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本就整军待发,宝船行至闽州,仅逗留半日,便随大军开拔,直奔京畿而去。
孟清辞自登上宝船,被傅珩折腾的不轻,孟清辞都以为这老男人是属狗的,不知道累。因腻烦傅珩歪缠不休,本欲留在闽州,不愿随军前行,怎奈待她休憩醒来,已过了两日,宝船早就开出多远去。
孟清辞自然不给傅珩好脸色,阴阳道:“你去打仗,生死一线,也不肯放过我们娘俩?怎么?若是让人逼迫于阵前,是不是还要先让我和儿子先自刎?”
“又在胡说什么?”傅珩让她气得没脾气,却神色坚决:“放心,此战必胜,此一去,便不再回来了。”
孟清辞闻言,唇角牵起一抹浅笑:“你这么有把握?”
傅珩意有所指道:“还要托夫人的福,将师弟这等人才送到为夫身边。”
孟清辞听罢,面上不见半分心虚,只轻声道:“既然是栋梁之材,你便该好好待他,莫要寒了人家的心。”
傅珩轻描淡写的哂笑一声:“功名利禄,他要什么,我给什么。只怕他看不上这些,一心想要的,是我给不起的。”
孟清辞觉傅珩话里有话,抬眸觑他神色,却不见半分异常,又觉是自己多心了,颔首应道:“或许罢。”毕竟,顾聿琛一心沉迷他的研究,留在这里,他确实少了许多乐趣,她也不喜欢这里,只是两个人再也回不去了。
此时孟清辞还不知,傅珩已将她在岑家的所有物件,亲自仔细过一遍眼,
就连她藏在书房暗格里的东西,也让傅珩找了出来。
那暗格里藏着一个不大的匣子,里面放着一张临摹的海图,几乎和他书房游记里夹着的那一张一模一样,只细节处令做了注解,看墨痕,应是先画后补。没什么画作技法,只勾勒走线一看便是熟练的很。
令有一叠工艺方子,其上许多奇怪符号,他一个也辨认不得。唯有一张纸上,赫然写着‘提炼精铁制钢,纯度可达......’,让他猜出了七八分,将这张单独拿出来誊写一份留下。
傅珩一边誊录,薄唇微微抿起,唇角下压,这一叠方子皆有一个共同之处,其上字迹笔锋,竟与顾淮序如今的笔锋,如出一辙。
只一张炼铁的方子,便能改变天下格局,连他也要动心三份,可想而知,其他方子又是何等紧要,如此一叠,竟然是轻飘飘的都送了他夫人,要说两人之间没点什么,谁会信?
傅珩胸中再是酸意翻涌,却到底存着几分清醒,他心知此时若去找孟清辞兴师问罪,非但问不出什么,反会因私自翻看她的私物,讨不得什么好处,说不定还要被她倒打一耙。眼下正是用顾淮序之际,他纵有千般疑虑,也只好强自按捺下来。
不过傅珩哪里会甘心做不知,他如今能容忍孟清辞不喜自己,却万万忍不得她心中有别人,终究旁敲侧击试探道:“夫人似乎对我这师弟很上心?”
孟清辞想,日后她与顾淮序总不好做陌生人,若是过从甚密,总要有个过度,坦言道:“他在市舶司的时候,帮我良多,你既然找到了我,应是都清楚。”
傅珩细长的眼眸里划过幽暗锋芒,一闪而逝:“只是如此吗?”
“不然呢?”孟清辞清凌凌的眼眸直视他:“都要像你一样,做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吗?”
“为夫也只在你面前失了分寸,夫人念在我一片痴心便不要再恨我了。”傅珩见她冷了俏脸,自己也心虚,赔笑着,并不敢再深究,揽过她的纤弱肩膀在怀里,令起了话头儿道:“我这两年查到,你实则是孟王爷早年走失的幼女,你仍记不得小时候的事吗?”
