两岁的亲儿子相认,小家伙不哭也不闹,还奶声奶气的和自己说了这许多,倒让他有些意外,反生出几分难得的兴致,陪着那稚嫩的语调说了好一会儿话。索性又循循哄着问了小家伙有没有读书,又是谁在教他。
说起这个,岑亦初小脑袋不禁得意的摇晃,从怀里宝贝的拿出一本书册,和傅珩炫耀道:“我当然有读书,爹娘说我最聪明了,都是爹亲自教我的。”
激动之下,小家伙也仍旧没有改口,傅珩听懂了,没有特意纠正,拿过特质的书册翻了翻,眸光晦涩难测,顾及怀里的儿子,他并没有挂脸。
若无其事的将本子还给儿子,夸道:“你竟学了这么许多,可见是个绝顶聪明的,这里面很多为父都没见过,都是你娘在教你吗?”
“那当然了,我娘可厉害了......”岑亦初得意忘形的说到一半,忽然瞪大眼睛,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怎么了?你娘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女子,我很喜欢她。”傅珩装作毫无所觉的含笑问他。
傅珩看的很清楚,那书册是用番邦笔书写,形制和清辞从前用炭条的时候有几分相似,只那字迹,呵~~竟然与他那好师弟顾淮序有三分相似。
傅珩从来不知道,顾淮序还会给孩子绘启蒙书,尤其是,书中所录,除《九章》之外,其余内容他一概不知,那么在安义侯府为婢十年的清辞,她又怎会通晓这些?
这书册所录,虽为深入浅出为启蒙所用,其中奥义却渊博精深,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熟识。顾淮序和清辞,他们两人之间,果然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那么,他们二人,一个从未去过闽州,一个入京不过两年,又是怎么有如此交集,又有如此相同之处?意识到这一点,傅珩有一瞬的心慌,直觉这其中又什么他不知道的关窍,并不会是什么好事。
岑亦初到底不过两岁,正是喜欢与人表达,喜欢显摆的年纪,傅珩如此好说话,他一时被捧的得意忘形,忘了孟清辞的嘱咐,不能和人提及自己学了什么。
当下自知失言,心虚的很,并没发现傅珩神色异常,拉着傅珩的袖子:“亲爹,你能别告诉我娘吗?她不让我与人说,我都学了什么。”
傅珩听儿子唤他‘亲爹’,心里别提多畅快,他实在爱极了儿子的机灵劲儿,小家伙儿这‘审时度势’又嘴甜会哄人的模样,简直像极了孟清辞。
“好,这是我们父子二人的秘密。”傅珩痛快应下,忍俊不禁在儿子脸颊上亲了一下,若是换做从前,他是万万想不到自己也会有溺爱孩子的一日。
岑亦初得了保证咯咯笑了两声,央求道:“亲爹,我想去见娘亲。”他想:两个娘,总能让他见一个罢。
傅珩暗道:到底是才两岁的孩子,总要跟着熟悉的人才会踏实,他们父子来日方长。
又见儿子有些困乏,傅珩轻手轻脚将小家伙儿送到孟清辞榻上,再为母子俩掩好幔帐。
从卧房出来,傅珩又将朱幼宜提来书房,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良久未发一言。
朱幼宜额头抵地,并不为自己求情:“回禀大人,夫人这两年并不容易,生小公子的时候见了红,险些没了性命,还望大人勿要怪罪于她。”
傅珩掀起细长的眼,如看死人一般,嗓音凛冽冰寒:“你若真关心她,岂会不知她被‘种香’离不得本官,你按得是什么居心?”
朱幼宜知他审问自己,并不隐瞒:“岑家血脉能识得‘种香’,我母亲留给我一本残卷,上面说只要被‘种香’的女子,与给她‘种香’的男子产一子,便可解,只我见夫人两次‘种香’,产子后虽解了,却也不会再对旁的男子动情,除此之外并没什么大碍。”
朱幼宜急忙叩首,言辞恳切:“若大人心中怒气未平,纵是要了幼宜性命也无妨!只求您念在夫人拼死诞下小公子,千般不易,万望莫要为难于她。”男子薄幸她见得多了,清辞又是如此忤逆于他,朱幼宜实在忧惧难安。
傅珩将她呈上来的残卷翻了翻,确实如她所说,他随手将那残本掷在桌案上,食指扣在桌案上。
一时寂静的书房内,只闻轻敲声,令等待审判的朱幼宜几乎压抑到窒息。虽说她已知自己的下场并不会好,可这过程却又是另一种催心的折磨,无奈她是展板鱼肉,只能熬着。
良久傅珩才道:“念你待她还算衷心的份儿上,便饶过你这次,不过死罪免了,活罪难逃。”
朱幼宜倍感诧异,甚至忘了害怕,她抬头去觑傅珩的神色,见他脸色虽冷硬摄人,却不似作假,赶忙叩首:“谢大人开恩,民女甘愿令罚。”
傅珩唇角微扬:“日后,她与你说了何话?要你做何事?你都要一一禀告本官。”
朱幼宜俯身伏跪在地上,脊背僵直,久久不言,心绪大起大落。她早知道此事若是事发,她必死无疑,可巡抚大人又给了她生的期望,能不死,谁又想去死?
