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不可一日无君,鉴于神器虚悬,百官忧惧迟则生变,为防时局生变,百官力主速行登基大典。
将所有繁文缛节尽数革除,化繁为简,仅以五日为期,仓促成礼,便簇拥着傅珩举行登基大典。
钟鼓齐鸣,百官拜贺,在响彻云霄的万岁山呼中,傅珩践祚登基,共同君临天下,改元‘开治’,定国号‘景’,以启新政,后世敬称其为景帝,
景帝称帝后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册立蜀地孟王爷之女为中宫皇后,母仪天下,与之共享万里江山,立儿子为太子,颁告天下。
新君即位,照例大赦天下,减免三年赋税。然而,当百官循旧制提请赦免非十恶之罪的囚犯时,却被孟清辞用朱笔将奏章此处画了个大大的红叉。
很是不屑道对傅珩道:“陛下初登大宝,欲以仁德治天下,施恩于万民,乃苍生之福。若连大奸大恶之辈也一并宽宥,对含冤者而言,岂非是另一种不公?赦免有罪之徒,表面是施以仁政,实则是纵恶,此其一害。若有十恶不赦之徒因此心存侥幸,届时朝廷岂非更要耗费国力,再度缉拿,此其二害。”
她染了鲜红蔻丹的食指点了点那醒目的红叉,美目流转,侃侃而谈:“陛下建立新朝,本就是不破不立,彰显的是天子威仪,而非要事事遵循腐朽旧制,以免重蹈前朝覆辙。文治武功自能泽被苍生,又何需借此虚名来为盛典添彩?”
在傅珩看来,孟清辞想来见解偏僻,且她言辞犀利,却字字在理,无从辩驳,这一项旧例,便被就此搁置。
傅珩虽觉得孟清辞言辞刁钻,却觉有道理,无从辩驳,此一项便就此作罢。
新朝首次大朝会,丹陛之下暗流涌动。果然,礼毕后,众大臣一一循例觐见后,便有那按耐不住的出列,躬身奏请:“陛下春秋鼎盛,然则宫中帝裔稍显稀薄,唯太子殿下一人。臣私心以为,此于社稷传承,恐非万全之策。为江山永固计,恳请陛下颁诏选秀,广纳贤德淑女以充后宫,皇嗣繁盛,则宗庙安泰,江山永固,国祚绵长,万年可期。”
昭德朝时,大皇子曾将前朝皇帝的心腹及其三族尽皆屠戮殆尽。
如今朝中还保有些许底蕴的,便只剩清流顾太傅与安义候傅家。顾太傅曾为大皇子之师,又早早称病不出,方侥幸躲过一劫。后历经“三府之乱”,叛军攻入京城,又一批高门显贵被血洗。
而傅家,则因暗中助大皇子成事,暗中参与毒害太子一事,加之傅静妤又被大皇子觊觎,才未遭兔死狗烹之运,得以存续。
如今改朝换代,龙椅上坐着的新君,正当春秋鼎盛之年,大殿中站着一大半的新贵,亦有傅珩心腹之臣,谁不想抓住这改天换地鲤鱼跃龙门的机遇?
一旦有人牵头,那些意图借裙带攀附皇权、改换门庭的官员立刻纷纷附议:“陛下,中宫虽定,然六宫仍旧空虚,非皇家繁荣气象。选秀纳妃,为我朝开枝散叶,方可安天下臣民之心啊!”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在这场权力更迭中存活下来的官员,无不蠢蠢欲动,意图在这权力真空中分一杯羹。顷刻间,过半官员接连跪请,声势浩大。
傅珩高踞御座,居高临下,面无波澜,一双细长的冷眸如古井寒潭,淡淡扫过殿下那些俯首叩拜、却各怀鬼胎的臣子。
他声调平淡却透着天子威仪:“
如今新朝初立,三府之案未结,百废待兴。朕今垂询:户部现存库银几何?前朝奢靡,国库早空,朕既已诏免天下赋税三年,尔等可有良策,为朕开辟财源?再者,南方年年水患,若三年之内,洪涝复至,或遭大旱,户部与工部,你等将如何应对?当作何预案,以安黎民?诸卿但有所策,尽可奏来,以教朕躬。”
他话音微顿,目光更沉:“三府叛首虽已伏诛,三府之内余孽犹在。这些顽固之徒,又当如何处置?”
