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宫芍药,一个普普通通、刚踏入青春期的初中女生,才从朋友那边学会把校服裙悄悄卷起一截,后知后觉跟上成熟的脚步,就在自己打工的店门口捡到一个小孩。
那孩子自称蓝波,是波维诺家族的黑手党,却对自己父母的名字晕头转向。芍药十分困惑于现在小孩的脑回路,却还是笑着应和,“哇,是黑手党耶!好厉害!”
“对!蓝波大人还有更厉害的!”
他从一头卷毛里掏出一个与他身形极不匹配的巨大火箭筒,摇摇晃晃地举着。然后,就像是所有阴差阳错的俗套开头——他没有拿稳,火箭筒砸到地面上,又反弹起来,直直朝着芍药飞来。
她躲避不及,被砸了个正着。
再睁眼时,已经来到一间陌生的办公室。她跪坐在地上,迷茫地打量着四周。房间很大,暖色调的装潢本应该温馨才对,但怎么看都显得沉重,拼着命朝着她压过来。
“你是谁?”
在她愣神时,一串缓慢的足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有人走到她面前,在距离她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嗓音冷得像冰,“谁派你来的?”
芍药抬头,脸上的迷茫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又多了许多。眼前人逆着光,看不清楚表情。
但是...
“怎么真是个小孩子?还穿着这种衣服?”
那人的语气稍稍缓和。他蹲下身,芍药终于看清这张脸,顿时愣住,怔怔地看着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一圈,而后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他们让你过来干什么?别害怕,告诉我一切,我会保护你的。”
“阿纲?”
她终于反应过来,歪着头,发间的龙角装饰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是你吗?你好像变大了一圈耶。”
...
“那个火箭筒砸到了我,然后我就到这里了。”
这个名叫西宫芍药的女孩是这么说的,但沢田纲吉更在意的,是她接下来的话。
“阿纲!真的是你吗?吓死我了...十年后?算了,见到你就好。”
沢田纲吉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这个称呼,这个亲密的态度,女孩和十年前的他似乎关系匪浅。但他的记忆中没有留下一点关于她的痕迹,他十分确定。
不过,她没有说谎,在她身上也察觉不到一点恶意——这是他能感知到的另一件事。
隐去心中的疑惑,他柔声问道,“能和我再说说吗?你和十年前的...我,是什么关系?”
“你难道都忘了吗!”芍药瞪大双眼,“我们可是从幼稚园就认识了,当时你被其他孩子欺负,还撞塌了我的积木!”
“抱歉。”沢田纲吉摇头,“在幼稚园时,并没有人欺负过我。”
“那上小学的时候!”芍药急切地追问,“我们经常出去玩,还和你爸爸妈妈一起去过迪士尼,记得吗?”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继续摇头,“抱歉。”
“那初中呢!”女孩的声音中带着些哭腔,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我们一起组建学生会,反对所有的校园霸凌...”
说到后面,她渐渐低下头。一声非常轻,却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明显的呜咽声,在沢田纲吉的耳边响起。“呜...”
沢田纲吉叹气。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过去,但女孩却没有接,还倔强地把脸转到一边。他看着她的目光,不由得带上几分怜悯和小心翼翼。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记忆真的是正确的吗?”
女孩猛地抬头,脸上写满困惑。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气鼓鼓地反驳,头上的龙角装饰似乎都要竖起来:
“不可能!你是说我在骗你吗?”
完全和他的想法背道而驰。沢田纲吉摇摇头,语气愈发温和,“我是说,或许有人伪造了你的记忆。”
“那更不可能!”芍药坚决否认,“那些回忆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伪造不可能那么详细吧。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可以...”
她急得皱起脸,沢田纲吉耐心地等待着。
“你可以对我使用吐真剂!”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那会很痛苦。”
“再痛苦也没关系!”
完全是个固执的小孩,也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办法。在这一瞬间,沢田纲吉忽然有些想笑,又迅速被更深的怜悯淹没。
多么天真的想法啊...
“抱歉,没有这种方法呢。”
他认真地宣告。
...
他的办公室里凭空多出一个人的消息,在他带着西宫芍药去医疗部检查时,很快被他的岚守知晓。
狱寺匆匆赶来,想要向他请监察不力的罪,却在透过观察窗看见芍药的时候,瞬间失语。
“怎么会这么小...”
