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去两天,一睁眼看到的还是陌生天花板。芍药郁闷地叹了口气,熟练推开房门,和沢田纲吉道过早安后,又熟练飘到城堡外的花园,面无表情地摔在椅子上,任由身体一点点滑落。
在数到第二十三朵云彩后,长椅嘎吱又响了一下。有人坐在她身边,她头都没回,“你今天比昨天晚了一些。”
“我也是有工作的好吗!”旁边人立刻大呼小叫起来,“在你数云朵的时候,我可是在和别的家族谈判呢,就我一个人哦!”
芍药微微侧过头。看着蓝波抱着胳膊,满脸写着“快夸我!”三个字。她点点头,“你真厉害。”
可得到赞美的蓝波却惊讶地张大嘴巴,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居然真的夸我了!”
“和一大堆人谈判,确实很厉害啊。”芍药不解地看着他。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蓝波挠挠他的卷毛头,“但没想到你真的会这样。”
“哦。平时没人夸你吗?”芍药似乎明白了什么。
“才不是!阿纲经常夸我的!”蓝波赶紧解释,骄傲地挺起胸膛。
“那你一定一直以来都很努力,辛苦了。”芍药了然地点点头。
“啊...嗯。”蓝波却低下了头。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好,我犯过很多错误...”
“谁都会犯错啦,大人也会犯错,而且犯的错更多。”芍药拍拍他的肩膀,“下次加油就好!”
蓝波转过头,眼睛微眯着,嘴里嘟囔好一会“要忍耐”。但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哇”地哭出声,“其实...其实...今天早上一点都不顺利!”
芍药熟练地继续轻拍着他的肩膀,“没关系...没关系...”
蓝波的哭声没有持续多久,果然是小孩子,很快就哭累了,不好意思地把眼角的泪水擦干净。他目光四处晃动,有些不好意思刚刚的举动,尤其是在他对上芍药一脸“慈爱”的目光时,这份害羞立刻变成羞恼。
“好了!别这么看我!”他握起拳头在嘴边假咳两声,“你刚刚怎么了?看你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劲。”
说着,他把脸垮下,模仿她刚刚那个“我很郁闷”的表情。
“还不是因为你的火箭筒。”芍药又瘫回椅子上,眼神呆滞地抬头望天,“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这么担心,我带你去看看呗。”蓝波随口提议。
芍药猛地弹起,“我可以去吗!现在?”
“额...这个...”蓝波挠头。
他刚开始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芍药已经拉着他向前走,“是这个方向吗?”
“不对啦!是这里!”蓝波短暂的理智回归被彻底打断,他干脆放弃思考,专注于不被脚下的石子绊倒。
实验室在城堡的右后侧,需要穿过一条被树木环绕的小路,拂过那些枯枝,就能看见一座白墙的小楼。楼外站着两个侍卫,幸运的是,他们只等了五分钟这两人就离开了。他们趁机赶紧溜进去,然后被正从里面出来的岚守当场逮住。
狱寺砸了蓝波脑袋一拳,就把两人拎出楼内,训斥这里不是小孩子该进的地方,随后扬长而去。
他以为这是他们的一场游戏,却没料到这其实是一个蓄谋不久的计划。两人乖巧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蓝波含着泪就想退缩,被芍药拉住后脖颈,以一把口袋里微微融化的葡萄糖球,成功收买。
“这次我们一定可以成功!”她信誓旦旦。
“好、好吧。但要是再失败,蓝波大人就要回去了!”他嚼着糖球,嘎吱作响。
这次他们顺利进入楼内。芍药期待地看着蓝波,准备听取下一步指示。蓝波却停下脚步,尴尬地和她对视。
他,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在质疑中,他急得大喊。芍药来不及捂住他的嘴,叫声就引来一名研究员。
幸好,对方见到蓝波后恭敬地称呼了一声“雷守大人”,而不是高呼保安。蓝波的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芍药抓紧机会询问想要了解的讯息。
“昨晚通讯中心接受到几段奇怪的电波,应该就是来自异世界的。我们现在只能判断出对方似乎很着急,今天会积极取得联系。一旦有进展会立刻上报,雷守大人。”
研究员是这么说的。芍药的眼睛瞬间亮起。虽然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但她下意识地觉得,那就是阿纲。
他在为她的消失着急,他也一直记挂着她。这份喜悦很快又化为悲伤——唉,她现在就想回去,想见到大家,想见到他。
“喂,喂?你怎么了?”蓝波注意到芍药不断变幻的表情,以及下楼梯时差点一脚踩空的恍惚,察觉到异常。
他没能得到芍药的及时回应,就盯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不擅长揣摩情感问题的未成年意大利人总是得出不靠谱的结论,他这次也自信开口:
“你该不会是...喜欢你那边的沢田纲吉吧?”
芍药立刻回过神,激烈反驳,“我们只是朋友!”
