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夜晚之后,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一朵看不见的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而蓝波的突然住院，更是让气氛无法挽回地坠入谷底, 让原本欢声笑语的家里变得死气沉沉。
纲吉总是早出晚归, 每天带着不同的伤口。他从不向芍药提到与另一个黑手党交战的具体情况，但那总是无意识皱起的眉头, 比任何语言都直白地说着局势并不乐观。
芍药只能更加专注地练习，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某一时刻，她也能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又是一个深夜，就在她一如往常地认真捣药时，忽然，一个热源贴上她的后背。
一双手环过她的腰间, 轻轻握住她沾满药粉的手。她的动作顺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度停住，在一片漫长的寂静后，身后突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又充满疲惫的嗓音。
“为什么...会有人为了利益, 去伤害自己最亲的人呢？
我真的...想不明白...”
纲吉将额头抵在她的背上, 从胸腔深处长长叹出一口气，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阿纲？”
又过了一会, 芍药的耳边传来一阵小小的呼噜声。她试着转身, 却被纲吉环紧的手臂困住，只好侧过脸，看见他紧闭的双眼下，睫毛仍不安地颤动着，就算在睡梦中也在紧锁着眉头。
那该是个多让人难过的梦啊...
芍药轻轻叹气, 艰难又小心地离开这个怀抱，但他紧握着她的那只右手却固执地不肯松开，只能忽视。她一步步搀扶着他走上楼梯, 把他安顿在他的床上，刚想离开，那只手再次跳出来彰显存在感。
刚刚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也是如此。她和那只手对视了很久，又轻轻拽了拽，犹豫片刻，她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背后睡到冒鼻涕泡的reborn，最终任命地叹了口气。
“唉，就那么不想让我离开吗？”
她顺势倚在床边的地板上，拽了一大截纲吉的被子铺在自己身下。手指忍不住去戳戳他的脸颊，又戳戳他皱起的眉头，试图抚平，却再次皱起，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希望你睡觉安分一点，不要乱动。”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纲吉的鼻尖，威胁了他好一会才肯罢休。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轻轻说了句“晚安”后，就躺了下来。
黑暗中，屋内重新归于平静，所有的感觉都在此刻更加敏锐，手心里传来的那份温度越来越清晰，她后知后觉浑身都燥热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晚都和阿纲待在一起呢。
她转了个身面向他，在这片浓稠的漆黑中，只能依稀辨认出他模糊的轮廓，听到耳边似有似无的呼吸声。
“希望你做个好梦。”
在意识同样断片的前一秒，她轻轻呢喃。
...
第二天一大早，芍药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头还有点晕晕的。她眯着眼，目光茫然地落在眼前的一个柜子上，聚焦了好一会，意识才逐渐聚拢。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柜子似乎不是她房间里那个，就疑惑歪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唉——？”
不止如此，她低头看去，身上的被子也不是她的，衣服也不是她平常睡觉穿的。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来着？
一切的疑惑都在她转头看见纲吉的瞬间有了答案。四目相对，他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她又足足愣了三秒，才猛地从床上滚下去。
“等等？！我怎么、你怎么会——”
“不是你想的那样！”纲吉顿时慌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解释，“我醒来时看你睡在地上，怕你着凉才把你抱上床的！我什么都没有做！”
芍药在地上滚了一圈，才艰难地把身上的被子卷扯开，她似乎觉得，这床被子也不是昨天晚上她抢夺的、纲吉盖的那床。
疑点越来越多，她却没办法思考，唯一能做的，就是低着头机械地整理被子，保持镇静。但手上乱七八糟的动作，却直接暴露了她一直处于混乱之中。
纲吉更急了，俯身去瞧她的表情，“你生气了吗？”
回应他的只是一个红彤彤的脸颊，和抿得紧紧的嘴巴。她把整理好的被子放到床上，才摇摇头，“没有，什么事都没有！我要去上课了。”
她强忍住想要逃跑的冲动，一步步挪回自己的房间，换好校服，梳好头发，匆匆吃完早饭后拎起书包就要出门。
纲吉跟她做着同样的事，换上校服，把头发梳好，见她准备离开，也及时穿好鞋子。
“唉？你今天不去训练吗？”芍药准备推门的动作猛地止住。
“我今天也要去学校啦。”纲吉向她伸出手，“书包，我帮你拿吧？”
“为什么？今天不用训练了吗？”
心里仅剩的那点害羞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被她竭力想要隐藏的那份担忧取代。
“没关系的。”
像是看穿了她的内心，纲吉轻轻握住她的手，又坚定地重复一遍。
“没关系！”
和纲吉久违的校园生活，仿佛一切又回到不久前的平静。虽然也没过去几天，但他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时，还是望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呆。
下课后，他们回到学生会室，和铃木、小川一起处理没有处理完的那一点点公务。到了午休，两人手拉着手走向天台，脚步不知不觉地加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推开天台的门，属于蔚蓝天空纯净的味道扑面而来，软绵绵的云朵在上面漂浮着，美好得像是一场梦境。他们走到天台的边缘，俯视着并盛熟悉的街景，明明是看了这么多遍的风景，此刻却怎么都看不腻。
独属于秋天的风在他们身旁呼啸而过，某个瞬间，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真好啊...芍药下意识想把这份风景分享，却发现纲吉也在同一时刻转头望过来。
“芍药...我...”