语至此处,傅珩声线陡然转厉:“诸位‘爱卿’在其位不谋其政,尸位素餐,却一味盯着朕的家事私域,是何居心?朕已有皇后,亦有太子,于愿足矣。”
他冷笑一声:“莫非尔等欲使朕步前朝后尘,落得个子嗣相争、不得善终,一世而亡的下场?”
一众觐见的大臣哪个担得起颠覆国朝,等同谋逆的大罪?尽皆两股战战,冷汗涔涔,瑟瑟发抖起来。这位新帝绝非仁柔之主,入城后便已不动声色的连抄数家,大理寺虽罪证齐全,其手段之雷霆,仍令众人胆寒,心中惶惶。
此时众臣已是悔之不及,今日冒失觐见,只怕未得半分好处,反招来帝王厌弃,成了那被杀鸡儆猴的儆猴之鸡。
顾聿琛一身绯色官服,静立群臣一隅,对此他只作壁上观。傅珩直言不纳妃嫔,只要皇后一人,着实出乎了他意料。
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互赠美妾尚要传为佳话。帝王若无三宫六院,反倒有失威信。傅珩竟能舍此“体面”,倒让顾聿琛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后生出几分好奇来。
登基大典那日,顾聿琛隔得远,臣子们又不得仰视天颜,他至今还未曾看清皇后究竟是何模样,竟能让傅珩这位新帝为她破例。
傅珩见不过三言两语,这群怂臣便已吓得魂不附体,薄唇不由勾起一抹讥诮嘲笑。
跟随傅珩的心腹旧臣,深知他待皇后情深,跟着要喝,不过有枣没枣打两杆子,见果然没的商量,立即鸡贼的见好就收。
毕竟是登基后第一日上朝,傅珩并不愿多见血光,不吉利的很。他静默良久,待威慑已足,方再度开口,声彻丹墀:“朕方才所问之事,望众位爱卿一一办妥。三日后,朕要在龙案上见到诸位爱卿的奏章。”
一众群臣皆是躬身拱手:“臣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刚一散朝,顾聿琛还未踏出殿门,便被傅珩身边的大太监王忠贤含笑拦下。
“顾大人留步,”王忠贤满面堆笑,躬身一揖,“陛下吩咐,请大人前去议政。还请随奴婢移步。”
不想王忠贤一路腰身微弯,姿态恭谨的在前引路,竟将他引至御花园深处。
御花园里,奇花开得正盛,各花争奇斗艳,假山流水布置得甚是精妙绝伦。蜿蜒的小路通向幽静之处,飞檐碧瓦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处处透着皇家的奢华与气派。
顾聿琛却无心赏景,只暗自狐疑:何事不能于御书房中商谈?两个男人之间谈事,何必弄得花里胡哨的?
刚至一亭台楼阁,便有一小太监步履匆忙地前来寻找王忠贤,那小太监许是跑的急了,额上都沁着细汗。他见到王忠贤与顾聿琛见了礼,急切道:“公公,总算找到您了!那边......”小太监说着,躬身微微抬眼觑顾聿琛,当即欲言又止。
大太监王忠贤眼珠儿一转,朝顾聿琛拱手赔笑道:“顾大人,实在不巧,烦请您在此稍候片刻,宫中事务繁杂,奴婢去去便回。”
顾聿琛很是善解人意的淡淡颔首:“公务要紧,王公公请自便。”
一时间楼阁中只剩下顾聿琛一人,这才发现,桌上早已备事先备好了茶水点心,心下更是不解其意。只推开窗户,瞭望远景。
不多时,便听得楼阁下传来侍女清亮的声音:“娘娘,这登仙阁是宫中最高的一座楼阁。相传乃是前朝一位皇帝为爱妃所建,登临其上,极目远眺,整座皇城的恢宏气象皆可尽收眼底,一览无余。奴婢一早备好了您爱用的茶点,恭候娘娘凤驾。”
孟清辞不由失笑,轻轻摇头:“偏你这般会讲话,专来哄本宫开心。”
宫女素娟扶着孟清辞踏上台阶,一边翻了个白眼:“她啊,浑身上下只有这张嘴最勤快,平日使唤的旁人团团转,如今又用这张巧嘴来哄娘娘了。”
安萍闻言不服,当即反驳道:“奴婢是见娘娘连日操劳,才想了法子让娘娘松泛些。倒让你把我这一片心,说得如此不堪,难道尽心伺候主子还有错不成?”