孟清辞只当傅珩疑心病又犯了,见傅珩识时务的歇了乱七八糟的心思,便没再与他难看,也不瞒着他:“生亦初的时候,大出血后,幼时的事,我便都想起来了。”
傅珩听她说起难产之事,将他嵌入怀里,一想到她难缠差点香消玉殒,心如刀绞,悔不当初,只觉得想用孩子拴住她是个荤招,口中兀自喃喃道:“都是我的错,你该恨我的。”
孟清辞冷笑一声,锤了他胸口一下:“少要假惺惺,自私便是自私,遮掩什么?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傅珩当初为留住她,不惜断了她的后路,也亲手扼杀了她对他刚刚萌生的那点好感。后来他又不知足,贪念她全心全意的爱恋之情,不顾她的意愿给她种香,若想解开必然是要孕育他的子嗣,最终目的,无非是想将她彻底拴在身边,在孟清辞看来,傅珩不过是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只知道掠夺图自己舒坦。
傅珩难得地羞愧起来,耳根泛红,紧握住她的手赌咒发誓:“只此一次!日后我若再犯,教我不得好死,下辈子……下辈子也无缘再见你。”
孟清辞唇角轻扬,明澈的眼眸迎上他深沉的视线:“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你现在就写下来,去三清真人面前焚了,请仙人做个见证,好好给你长个记性,免得日后不认。”
傅珩哪里肯依,心中郁闷至极,只得低声告饶:“为夫的命都攥在夫人手里,求夫人饶我这一回。我绝不再犯,这等俗事,就别扰了仙人清净了。”
孟清辞也不相逼,只微微撇嘴,语带讥讽:“你也知你做的事情脏,难以启齿?罢了,免得污了仙人的耳目。”
傅珩见她没有揪着不放,暗自松了口气,忙将话锋一转:“夫人既已忆起前事,为何不归家去?据为夫所知,这些年来王府从未放弃寻找你的下落。当年你失踪后,王府还曾向各方递过消息,言明若有谁能寻得夫人,孟王府必当重谢。”
“回去?再让他们‘弄丢’一次么?下一回,恐怕就不是被卖这么简单,只怕连性命都要无故‘丢’了!”孟清辞眼风斜斜一掠,讥诮道:“你查了不到两年便水落石出的事,你猜为何他堂堂孟王府,查了十多年仍毫无头绪?何况即便当年我丢失了,在蜀地他孟王爷是土皇帝,他若真有心要找,便是掘地三尺,还不容易?可他竟是十多年寻不到,你猜是为何?”
傅珩听了孟清辞此言,不禁眉峰微敛,疑惑不解道:“可我听闻,你幼时孟王爷极为疼爱你,时常将你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既是如此……何至于此?”
“他确实疼我。”孟清辞颔首:“可他更视妻如命,是个难得一见的情种,你大概不知,孟王妃是个不折不扣的扶弟魔。”
傅珩挑眉:“何为扶弟魔?你舅舅不是人?”
“那倒不至于。”孟清辞见他郑重模样,忽觉有趣,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讥诮:“所谓‘扶弟魔’,是女子甘愿为自己兄弟倾尽所有,即便被啃骨吸髓也心甘情愿。牺牲一个女儿,自然更不在话下。”
当年孟清辞失踪之后,她身边伺候的一应嬷嬷、丫鬟尽数遭了殃。有的直接杖毙,有的则是被拖去矿上服苦役,不过数年间,几乎无一幸存。傅珩也是几经周折,才寻到一位当年侥幸逃生、后隐姓埋名的婢女。
据那婢女所言,当日她跟着小主子出门伺候,小主子丢失的时候,他们都被吩咐了差事调开,后小主子丢失,孟王爷怒极之下,下令当日跟着出去一干仆婢都要杖毙,那婢女被杖刑后拖去乱葬岗,后被人发现她还有一口气,这才被救下来的。
傅珩辗转找到那婢女,一再盘问,才确认了孟清辞的身份。也才得知,当年孟清辞正是与沈云夕一同外出时出的事。更引人疑窦的是,此事后,沈云夕身边那日随行的所有仆婢,不是莫名“暴毙”,便是被远远发卖,再无踪迹可寻。
傅珩直觉此事蹊跷,又费了好些功夫,寻到一两名当年曾随沈云夕外出的仆婢,严加审问。
这才得知,当年是沈云夕故意将孟清辞的仆婢支开,趁她不备从后袭击,随后将她弃于荒僻深巷之中。
傅珩曾让老宅管事找出那年买卖孟清辞的人牙子,一路顺藤摸瓜查至蜀地。那蜀地人贩子供述,当初见那女娃脑后带伤、神志不清,被一胖妇人抱来发卖。他本觉这孩子伤势沉重,恐难活命,却又贪她相貌水灵,想要以小搏大,终究以低价买下,因而记得分外清楚。
孟清辞听傅珩所述与真相相差无几,唇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弧度,嗓音却平静无波:“我直到被卖入安义侯府,身上除了身份信物不在,身上仍穿着离家时的衣裳,你说,为何孟王府倾力搜寻十余年,却始终寻不到我踪迹?”
