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芍药睁开双眼,视线里一片昏沉,辨别不出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她扬起头,窗口漏进的日光在被子上浅浅撒下一层,摸上去凉凉的。原来是白天,可她再也睡不着了。
她应该很疲惫,浑身上下像只被吹胀的气球,下一秒就要飘起来。但她却又很充实,虽然睡了一觉,但昨晚那些未能平息的情绪又在她心底翻涌起来。她现在就想从床上爬起来干点什么,什么都好,就是不想再躺在这里了。
在她推开门的瞬间——
“芍药,早上好。”
书桌后的沢田纲吉立刻抬起头,朝她轻轻挥手。
“嗯?”芍药愣了一下,迟缓地抬起手摆了摆,“早上好...你看上去不是很lei——”
她走近几步,瞧见他眼下厚重的黑眼圈,最后一个音节被她硬生生吞了下去,“——好。”
他的工作真的有这么多吗?十年后的阿纲难道也会像这样,天天忙得觉都睡不好吗?
她不由得皱起眉,“你真的不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没事,我不累。”沢田纲吉手中的笔始终没有停下来。片刻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补充道,“今天蓝波不能来了。虽然你也可以自己下去转转,但我建议你还是多休息一会,为了之后更有意思的事。”
“哦。”芍药点点头,看着他脸上露出的浅浅笑容,后知后觉发现这句话是不是有些奇怪。她坐在沙发上反复琢磨,得到的结果都是大脑一片空白。
算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办公桌后工作的那个人——他正盯着手中的文件皱眉,看上去很为难的样子。这个表情出现的频率非常高,那一定是个非常坏的方案...现在到底是春天,还是夏天来着?
暖融融的空气很快让她昏昏欲睡起来,她的脸颊不知不觉陷入沙发软垫里,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办公桌后唰唰的书写声渐渐低了下去。沢田纲吉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孩熟睡的脸上,久久没有偏移。
西宫芍药像一团火焰,突然闯进他的世界,炽热地燃烧,将一切固守的平静都吞噬干净后,又悄无声息地熄灭。
她是独特的——报告书上写着,全日本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西宫芍药。得知这一点时,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去羡慕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去幻想他的人生会是怎样的。
从女孩的只言片语中,他窥见了一些,这并没有让他满足,反而让他想要了解更多。有时他甚至会恍惚,他曾经的人生,真的是他记忆中那样吗?那些早已模糊的过往,真的没有一个叫西宫芍药的人陪在他身边吗?
沢田纲吉疲惫地揉着眉心,闭上眼,再睁开,她还在那里,蜷缩着睡成一团。怎么会有这样矛盾的人,勇敢得不顾一切,又不安得让人担忧...
他猛地惊醒,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了,也不能再想了。
就在他移开视线的前一秒,沙发上的女孩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来得及,看着她撑起身子,迷迷瞪瞪地望着墙壁呆了很久,又发出一声非常可爱的“欸——?”
就像是一只小动物。尤其当她发现他在看她时,整张脸瞬间变得红扑扑的样子。
沢田纲吉想,他大概真的要没救了。
...
芍药醒来时,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呆望着墙壁,感受着浑身重新充满力量,满足地眯起眼睛。
她抬起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每次休息日起床那样,向后仰倒。可脑袋下却不是柔软的枕头触感,眼前也不是她熟悉的房间布置。她立刻回过神,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
“那个...我...”她猛地坐起,又看见沢田纲吉正对着她笑。虽然那里面没有一丝嘲弄的意味,她还是害羞得想钻到地板缝里。
“你什么都没看到。”她选择恶狠狠地威胁。
“好,我什么都没看到。”沢田纲吉举起四指,认真地发誓。
她穿上鞋子就想逃离这个让她充满尴尬的地方,没走两步,身后也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打开门,这串声音还在;她走下楼,声音还在;她走进花园...
“沢田先生,你是在跟着我吗?”芍药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身后的那个人。
“嗯。”没想到他很快就承认了。
芍药一时语塞,气势瞬间落了一大截,她支支吾吾,“为、为什么要跟着我?”