宫女素娟轻笑一声,不大诚心道:“哎呦,倒是我得不是了,冤枉了你这个好人,好人,你就原谅我无知罢。”
宫女安萍哼一声,很是大度道:“娘娘面前,哪个会与你计较。”
孟清辞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但笑不语。
原来伺候孟清辞的霞光,孟清辞听闻如今已经嫁给了墨松,成了户部侍郎夫人,她还没来得及召见。
孟清辞身边如今的女婢,都是入宫后调过来的,安萍和素娟两个,半真半假的在她面前争风吃醋,见她只做乐子看,并不恼怒,遂常常在她面前拌两句嘴,只当做给她解闷儿了。
顾聿琛自声音响起的刹那,整个人便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他难以置信地猛然转身,双眼一眨不眨的锁住那扇紧闭的门扉。
稍倾,宫人将门推开。当那凤冠霞帔的身影映入眼帘时,顾聿琛如遭雷击,瞳孔剧烈震颤。颈侧的青筋因极致的激动而搏动,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干涩到发颤的音节:“你……”
孟清辞抬眼见看见顾聿琛,目露差异之色,瞬间跌入顾聿琛那双盛满伤痛绝望的眼眸里,那里面的疼痛有让孟清辞难以承受的窒息,似是在谴责她的欺骗与背板。
她凝在唇畔的笑意顿时僵住,来不及收敛,随即脸色一分分沉落下去。此刻心绪在刹那间已百转千回,她终于明白今日婢女为何要引她来此,什么登高赏景,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一丝无声的冷笑自孟清辞心底漫开来:这怕又是傅珩那厮的手笔。她早该料到的,傅珩那多疑算计的本性,怎么可能轻易罢休,他惯会玩弄这些手段,狠狠暗自骂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没有一刻消停。
一旁的宫女安萍,见顾聿琛见了皇后娘娘,不仅不行礼避让,竟还直视凤颜,当即蹙眉呵斥:“放肆!见到皇后娘娘,还不行礼退避,竟还敢冒犯凤颜,该当何罪!”
孟清辞怒极,倏然回身,一记耳光重重掴在安萍的脸上。她柳眉倒竖,美眸含煞,声音却冷得刺骨,低吼道:“都给我滚出去!”
宫女素娟是个真正的人精。她从小进宫,在动荡宫闱中能存活至今,还能在新朝初立的档口儿,被选来伺候皇后,她自有超乎常人的敏锐。
素娟已经嗅到今日之事的不寻常之处,第一个回过神来,立即拉起被扇得踉跄的安萍,不由分说地将人拽出,随即利落地掩紧门扉,呵退了后面的一众婢子下楼去。
安萍抽泣着往楼上看一眼,又委屈的对素娟哭道:“这是怎么了?为何娘娘发这样大的脾气?姐姐救我?”
素娟冷笑一声:“那要问你自己,我怎么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
素娟随才到皇后娘娘身边几日,皇后娘娘自来好性儿,却对安萍发了这么大的火,她觑了眼脸颊已高高肿起的安萍,只觉她这次怕是要蠢死了,背主的东西,甭管做了什么,主子哪里还会留。
孟清辞从前绝做不出动手打人之事。她性子一向活泼良善,连与人红脸都少有。顾聿琛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短暂地打断了那蚀骨的心痛,目带惊愕地望向眼前妆容精致、衣着繁重的‘皇后’,想要与记忆中的姑娘重合,却是无法,她似乎有了皇后的威仪,再无当初的纯粹无忧。
孟清辞定了定神,才转身,对上顾聿琛略带呆滞的目光。顾聿琛如今一身绯色孔雀补子官服,她晓得他已贵为工部尚书,心底是为他感到高兴的。
旋即,孟清辞一丝自嘲掠过唇角,问道:“怎么?很惊讶吗?”
顾聿琛慌忙摇头,否认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这么说。
“不,你该惊讶的。”孟清辞截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力坠千钧的重量,“你怎么能不惊讶?我早就不是你认识的孟清辞了。我是胎穿过来的,在这里活了快二十年。你觉得,若是原来那个我,凭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能在安义侯府那种地方活着出来吗?”