傅珩不自觉握紧了掌心,一瞬间怒火中烧,他比她更清楚世家对地方势力的掌控,尤其是孟王爷掌管整个蜀地,是蜀地之王,在蜀地,怕是有人不知道皇帝,也不会不识得孟王爷。
她当年的穿着富贵非常,却能从蜀地一路畅通无阻的被卖到闽州,便是有人不想她被找到,这个人是谁?能抗衡孟王爷?
难以想象,当年她所遭受的,她本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王府郡主,却让至亲加害背叛,她若是没失忆,那样小的年纪,怕是也要伤心绝望。
孟清辞眸光清冷,接着说道:“我猜,这背后定少不了我那好母亲,孟王妃的手笔。毕竟我身边的仆婢皆是她一手安排的人,她想查明真相易如反掌。可她怕孟王爷知晓后问责沈家,不愿让娘家失了体面,便将此事生生压了下来。而沈家见她如此如此不作为,自然更加肆无忌惮。毕竟只要除去我这个真郡主,他们便可顺势将沈云夕送进孟王府,李代桃僵,顶替我的位置。”
“荒唐,简直是荒唐。”傅珩声音低沉,怒意难抑,庶子取代嫡子之事常有之,可如此明目张胆以表亲取代嫡女,实属滑稽之谈。
孟清辞冷笑道:“荒唐与否暂且不论,沈家此计是否成功?孟王妃这些年不仅将她养在身边,对外抬举她,谁人不知道孟王妃思女成疾,多亏有她这个侄女在跟前尽孝,才能宽解一二,又说她聪敏多才,极似亲生女儿。孟王爷为了妻子的‘心病’,只能顺着妻子,这才让沈云夕彻底取代了我这个亲女儿的位置,孟王府甚至曾动过心思,要将她许配于你,以结秦晋之好,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
傅珩虽早已猜到几分内情,可此刻听孟清辞亲口道出,仍不免心生唏嘘。世人都道孟王爷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谁曾想他竟会因妻子糊涂至此?
若是一开始孟王爷被蒙在鼓里,那十来年也早能想明白了,又想:难怪他去信说清此事始末,孟王爷却装聋作哑。虎毒尚不食子,这夫妻二人一个昏聩护短,一个冷情纵容,实在令人无从置评。
他心中那位极是疼爱幼女的岳丈形象,此刻已悄然碎裂,再难拼凑完全。
傅珩知孟清辞虽然不心胸狭隘,却绝非以德报怨之人,这么好的献殷勤的良机,他又岂能错失,遂问道:“她们这般待你,在我眼中已是死不足惜。夫人想要如何处置?为夫为你做主。”
孟清辞也不是第一天识得他,岂不知他打的主意,叹一声:“暂且以大局为重,先不必管他们。”
孟清辞哪知傅珩嘴上说着疼她,夜里却是不做人,先是说怕她因从前之事伤心,拿来一壶甜酒,半哄半骗灌了整壶,不想那甜腻腻的甜酒,喝着没什么酒味儿,后劲儿却是烈的很。
孟清辞晕乎乎的连眼皮也抬不起来,只知道在傅珩怀里,昏沉沉的脑子天旋地转,不知今夕是何夕,整个人正如飘在茫茫海上的一叶扁舟,任由海浪拍打冲击。
待她回过神来,才发觉一双手腕,不知何时让傅珩这狗东用腰带绑在雕花床柱上,姿势羞耻的跪着,入目都是碧莎帐上的暗色图纹。
孟清辞已是醉的厉害,脑子昏沉,眼前烛光透过碧绿纱帐摇曳,她头疼的厉害,只想好生睡上一会儿。
怎奈,傅珩这狗东西还不放过她,她就知道,白日里他便又起了疑心,定然不会轻易罢休。果然,他总要想方设法,从她这里找回来。
孟清辞咬牙切齿,终究是厌烦傅珩贪得无厌,想要怼他几句,听傅珩暗哑嗓音:“清辞,你知道你也喜欢我的,是原谅我了吗?我已知错了,别再离开我。”
他似在求,又似乎是在哀诉,实是无法与他素日冷眉冷眼的模样相重叠,孟清辞想要扭头看上一眼,傅珩却是如何也不肯。