如果她的声音没有突然拔高,眼神没有闪烁个不停,这话或许还有几分说服力。
对自己判断信心十足的意大利人这次也同样自信,“你就是喜欢他,相信我。”
“没有!我们是纯洁的友谊关系!绝、绝对没有掺杂什么奇怪的东西!”芍药继续争辩。
想见他,想和他说话,想要拥抱...这不就是朋友之间很正常的事吗!这哪里是喜欢啦!
“你就是喜欢他!”
可蓝波自信的断言,被反驳后也没有转变观点,反而戏谑地看着她,眼角弯起,带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
她几乎落荒而逃,下意识逃回自己房间。瘫在办公室的门上气喘吁吁时,一抬头,正对上沢田纲吉那双暖橙色的眼睛。
糟糕,又是沢田纲吉。
两人愣着对视很长时间,谁都没有动作。最后,还是沢田纲吉先一步回过神。
“怎么了?”他顺势将手中的文件塞到抽屉里,脸上扯出一个微笑。
“没、没什么。”偷偷潜入别人实验室的心虚后知后觉涌上来。芍药强装镇定地朝着房间走去,没走两步,却发现自己怎么同手同脚了,赶紧纠正回来。
她偷偷朝着沢田纲吉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四目突然对视,她猛地转过头。
难道...他已经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正等着她主动坦白吗!
她慢慢停下脚步,憋红了脸,终于下定决心,对着他的方向小声道,“对不起,我和蓝波偷偷进了实验室...”
“唉?”
她看见沢田纲吉猛地站起,脸上写满她意料之中的慌张。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这一瞬已经让她的羞愧感达到顶峰。
“研究有结果了吗!”他的语气也是令人紧张的激动。
“没有...”芍药垂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不过我其他什么都没看到!”
她再次慌张地抬起头时,发现沢田纲吉已经平静地坐回原位,这才松了口气。可沉默仍在两人中徘徊。沢田纲吉不知为何一言不发,既没有看她,也没有工作,望着空气默默出神。
“你怎么了?”她一点点蹭过去,“你还在生气吗?”
沢田纲吉没有反应。
“那...你因为研究还没有进展,也很着急?”
沢田纲吉微微抬眼。他的眼中充满疲惫和一些芍药看不懂的情绪。两人对视时,他别过脸,“不是,我只是...”
“还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事吗?”芍药绞尽脑汁。也许沢田纲吉的情绪,是多种情绪混合而来的。如果工作上有烦心事,说不定她能帮忙解决。
虽然沢田纲吉还是没有回应,但他紧皱的眉头,像极了她处理学生会那些乱七八糟文件时的郁闷模样。她干脆拉过他的手,握住他此时滚烫到惊人的掌心,带着他在办公室里蹦蹦跳跳,转了好几个圈。
“我和阿纲脑子里乱乎乎的时候经常这么做。身体动起来,大脑就不会胡思乱想啦!”
当两人晕着摔进沙发时,芍药侧过头,对身边的沢田纲吉笑得灿烂,“不过阿纲总是转到一半就‘咻’地飞出去,看到你没有这样,我就放心了。”
沢田纲吉终于不再紧缩着眉头,默默看着她。两人对视着,那双暖橙色的眼睛却不合时宜地让她又陷入恍惚,笑容渐渐消失。
糟糕,一提到纲吉,现在满脑子都是他。想到他气喘吁吁的笑容,摔在地板上时尴尬的微笑,望着她时眼睛亮晶晶的笑容...
难道,她真的喜欢他吗!
轰的一声,突如其来的热度让她全身都烧起来。她慌忙移开视线,远离这双过于相似的眼睛。
因此没有注意到,沢田纲吉眼中,此时同样闪动着的光芒。
...
夜深人静,望着女孩紧闭的房门,沢田纲吉再次从抽屉里掏出信封。看着上面毫无变化的结论,怔愣着出神。
他本该对这个结果没有任何反应。生活中突然出现的插曲,即使在某天消失不见,他都必须坦然接受。更不该试图去捕捉这段旋律,到最后一无所获,也是自作自受。
本该如此才对...
可为什么,下午听到女孩说她潜入实验室时,会对她接下来可能说出口的话,感到莫名的恐惧?
这样是不对的!
想到着,他猛地伸手,想要把信封塞回抽屉,却在最后一刻停下动作。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
“十代目!实验室说又接到一段来自异世界的电波,已经初步取得联系,虽然信号还很微弱。需要现在把那女孩带过去吗?”
电话那端,是他岚守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应该立刻通知女孩,也确实这么做了。他一步步走到她房门前,手悬在半空中,沉默着,最终还是没有敲响那扇门。
“再等等,现在还有风险。”
他挂掉电话,拿起信封走到窗边,干脆将它整个撕碎。纸片随风飘扬向远方,他望着,转瞬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