她说着,已随意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执起茶壶为自己与他各斟了一杯茶,随即将其中一盏推向对面,示意顾聿琛坐下。
顾聿琛在她对面落座,指节用力地摩挲着温热的杯沿,久久无言。半晌,才艰涩开口:“是他……带你出的安义侯府?”他想起了孟清辞曾说的,有人给她‘种香’,心口又是一阵绞痛。
“是啊,我中了‘离不得情’的宫中秘药,是傅珩,把我从傅鸿轩的床榻上救下来的,没有傅珩,我拿着良籍也走不出安义侯府。”孟清辞笑得洒脱,眼底却无甚暖意,“你拥有顾淮序的记忆,世族宦官府里的龌龊不是都清楚么?何况你来了这些时日,也该明白,在这里,‘奴婢’是何等卑贱的身份。”
一滴泪,倏然间从顾聿琛低垂的眼眸中滑落,坠入茶汤中,茶水溅到他虎口的肌肤上,茶水击起细微的涟漪:“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对不起,是我没能护住你。”
孟清辞眸色依旧冷淡,无波无澜:“你来了也无用。没用的奴婢活不久,有用的,主子不会放手。”她哂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不知道,我这一世,出生在蜀地孟王府,五岁前,我是孟王爷与王妃的‘爱女’。”
她冷笑一声:“孟王爷寻我这个‘宝贝’闺女多年,可你知道我是怎么丢的吗?”
孟清辞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说了下去:“是孟王妃的亲侄女,想取我而代之,用石头砸了我的头,将我扔在暗巷。我被人捡到,卖给了人贩子。而我的亲生母亲,孟王妃,怕事情败露会牵连娘家,竟将错就错,把真相瞒了下来。她后来怕我回去捅破此事,甚至暗中阻挠父亲寻我。至于我那疼我如宝的父王,为了他的妻子,洞悉真相后,也选择了装聋作哑。”
“别说了……”顾聿琛几乎难以呼吸,出声打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求你别说了……你怎么忍的……你怎么忍下来的……”
顾聿琛说不下去。他太清楚她原本是什么底色,有多干净,她原来是孟家父母的掌上明珠。她这一世,先是被父母视若珍宝,又遭至亲双重背叛,再加上十年为奴的磋磨,这般种种,要她如何承受?
孟清辞不再多言刺激他,只是缓缓啜了一口已微凉的茶,静待他平复心绪。她确是故意提及此事,只为转移他那沉痛过载的注意力。方法虽显卑鄙,但,有效。
顾聿琛此刻整遭受撕心裂肺的煎熬,他无数次后悔,她登机前的一夜,与他说,她那一走便要两年,他若是留她,她便不走了。
在知道她坠机后,顾聿琛每时每刻都在后悔自己的刚愎自用,直至再次见到她,才让他稍稍不那么自责。
而现在,顾聿琛再次肝肠寸断懊悔不已,如果那晚他勇敢一点,接受她,留下她,她没有等上那趟飞机,她方才说的,那些她经历的残酷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孟清辞自是最知道他的,不忍见他沉溺于自责,便故作轻松地弯了弯唇角,语气故作轻松道:“如今托你的福,我贵为皇后,不是很好么?从前种种,便都忘了罢。”她语带双关,将过往的苦难与情分一并轻描淡写地带过。
良久,顾聿琛勉强平复了翻涌的心绪,缓缓抬起眼眸,近乎绝望的凝视着孟清辞,心痛道:“你既知我心意,为何当初,还要我投奔傅珩?”
没有什么是比这更残忍的,要他将自己深爱多年的女子,亲手推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世间万般酷刑,剜心切肤之痛也不过如此。
“你心里清楚,我们早已错过了,我对你情断了快二十年,回不去了。”孟清辞唇边泛起一丝苦涩,“我让你去投靠别人,与傅珩为敌?那我这个在别人眼中所谓的‘傅珩的女人’,又生了他的孩子。你觉得,若你辅佐旁人赢了,傅珩落败,我能有什么好下场?别天真的以为你保住我,这个世道从来都是斩草除根,无毒不丈夫,卸磨杀驴,鸟尽弓藏。”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和你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只有如今这般,我与你互为犄角,才都能彼此保全。”
顾聿琛闭了闭眼,几欲哽咽,无言以对,她字字句句如刀刃剐过心头,他岂会不懂?正因懂得,才更觉万箭穿心。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再也没有机会了,都是他咎由自取,他睁开眼,唇边泛起同样苦涩的弧度,声音沙哑却坚定:“无论你变成何种模样,在我心里都是你,是我愚蠢,弄丢了你,辜负了你,但我永远都无法停止深爱你。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
孟清辞悄然舒出一口气,她怕顾聿琛一气之下难以接受,会做出什么极端不可挽回的事情,她轻声道:“聿琛哥,除了情爱,这世上还有权利这种好东西,不是吗?”