“本来想履行那个‘更有意思的事’的承诺,不过...”他微笑着解释,“看你走得那么急,还以为你有别的事要做,只好等你办完后再说。”
“啊?”原来是这样的吗?芍药茫然地眨眨眼,“我没有别的事要做。你想要做什么?”
沢田纲吉朝她伸出手,“你来这里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去过,趁下午还有时间,我们出去玩吧?”
芍药歪头。总觉得这句话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她直接提问:“你是蓝波吗?”
沢田纲吉脸上的笑容一僵,无奈道,“现在还没有那种技术。”
她继续举手提问:“那你的工作都做完了?”
“这个嘛...”沢田纲吉的嘴角立刻沉下,虽然没有回答,但芍药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最后一次开口时,语气中都不自觉地带着些小心翼翼:“那...reborn老师真的不会打你吗?”
“应该...不会吧。”
他否认的很勉强。芍药不禁眯起双眼,“如果这就是代价的话,我们还是不要出去玩了,除非...”
她指尖轻点着下巴,看着眼前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被工作折磨到五体投地的气息,语气软了些,“除非你已经超过一周没出去玩过。”
“我已经一个月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沢田纲吉轻声回答。
“那好吧。”芍药点点头,轻轻握住他伸来的手,“那我们就偷偷出去,别让reborn老师知道。”
沢田纲吉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迅速收敛表情,警惕地环顾四周,“我知道有条小路可以通往外面的街道,还没有门禁。”
“那我们还等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弯下腰立刻出发。通向自由的小路总是充满千难万险——每一本故事书里都是这么写的。他们穿过密林、绕过湖泊,又爬上一段缓坡。坡道的尽头,是一堵矮墙。
“我抱你上去。”沢田纲吉解开身上的西装口子,挽起袖口。
“等等,我先试试——”
芍药后退几步,猛地向前冲刺,她的恐龙皮靴踩在矮墙上,双手一撑就翻了上去。
“成功!”她站在墙头,双手举过头顶做出胜利的姿势。
她回过头,看见沢田纲吉还在墙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便蹲下身伸出手。“别担心,你抓住我的手,我把你拉上来。”
但沢田纲吉没有这样做。他利落地攀上墙头,戳了戳她的胳膊。等她看过来时,学着她刚刚的样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也成功!”
“哦,还挺厉害的嘛。”芍药挑眉,“可你接下来有我快吗?”
话音未落,她纵身跃下,稳稳落地后回头“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沢田纲吉不甘示弱地跳下,又向前跑了几步,“现在是我比较快。”
“现在是我了!”芍药冲到他前面。
“不好意思,又是我了。”沢田纲吉再次加速。
两人的比拼,在看见最终的大门前巡逻的侍卫时戛然而止。面对那两个侍卫,沢田纲吉比芍药还要惊慌,他赶紧拉着她躲在树丛后,小心翼翼地观察。
“这前面就是后门,我们等会就从那里出去。”他压低声音。
芍药点点头,耐着性子看那两个侍卫在大门前踱步,就是不换岗,渐渐有些不耐烦了。“他们不休息的吗?我们要不然打晕他们算了。”
“等等!”沢田纲吉及时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他们马上就会换班...你看!”
话音刚落,那两个侍卫忽然快步离开,像是感觉到空气中来自芍药的隐隐杀气。沢田纲吉警惕地四下张望,拉着芍药来到门前,轻轻推开一道缝。
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声音让他们像中弹的野兔般窜出门外,差一点都忘了关门。等他们回过神,已经沿着门外的大路狂奔出好几十米。
“我们...逃出来了?”芍药喘息着环顾四周。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风景——道路的两旁簇拥着长草,被风吹着变成一片柔软的波浪。向远方望去,隐隐约约是几个矮小的、分布错落有致的“方块”。
“沿着这条路走就是商业区。”沢田纲吉指着那些“小方块”,“我们去那里逛逛吧。”
芍药点头。对她来说去哪都行,因为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她踩上路边微微隆起的小土坡,张开双臂保持平衡,右手时不时抓一把毛茸茸的长草。有时候几根长草也会缠在她身上,她小心地摘下,插在围裙前的小兜里。
可兜里马上就装不下了,她就把草叶别在发间;发间也塞满了,她就弯过身子,把草叶插在沢田纲吉的发间...