自从被傅珩找回,于床榻之间,傅珩总要说几句类似的话,孟清辞已是听得麻木了,不想他疑神疑鬼找借口更疯癫,想要敷衍他快些了事。
便觉被攥着心尖,原本还昏沉的脑子似有什么炸开,只一瞬即逝,叫她心里空的厉害,却抓不住一丝一毫,此时她倒是想真当一回撞钟。
正待胡思乱想之际,只听耳畔想起傅珩略有不稳的呼吸,和虚虚实实的嗓音:“清辞,你心里是不是早就有人?那是谁?”
孟清辞软了腰肢,有一瞬的僵硬和抗拒,傅珩细长眼眸深了深,眼珠漆黑如深渊,他薄唇紧抿。
美背光滑如绸,滑腻如脂滑腻,让傅珩恨不得溺在她的温柔乡里,只一想到她心里还有别人,他便赤红了双目,想要杀人。
傅珩屏息收敛阴鸷暴戾的心绪,也不说话,只是如法炮制一次,孟清辞犹如从云端跌入泥藻,已是难耐至极。
傅珩却仍旧不急不缓,视若无睹,待如此三番五次后,见孟清辞哭着求饶,才又问道:“那人是谁?”
孟清辞的双手死死的扣着雕花的床柱,咬着下唇,也是来了火气:“知道你还问?”
孟清辞气的心口急剧喘|息,暗想:爱吃醋,吃死他算了,狗男人果然改不了吃屎,手段下作。
傅珩极速喘|息着,保持一丝清明,免得失了力道,伤了她,却是嫉妒的几乎发狂:“你们到底是谁?他绝对不是顾淮序!”
孟清辞恨他羞辱人,挣脱不开,屈辱吼道:“傅珩,你早晚死在多疑上,你去死,去死。”
“有你,我还舍不得死。”傅珩轻柔扶她后颈,待到两人情浓,才低笑一声:“清辞,你不说也没什么,你猜酷刑之下,我那好师弟能扛过几个?”
孟清辞打了一个机灵,几乎是一瞬间便吓得流出泪来,她虽然不再爱顾聿琛,对他的兄妹情却不曾减半分,否则不会轻易原谅他。她知道傅珩不是玩笑话,打了个哭嗝,浑身冰凉一片,终究软了娇躯。
“我骗你的,我骗你的,你别伤害他,他是......他是我哥哥。”孟清辞闭了闭眼,她知道比狠,她不是傅珩的对手,若是傅珩气不过,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对顾聿琛做了什么,到时候悔之晚矣。
孟清辞嗓音冷涩,透着骨子难得一见的狠色:“傅珩,你若是伤他哪里,我便伤自己哪里,你别以为我不敢自戕。”
傅珩上次见她如此,还是她中了药,绝望之下,拿着刀子,神色癫狂的捅傅鸿轩。
宝船抵达闽州后,傅珩便将青云观主玄明道长招来,拿着誊写的那张冶炼精铁的方子给玄明道长看。
玄明端详半晌,虽也看不明白,却是给傅珩说了件数百年前的奇闻,正是史上唯一二圣临朝的开国皇后的故事。
传闻,那位开国皇后乃不世出且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不仅助夫君定鼎天下,开创“二圣临朝”之先例。后因夫君背弃盟誓纳妃之时,以雷霆手腕毅然废帝自立,成为千古第一女帝。位期间,她力倡女子读书出仕,一度革除勾栏弊政,开创的盛世之治。
其文治武功令后世君王皆望尘莫及。然而其光辉传奇,竟被后世史笔刻意抹煞,只于稗官野史,青史成灰,贬损其牝鸡司晨。
“我曾在观中发现过一本残卷,上面记载一段关于这位女皇帝所书文字,与常人大不相同,倒是与主公这张方子,略有几分神似。”
玄明捋着胡须道:“待贫道占卜一挂。”
说着拿出几枚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铜钱,开始摆弄起来。不多时,竟激动着拍起大腿狂喜:“此乃方外之物,来自方外之地,却能助主公成就盛世王朝。”
傅珩再问何为放外之地,玄明确是有碍天谴不肯再多言,只告诫傅珩一句谶语:心念离析,便是心魔生;阴阳契破,自有命理反噬。