顾聿琛又是沉默良久,恢复了平日的温文儒雅,平静道:“若是你真的不喜欢他,不必委屈自己,我总是有办法的。”
“喜欢?”孟清辞戏虐的浅笑,自嘲道:“有那么一瞬间喜欢过罢,如今嘛,罚他给我做一辈子工,一消我心头之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孟清辞毫不意外的从顾聿琛眼中看到了意外之色:“都说了,我早不是从前的我。”
两人刚将话挑明,门外便响起了轻轻的叩击声,随即传来大太监王忠贤小心翼翼的禀报:“奴婢办事不力,让顾大人久候了,特来请罪。”
孟清辞闻言,眸光陡然转冷,扫过紧闭的门扉,又对顾聿琛淡声道:“他找你无事,你且先回去罢。”
说罢,孟清辞霍然起身,一把拉开房门,垂眸睨着那躬身几乎弯到地上的王忠贤,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怎么?他这是不放心,特地打发你来瞧瞧,本宫有没有在此间与人行苟且之事?”
王忠贤浑身一哆嗦,他在宫中沉浮大半辈子了,何曾听过哪位皇后如此不顾体面、直白地将这等私隐猜忌宣之于口?
虽不过几日功夫,他却也看得出陛下对皇后的爱重之深,今儿朝会头一遭,新帝便是驳斥了众臣要选妃之事,誓言要守着皇后一个,先甭说能多长久,只这心意便是古往今来难得一见。
王忠贤腰弯得更低,几乎要跪伏下去,声音发颤:“奴婢不敢!奴婢纵有十个脑袋,也不敢窥探娘娘凤仪!是、是陛下遣奴婢来传召顾大人前往御书房议事……”
“哦?”孟清辞犹自嗤笑一声:“那本宫倒要亲自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她不再理会王忠贤,径直掠过他下楼而去。
王忠贤慌忙向室内的顾聿琛投去求救的一瞥,盼他能出面转圜,却见顾大人恍若未闻,只凝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忠贤见此,哪还顾得上他,急忙转身,跌跌撞撞地追着皇后娘娘的背影而去,只觉得他小命要完。
要知道,此时御书房里陛下和几位大臣正议着朝政,若让皇后这般闯去,冲撞了闹出什么来,那可真是塌天的大祸!
孟清辞步出登仙阁,凤眸扫过阶前垂首侍立的一众仆婢,目光在安萍那副臊眉耷眼的模样上停留一瞬,心头火气再度窜起。此时大太监王忠贤正追至身后,她头也不回,冷声吩咐:“将她逐出宫去,永不复用。若你这差事都办不明白,本宫便将你办了。”
王忠贤浑身一哆嗦,赶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随即厉声招呼两个小太监上来拖走安萍。
安萍这才真慌了神,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深知自己如此被赶走,能有什么好下场?当即挣扎哭喊起来:“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开恩啊!”
眼见皇后身影如一阵冷风般决绝离去,她绝望中转向王忠贤,嘶声高叫:“王公公救我!奴婢都是听您吩咐才……”
“住口!”王忠贤脸色剧变,猛地转身冲回,抡圆胳膊一记耳光狠狠掴去!这一下用足了狠劲,竟当场打落安萍两颗牙齿,鲜血顺着嘴角淌下,咬牙骂道:“作死不想活命了,胡说什么?”
恰在此时抬头,猝然撞见一道冰冷的目光。
顾聿琛顾大人,不知何时已立在阶下,不知道冷眼看了多久。
王忠贤讪讪的笑了笑,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看着属实令人感到阴森诡异:“顾大人,您别听这贱婢胡言乱语。”
顾聿琛连眼皮都未抬,只漠然掠过他惶恐的身形,径自迈步离去。
一股邪火哽在孟清辞喉头,几乎要喷薄而出,凤眸含煞,裙裾猎猎生风,她顾不得什么皇后仪仗,脚下疾步如风,将凤辇仪仗及一众仆婢甩在身后,怒气冲冲的向御书房而去。
傅珩不就是想知道她和顾聿琛是否有情,那她今日,便如他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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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傅珩:右眼睛一直跳,要遭
孟清辞:找虐就直说
作者:今天写顾聿琛自白的时候,很意外,自己差点写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