“那些家伙为了对付彭格列,竟然连这种招数都用的出来。”
那个总是喜怒不形于色,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的黑手党教父,此时正沉着脸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小小身影,语气中带着冰冷的怒意。
“我立刻去查!”狱寺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沢田纲吉仍站在原地,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去处理,但他却鬼使神差地没有离开。替换记忆这种招数太过狠毒,而女孩描绘出的、他们的过往又太不真实,简直美好的像一场梦境。
使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方法,不是一眼就会被看穿吗?
除非,女孩只是一枚被丢弃的棋子。那么年轻的生命,早就被定好结局。
他心中的怒意更甚。直到检查结束,医护人员拿着报告过来时,他才收敛起所有情绪。然而,当看清报告上的结论后,巨大的困惑瞬间把他钉在原地。
无异常...?
为什么会这样?
女孩的身体非常健康,没有一点被改写或者控制的痕迹,连那些黑手党惯用的人体炸弹之类肮脏的手段都没有在她身上施加。
难道真的是那个最荒诞的可能?还是说,又出现了什么别的招数?深谙里世界规则的黑手党忽然有些迷茫。他拿出手机,迟疑片刻后,发出一条信息。
...
“reborn老师!你都长这么大啦!”
女孩果然也认识reborn,甚至还了解他的曾经。她兴奋地凑上去,如果身后的龙尾巴能动的话,一定在欢快地摇摆着。完全没有像别的黑手党一样,见到世界第一杀手闻风丧胆的样子。
沢田纲吉退出房间,给两人独处的机会。
过去很长时间,reborn走了出来,“是平行世界,蠢牛的火箭筒又出了故障。”
沢田纲吉松了口气。“至少不是那种恐怖的实验,那就好。”
reborn继续道,“去找威尔帝,这样的错误只有他能纠正。这段时间,她由你负责看管。”
沢田纲吉轻轻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我会看好她的。”
传递完一切消息,这个总是行色匆匆的杀手就准备离开。临行前,他却忽然停下脚步,“你要小心。”
沢田纲吉的一颗心瞬间提起,却看见reborn脸上的表情并非严肃,而是一种似笑非笑。
一般这种表情出现,他就要倒大霉。
“小心什么?”
reborn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沢田纲吉回到房间时,脚步未免有些沉重。面对另一个世界视自己为挚友的女孩,他却无法回应这份友谊,这让他感同身受地有些难过。
幸好,女孩在reborn那里得知了真相,此时正抱着膝盖,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你们不就是不信任我嘛。”
能有这种情绪十分正常。沢田纲吉在她身边坐下,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抱歉——”
“没事,”女孩摆摆手。她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下次不认识我就早点说嘛。只要不是我的阿纲忘了我就好,吓死我了,才过去十年而已...”
沢田纲吉脸上的表情呆滞一瞬,她只是为了这个而生气吗?还有——
“你的阿纲?”
女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龙,从沙发上猛地弹起,“是我那个世界的阿纲啦!快忘记刚才的话!只是表达错误而已!”
沢田纲吉忍不住轻笑一声。女孩脸上的表情更加丰富多彩,她慌忙转变话题:
“沢田...先生。阿纲的将来,也会和你一样吗?在这么大的办公室里工作?”
“嗯...”沢田纲吉沉默片刻,“不一定。每个平行世界的发展都可能不同,也许那个世界的沢田纲吉,和我完全不一样。”
“哦。”女孩点点头,“那也可能是一样的吧...总觉得有点想象不太出来呢。”
会有这种想法很正常,毕竟是见过另一个世界的“他”儿时模样的青梅竹马。沢田纲吉的声音不自觉认真几分,“但我相信,无论是哪个世界的沢田纲吉,在做出选择之后,都不会后悔。”
毕竟,那是他必须要踏上的道路。还在迷茫的时候,所有的退路就已经消失。
女孩沉默了一会。当她再次看向他的时候,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她似乎想问些什么,张了张嘴,又迟疑地抿住,脸上的纠结很清晰。
“沢田先生,果然我还是想问...”她终于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虽然这份工作看上去真的非常厉害,但现在的你,开心吗?”
“我...”
沢田纲吉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暴走了,好疲惫,不由得感叹,本啄还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