从孟清辞能在安义侯府隐姓埋名十数年,傅珩便心知,以孟清辞的心思,轻易不肯吐露自己的秘密,才想着在她神志脆弱之时逼一把她,不想她如此袒护顾聿琛。
观孟清辞的情状,傅珩绝对不信两人是兄妹关系,却是不敢再逼她,解开她手腕上的腰带,想要去抱着她好生安抚一番。
不想孟清辞猛地将他一把推开。傅珩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向后跌入床榻。他还未及起身,却见她竟不顾衣不蔽体,一把抓过床头的银烛台,拔掉蜡烛,将那寒光凛凛的尖柄对准他心口,骤然刺来。
傅珩眼疾手快的抓住孟清辞的手腕儿,却还是让那一带而过的锋芒,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汩汩而出,傅珩却不以为意,一把便将孟清辞制住在压|身|下。
他使了个巧劲儿,夺过烛台,飞甩出床外,竟是深深没入门柱上,可见他力道之大。
两人皆是赤红了双眸,一言不发,呼吸可闻,沉默以对,傅珩染了血的手掌抚过孟清辞的脸颊,孟清辞嫌恶的别过脸躲开。
他薄唇紧抿,劲瘦有力的腰身如那出窍的锋利宝剑,定要挣个征服,细长的黑眸沉沉的凝视孟清辞,似是什么狰狞可怖的怪物,一次比一次用力。
美人云鬓散乱,青丝铺铺陈,细眉颦蹙,倔强的朱唇被贝齿死死咬住,洇出一片艳色,不肯示弱分毫,似乎非要挣这一口气。
被翻红浪,傅珩手臂上的鲜血顺着她的脖颈,侵染了她如雪娇嫩的肌肤,也发了狠一样不顾一切,似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定要与她誓死纠缠在一起。
孟清辞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几乎撑不住想要昏死过去,他才才大发善心似的放过她。
他拉着她的手按着,仍旧威风凛凛,毫不掩饰的威胁:“你竟然想要杀我,我却是舍不得动你,不过我宁愿做个风流鬼,只不知道你肯是不肯。”
傅珩面上嘴硬,心下却是无限苦涩,本以为她对谁都是无心,她心里没有他,他还能以此安慰自己。却不想她能为顾淮序豁出命去,因为什么?因为他们都来自一个地方?还是因为对他有情?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日在乐安大长公主府,孟清辞宁愿信自己,也没有出去与顾淮序见一面,忽然灵光一闪,傅珩记起来,他离京后,顾淮序似乎是病过一场,之后便调职礼部。
傅珩暗自苦笑:他似乎又搞砸了,不过这次,她再生气,怎样罚他都好,却再走不脱,他以为她准备了一座‘金笼’,以天下养,他怎会看不出她对权利的野心。
且说大同府、山东府、河南府一起巡抚自立为王,合力攻打京城,不过月余,刚登基的大皇子皇位还没坐稳便被人攻破皇城,大皇子的人头被拿来祭旗。
三方又分利不均,皆打着称帝的鬼主意,盘桓京师两月,在皇城内大开杀戒,一时皇城内百姓叫苦不迭,人人自危,却出不得城去。
正在此时傅珩的大军,在傅承怀的掩映下,于深夜直逼城下,与傅家留在城内的死侍里应外合,坐收这渔人之利。
城墙爆破的时候,接连发出震天响声,坚硬无比的城墙破开丈余高的大洞,一时火光冲天,厮杀声划破漆黑的暗夜。
除了傅珩的军队,大同府、山东府、河南府的守城士兵在城墙上几乎吓破了胆。好些守城的兵卒慌不择路,口中喊着天罚,惊慌下竟坠下城楼,砰砰的坠落声,被咕咕号角声盖过,彻底淹没在这场硝烟中。
城楼上的守卫在嘶喊声中回神,刚收敛几分被下破的心胆,皇城方向便又是接连不断地巨响,震天的响声似是能让地动山摇。