走过这段路后,两人都变得毛茸茸的。沢田纲吉将头上的草叶取下,握在手里,对芍药认真地说,“虽然这个时候街上应该没有几个人,但这样还是太引人注目了。”
芍药默默摘下头发里的草叶,抓在手里,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发愁。见状,沢田纲吉伸出手,“交给我保管吧。”
她点点头,看着他仔细地把散乱的草整理成一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她解下自己的发带系在草的尾部,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沢田纲吉愣了愣。他看着手中这束系着紫色发带的长草,沉默片刻,抬起头,“这个给你...”
但发带和长草的拥有者已经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四周。他把这束草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自己的口袋里,快步跟上,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你在看什么?”他学着她的样子仰起头。
“看这些房子。”芍药指着面前砖红色的墙壁,兴高采烈道,“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建筑呢!和日本的完全不同,和美国的也不一样,和你的城堡也不太一样。”
她说着,沢田纲吉总觉得她会在下一秒拥抱面前那堵脏兮兮的墙,幸好没有。为了彻底阻止这份可能性,沢田纲吉提议道:
“前面有一家很好吃的冰淇淋,要去尝尝吗?”
“现在?”芍药有些犹豫。天气还不是很热呢,现在吃冰淇淋真的不会肚子痛吗?可她的生理期还没到...
沢田纲吉迟疑了一下,“现在确实还有点冷...”
“真的很好吃吗?”芍药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我发誓。”沢田纲吉举起四指,眼神真诚。
五分钟后,两人各举着一只巨大的冰淇淋走在街上,像举着两把剑。路上为数不多的行人都在为他们侧目,沢田纲吉盯着自己自己的冰淇淋发愣——他本来只想买一种口味的...
芍药下意识把冰淇淋往怀里藏了藏。她总觉得这堆行人中总有一两个张大的嘴巴是想冲上来咬一口,而不是真的惊讶。但很快她就有些希望这个想法成真——在她啃完第四个苹果味时,满脑子都是这个冰淇淋怎么这么大,谁都好,能不能来救救她。
“沢田...先生...”她牙齿直打颤,嘴巴冻得麻木,脑袋嗡嗡作响。浪费食物不是她的作风,她艰难地吞下最后一口,如释重负地笑了,“终于...吃完了...确实...很好吃...”
“嗯...”沢田纲吉也解决掉他最后一口,目光涣散地落在芍药的笑脸上。看着看着,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猛地摇头,移开视线。芍药还以为他也把自己的脑袋冻住了,赶紧搓热手心,踮起脚捧住他冰凉的脸颊。
眼见他的脸一点点变红,她才松了口气,一本正经地叮嘱,“下次千万别吃这么多冰淇淋,记住了吗?”
但这个简单的问题,沢田纲吉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头被她捧着,视线却倔强地乱飘,眼神闪烁。
芍药几乎要怀疑这个问题是不是对他太难承诺,但为了他的健康,她固执地没有松手,还板着脸,表示她也绝不会退缩。
最后,他的目光还是落回她脸上,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他轻轻点头,“好。”
“那就说定了!”芍药松开手,高兴地扬起头,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
沢田纲吉却下意识抚上刚刚被她捧过的脸颊,望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
两人沿着街道继续漫步着。刚吃完冰淇淋,他们的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东西,芍药的目光又飘到周围的风景上。
很快,一幢与众不同的建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不仅占地比其他建筑大了一圈,屋顶还高高地向上拱起。她好奇地凑到窗边,看见拱起里原来画着漂亮的壁画,大厅中央还站着一对穿着华丽的男女。
“这里是教堂。新人们会在神父的见证下结成夫妻。”沢田纲吉走到她身边,解释道。
“夫妻...”芍药将这个词重复一遍,脑袋里浮现出她父母和阿纲父母的身影,下意识摇摇头,“希望他们能一直幸福,不要总是争吵,也不要忽略孩子。”
沢田纲吉对她的话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暗影。他扯出一个笑,认真地看着她,“他们一定会幸福的,我能感觉到。”
他说话时,大厅里的神父也用意大利念诵着什么,那对新人相拥而泣。芍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句子能有这么大威力,刚看向沢田纲吉,他就心领神会地替她解答:
“神父说:‘无论未来遭遇多少困难,你们终将达到幸福的彼岸。因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只要彼此深爱着对方,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芍药惊讶地瞪大双眼。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礼堂,下一秒,竟和那个神父的目光撞个正着——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觉吗?可为什么神父还对她眨了眨眼?