他低垂的视线中不知道为什么充满犹豫，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是经过他很大的努力才做下的决定。
“今天晚上——”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视线偏向芍药身侧，“reborn...”
芍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小小家庭教师脸上的严肃，是她从未见过的。
“我一定要说，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
在他们长久的、让芍药感到心慌却不明所以的眼神交流中，纲吉没有退缩。当他再次看向她时，目光里只剩下坚定。
“今天晚上，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走？有件事，我必须让你知道。”
“好。”芍药下意识点点头，一颗心也在此刻，慢慢提了起来。
“那你在家里等我，我去看完蓝波后就来找你，你千万不要乱跑，好吗？”
纲吉伸出小指，芍药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好幼稚。”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紧紧勾上，又使劲拽了拽，“我一定——”
就在承诺说出口的前一秒，天台的门再次被推开。女孩子们从芍药那里得知消息，就都兴奋地都跑了过来。
“看！这是我缝的，京子选的颜色，小春画的图案！很可爱吧？”芍药举起京子递给她的一个护身符，笑得灿烂。
一时间，天台上充满欢声笑语。纲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被这温馨的氛围感染，点了点头。
...
转眼到了放学，两人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比想象的快了许多。芍药没有选择和纲吉一起去看望蓝波，而是先回了一趟家，想再多准备些毒药。
今天晚上，她就要和纲吉一起去战斗！一想到这个，她就怎么都不能安心。
更何况当时阿纲欲言又止的表情...总觉得也不能忽视。
他到底想要告诉她什么呢？
就在她的思维七拐八拐地又拐到个死胡同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大小姐！”
是莱恩！芍药快步迎上前，语气里止不住地担忧，“哎呀，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啊！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其实也不必——”
“不，大小姐。”莱恩打断她，“我找到彭格列十代目争夺战的地点了。”
这一句话，让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沉寂。芍药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而莱恩的脸上，也全然没有预计的喜悦之色。
“是、是吗...”良久，芍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现在知道彭格列十代目长什么样子了吗？”
“不。但他们下一次的战斗，就在今晚。”莱恩的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大小姐，请您今晚务必随我去看一眼。”
芍药下意识拒绝，“今晚不行，我和别人约好了，我不会和你走的。”
“大小姐！我们就去看一眼就回来！”莱恩的语气越来越着急，“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的！只要知道那个彭格列十代目是谁，日后无论是躲避还是应战，都能有所准备啊！”
“唉？”芍药愣住，“躲避？为什么？”
眼前这个为了复仇对她进行百般磨练的、她的第一个家庭教师，居然从嘴里说出这个词，比起兴奋，她更加疑惑。
而莱恩的视线无意识地飘向远方，像是陷入回忆。“这些天我搜集到更多关于彭格列的情报，他们的手段，远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人体实验，违禁品交易...是我太天真了...”
他苦笑一声，再次看向芍药时，眼神里充满坚定，“所以，就算是要逃，我们也得知道该躲开谁，对吗？”
“我...”
芍药此时，陷入纠结的漩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