守卫脚下的城墙似乎都在为之颤动,有那把持不住的,立时软了腿脚跌坐在地,一股骚味随之飘散开来,直接丢盔弃甲连滚带爬要下城楼去,一面哭爹喊娘,双手合十求神告奶奶。
骚动如涟漪般扩散,城墙上的守卫再次被扰乱军心,军心激散,顷刻溃散,再难聚拢。
傅珩本就坐拥闽广浙三州,无论人力财力都比他们有优势,又有火|药这等利器,一鼓作气夜袭,让其他府军溃不成军,一夜之间攻入皇城,自立为王的三府巡抚被傅珩的利器打的没了脾气,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心思,纷纷投降。
只一夜之间,皇城内外尽成废墟。目之所及,皆是断壁残垣,尸横遍野。百姓惊恐万状,家家闭户,京城内巷陌之间无不颓败狼藉。
大皇子弑君篡位,为稳固权柄,率先屠尽了先帝与太子的死忠之臣,又因他没有传位诏书,得位不正,老古板官员觉得他不配登基,他又屠了一批。
未及喘息,三府叛王攻入皇城,斩杀大皇子后,三方角逐,为排除异己,两月间又屠了一批京官。
劫后余生的官员们见到傅珩,犹如见了救星,不需傅珩说半个字,多言半字,众人已跪求其速登帝位,安定天下。
笑话,如今天子嫡脉已绝,难道这位手握重兵的闽广巡抚,是好因心,才千里迢迢进京收拾烂摊子?再心甘情愿,给昭德朝皇家哪个旁支小儿做嫁衣的大善人不成?
那那夜惊天巨响,差点给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京官儿们震成了聋子,且不说皇城墙,单是那京城的厚重城墙,前去察看之人,无不两股战战,心胆俱裂。何等可怖的神兵利器才能将这么厚的城墙?一下穿个洞,不敢想~~不感想啊!
为保项上人头,更为搏个前程,满朝文武皆识时务,纷纷将傅珩奉为“顺天承运的真龙天子”,是救民水火的活菩萨。更有善于钻营者,编出朗朗上口歌颂傅珩丰功伟绩的歌谣传于市井。
恨不得傅珩即刻原地登基,终结这数月来的血雨腥风,动荡不安。
孟清辞对鲜血淋漓的攻城战事并无兴致,三日来,她始终带着幼子居于宝船之上,直至皇城内外清理停当,傅珩方才亲自登船,将他们母子迎入皇宫中。
自那夜之后,任凭傅珩如何放下身段、百般赔罪,孟清辞都没未曾给过他半分好颜色。
即便傅珩再三保证不会动顾淮序分毫,孟清辞仍旧对他不假辞色,夜里更是不许他上自己的塌,无一丝转圜余地。
傅珩只得强自忍耐,不敢再逼她分毫。可他生性多疑,孟清辞越是因此事这般冷待于他,他心底对顾淮序的猜忌便如野草疯长,日夜啃噬心神,当真是抓心挠肝,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几番煎熬之下,他心头一横,竟又生出个荒唐的荤招。这日,便传召顾淮序至御花园中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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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傅珩:夫人只能爱我
孟清辞:过不了好日子,你就作死吧
作者:解释下,女主不是为了孩子妥协的,59章有写两人的感情始末,虽然强取豪夺,也有种香的原因,但是精神上女主曾经是产生过好感的,虽然短暂也不多,所以比起男配,女主对男主的怨恨比男配们更多,毕竟男配们都没和女主身心交流过,但是男主他遗传作死,救不了。
虽然更的间隔长,但是我在榜单,周字数肯定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