若是傅珩一开始便说让朱幼宜背叛孟清辞,朱幼宜是绝迹不会的,可如今,她面对好容易得来的生机,她忧郁了。
傅珩观她神色,便知她动摇了,一个没吃过苦头的商贾之女,能有多硬的脾性,他近乎残忍道:“她让你活,便料到躲不过我的盘问,她与我夫妻一体,她都不介意,你倒是不必矫情。”
朱幼宜闭了闭眼,满眼都是孟清辞那双清凌凌的眼眸,她很清楚孟清辞是个忠贞之人,可为了让她活,她宁愿自己背叛她。即便知道是孟清辞默许,她日后也要经受良心的煎熬,一旦她答应了巡抚大人,她与孟清辞之间从此划下了一道沟壑,她们之间的关系,再难回到从前。
可她拒绝不了这个诱惑,不仅是不想死,更是为了能再见她,只是这活罪真于她来说,真是无休止的杀人诛心。
良久,朱幼宜软了那股心气儿,讷讷应声:“谢大人不杀之恩。”
傅珩无声冷笑,他用春秋笔法略施小计,左右,此女不会有掩面与清辞对峙,至于清辞嘛,她这么聪明,经此一事,用朱家女,却不会再待她如从前。
傅珩这才问道:“说说,这两年她过得如何?又与何人走的近?”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朱幼宜闻此言,心如刀绞,却知道她若是说了假话,只怕真没有命可活,不得已娓娓道来,一旦开了个头,后面似乎也不那么难了。
待朱幼宜都吐干净了,傅珩才打发她下去。
朱幼宜出来,被海风一吹,才发觉自己鬓发和后背都已经汗湿了,冷风搜搜的钻进她的衣裙里,她打了个哆嗦,她神色木然,心有余悸的回自己房间。
朱幼宜并不愚蠢,相反她敏锐的捕捉到,巡抚大人不止一次引她说起顾大人与清辞的关系。朱幼宜关好房门,背靠在门上,双臂环抱自己。她很庆幸,她虽有些猜测,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庆幸清辞从没把顾大人带到自己面前过。至于清辞在外面的事情,她从不过问,所以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只朱幼宜不知道,她一个闺阁女子的伎俩,在傅珩面前,连雕虫小技也算不得,傅珩刑讯过多少人,只怕他自己也不记得。只是他不想逼得朱幼宜狗急跳墙,告到清辞面前,坏了两人才修复好的感情。只观朱幼宜神色,确认清辞与顾淮序关系匪浅,便罢了。
打从傅珩在安义侯府初遇孟清辞,便知她身边的男子如过江之鲤,只他知道,她从没将这些男子看在眼里,连他,她都是看不上的。
若说乐安大长公主府里,孟清辞却也没看上顾淮序,只如今的顾淮序,傅珩敏锐的觉察出,清辞待如今的顾淮序绝非表面的简单。
傅珩冷着连往刑房去,墨简在身后亦步亦趋,心中暗凛:不知那朱家女子说了什么,让本来还心情不错的主子转眼间杀气凛然,这架势,今日刑房里怕是要见血了。
刑房里,薛天禄一进来看见满墙的刑拘,吓得魂不附体,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又不是什么硬气之人,已是吓得溺过一次,此刻刑房里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污秽味儿。
“管不好就别要了,膻了他。”傅珩进来后扫了他两股之间一眼,冷淡道:“把他这两只眼睛挖出来,放船将他送回去。”
傅珩并未亲自动手,也为靠近一步,只又冷漠的吩咐:“耳朵刺聋。”
来广州府的路上,傅珩几乎把孟清辞这两年的事情捋了一遍,知道薛天禄不止一次给清辞使绊子,甚至口不择言,他只觉得这人看一眼清辞都脏。
若不是怕清辞知道他手段狠辣,因为一点小事便要人性命,他也不必如此麻烦,早就一刀刮了薛天禄了事。
薛天禄还不清楚自己犯了什么天条,明明是一屋子人都在看‘金韫年’舞剑,为何只抓他,可他吓得顾不得想那么多,吓得哆哆嗦嗦,哭喊求饶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薛家可以来赎我,求大人开恩,我再也不敢看了......”