难道...这也是对她的启示?
芍药下意识后退一步,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慌乱间,她又看见大厅里的男人慢慢跪下,打开手中的红色盒子,递到女人的面前,女人接过后,与他紧紧相拥。
这就是幸福的结局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非常强烈的冲动,她掏出兜里最后一根长草,默默编成一个环,又看见不远处的街边几朵暖橙色的野花小花,想起那双熟悉的眼眸。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丢下一句话,就匆匆跑向那些花朵。沢田纲吉无奈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看她飞奔时脚尖点地、长发飘起,轻盈地像一头小鹿...他猛地伸出右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只是这一瞬间的分神,当他再次抬眼时,女孩的身影便在他眼前凭空消失,只留下淡淡的紫色雾气。他瞳孔骤缩,炽热的死气之火熊熊燃起,瞬间他便消失在原地。
...
曾经被reborn逼迫着背下所有黑手党势力范围的沢田纲吉,此刻无比庆幸。
他面无表情地敲开每一个黑手党据点的大门,耐心地找到首领,询问女孩的下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得到答案后,他把人丢到一边。动作因为急切而稍微粗鲁了些,但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句怨言。
非常不幸的是,得知女孩下落的时候,他已经找到了最后一家。耐心已彻底耗尽,他直接破窗飞入首领的卧室,将那个肥胖的男人从女人身上拽起,在刺耳的尖叫声中,把他扔到门外。
“你下属今天抓来一个女孩,在哪?”
“什么女孩?”拥有庞大身躯的首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黑手党教父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上次宴会时还对他温和地微笑,此刻眼中只剩杀意。
沢田纲吉不耐地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的瞬间,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他到现在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在假装严肃时会很刻意地眯起双眼——那不是除了可爱,只剩下可爱了吗?
他将屏幕举到男人眼前,周身翻涌着的大空火焰与怒火再次暴涨,简直要让男人窒息。“就是这个女孩,我限你三秒钟时间回忆,三、二...”
“我、我想起来了!”男人尖叫着求饶,“今天确实抓了一个小姑娘,但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您的东西,我——”
得到答案,沢田纲吉不再理会他的哭嚎,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在地下三楼,对吧。”
“是...”男人无暇思考为什么沢田纲吉会知道地牢的所在地,最后看到的,只是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
...
芍药睁开眼,恍惚间,她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很久之前的梦,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她抬手想揉揉脑袋,却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正被人紧紧拥在怀里。
“沢田...先生?”
听见她的声音,沢田纲吉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和往常一样的笑容,“你醒啦。”
他没有松手的意思。芍药艰难地转动视线打量四周,困惑一点点占据她的大脑。“这是哪里?意大利吗?为什么...”
为什么四周只剩下废墟?意大利有这种地方吗?还是说,她一觉睡到了郊区?
“这里就是意大利,只不过刚刚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沢田纲吉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横抱起来,“天也不早了,我带你回家。你饿不饿?我让他们给你准备很多好吃的。”
“回家?”芍药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我能回家了吗?”
沢田纲吉的笑容僵在脸上。气氛忽然安静下来,芍药没有察觉,而是像突然想起什么,慌忙把手伸进口袋。
“太好了,还在。”
她的手心里,静静躺着那枚未完成的草戒指和一朵橙色的小花。虽然脑袋还是晕得要命,她靠在沢田纲吉的胸前,眯起眼睛努力编织着——还有一点点,就快完成了。
“这是...什么。”
沢田纲吉盯着这枚戒指,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戒指。”芍药头都没抬地答道,“我要送给阿纲。”
说着,她脸颊泛起红晕,声音却更加坚定,“我不想再退缩了。回去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沢田纲吉的眼睛,鼓足勇气,“我一定要告诉他我的心意!呼——太好了!终于说出来了!”