有属下怕惹主子不快,赶忙给薛天禄堵了嘴巴。
傅珩懒怠再看薛天禄一眼,边往外走,边吩咐墨简:“让薛家人以后聪明些。”走了两步止住步伐,斜眼睨墨简:“以后这种事情,不必让夫人知晓。”
墨简抖了个机灵,忙应下,想着回去要好生安排一番,必然不能让外人编排此事是主子干的,可怜他一个侍卫还得会编故事。
孟清辞是被扰醒的,也不知自己是睡了多久,浑身酸疼,想到之前傅珩和她干的混账事,立时清醒了几分。她睁开眼,便见儿子正往自己怀里钻,她顺势将小家伙儿搂在怀里。
岑亦初似乎生来便是报恩的,孟清辞怀着他的时候,他便从来没折腾过半分,此刻感知到母亲醒来,他也睁开了迷蒙的双眼,小手揉了揉眼睛,然后好奇地、轻轻地去抓孟清辞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孟清辞觉得好笑,问他:“怎么了?”
岑亦初笑脸埋在她胸|前|柔软,蹭了蹭,闷着声问:“娘,我是男童、女童啊?”他到底是信不过才初见是傅珩,抱着孟清辞撒娇:“您是我娘吗?为什么给我做爹啊?那人是我亲爹吗?”
“他确实是你亲爹。”孟清辞自觉自己亏欠这孩子良多,怜爱的摸着他的小脑袋,小家伙黑黝黝的茸发格外柔软,她谦声道:“是娘不好,让你难受了,你自然是娘的儿子。”
岑亦初埋在娘亲怀里,闻着那熟悉的,安心的香味儿,拱了拱脑袋,无限忧伤的闷声哀叹:“娘,你不跟他,是嫌他老吗?娘,您不容易。”
孟清辞:......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儿子的脑回路如此清奇,不知道自己哪里教错了。
一想到傅珩知道儿子嫌弃他年纪大,会是个什么脸色,又实在忍不住觉得好笑,嘱咐道:“私下和我说便罢了,可不能当他的面说,伤人不伤脸面,教过你的,记得吗?”
岑亦初:......不说好孩子要诚实,君子坦荡荡嘛?哎,娘亲的嘱咐有点晚啊!小脑袋想了下,想说知道了,终究改口说了句:“他好像也没有很在意。”
孟清辞起初并未听清,待反应过来儿子的话中之意,她先是一怔,随即再忍不住,将儿子揽入怀中,笑倒在了床榻上。
岑亦初到底心智有限,不能理解娘亲为何会笑的这样开怀,他对‘新’父亲好奇的厉害,抬起脑袋问:“娘,我爹是什么很厉害的人?有这么大的宝船?”
“你爹确实是厉害的人,比你从前见过的人身份都高,他是你父亲,你可以亲自去问他。”孟清辞看着小家伙眼睛里的星星,不免叹气。
人是脱离不了生活环境的,儿子生在这里,到底是受到这里的风气影响,这么小便已经知道了高低贵贱。又觉得从前自己掮客的身份,确实委屈了儿子。
孟清辞很清楚,如今天下动乱,群雄争霸,傅珩的胜算最大。
她不会天真的为了摆脱傅珩去搅合天下局势,她在安义侯府,与虎谋皮十年,太清楚权贵吃人不吐骨头那一套。
她与傅珩又有一个儿子,去往别处,只会被群雄作为拿捏傅珩的软肋,所以从一开始,她便没有选择别处,而是选了灯下黑,且距离能出走最近的沿海。
如今,她被傅珩找到,傅珩愿意退一步,孟清辞不会愚蠢到再逃一次,玩你追我逃的游戏。
毕竟,很快这天下都要是傅珩的,再逃,不过是从家里的一个后院儿去到另外一个后院儿,毫无意义。
自己既然注定要与傅珩纠缠不清,她便要为儿子打算,更为自己打算,毕竟她儿子日后,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了,很不巧她男人可以合法娶好几个老婆。
昭德朝尚且不过三代,据孟清辞所知,前朝最久亦不过一二百年,她还不想儿子日后是断子绝孙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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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清辞:没想到我还有事业线
傅珩:小子起开,你娘那只能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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