看着女孩脸上的灿烂笑容,和那双漂亮紫眸中闪烁着的细碎光芒,沢田纲吉的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他沉默了,那光芒太灼人,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着巨大的纠结。
良久,他轻声道,“可以的。”
“嗯?”芍药抬头,表情困惑。
“可以的...”他长长叹息,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实验室在今天上午和你的世界建立了稳定的连接。今晚十二点整,这个联系会达到最强...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去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芍药却听得清清楚楚。她愣了几秒,瞳孔颤动着,随即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真的吗?太好了!”
她可以回家了!
她用力睁大双眼,睫毛飞快扑簌着。真是的,明明是件开心事,怎么忍不住想哭呢?
沢田纲吉静静凝视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表情变得更加坚定。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消失了,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却又在下一瞬间,让他感到如释重负。
“真好,你能回家了。”他由衷地说。
...
接下来的时光在芍药心中飞快流逝。十一点五十分,她站在装置前,等待着最后的时刻到来。
可是...她忍不住偷偷看向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沢田先生。虽然有研究员在场,但他还是不放心地跟了过来——在reborn老师发现他们偷偷溜出去之后。
“嗯?怎么了?”他立刻察觉到她的视线,对着她温声询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芍药望着他暖橙色的眼睛,“我只是想谢谢你!”
说着,她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声音闷闷的,“这几天...一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不。”沢田纲吉非常果断地否认了,“这几天对我来说,是非常美好的回忆。甚至可以说是...最珍贵的回忆之一,芍药。”
“真的吗?”芍药抬起头,眼眶微红,“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沢田纲吉认真地看着她,“能够遇见你,我很幸运。”
“欸?”芍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们只认识了这么几天,说“幸运”什么的...她越来越觉得他只是在安慰自己,慌忙转移话题。“那你千万记住,以后别工作到太晚,别吃太多冰淇淋,当然,记得按时吃饭...”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直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身后爆发出研究员们惊喜的欢呼,她知道,她该离开了。
“...还有,你一定会幸福的,沢田先生!我能感觉到。”
说完最后一句,她松开这个拥抱,快步走向装置,伸出手。下一秒,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她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认出这只手的主人,便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刺眼的光芒中,她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就猛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有些青涩的少年嗓音在耳畔响起,声音中还带着之前从未有过的沙哑。芍药睁开双眼,看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忍不住落下泪来,“太好了...我回来了。”
“别哭,芍药。”纲吉轻轻拭去她的泪珠,“我保证,下次不会让你再遭遇这种事了。”
“真是的,这又不是你的错。”芍药破涕为笑,“你不需要保证什么。”
“不,我必须这么做。”纲吉摇头,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恍惚间,芍药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后的他。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对你的一切,都负上责任。”
芍药张大嘴巴,右手慌忙摸向口袋,喃喃道,“完了...”
在纲吉失落和不解的目光中,她赶紧把那枚草戒指拿出来,“本来想送给你表白的,没想到让你抢先了,我输了...”
回应她的,是又一个更用力的拥抱。
...
十年后的沢田纲吉注视着女孩在白光中消失后,怔怔地回到办公室。他再也维持不住笑容,只觉得浑身上下陷入无尽的疲惫之中。
他长叹一口气,看向从门外走进来的那个人,“reborn,抱歉,我...”
“你没有小心,我告诫过你的。”reborn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他没有像之前一样用枪抵着他的脑袋,逼他振作,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
沢田纲吉苦笑一声,对这位难得仁慈的家庭教师保证道,“明天...明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我保证。”
“你最好如此。”reborn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忽然,眼神中闪过些不易察觉的玩味,“另外,你今天端掉的那个家族,闹得动静太大,影响了那片区域的稳定。”
“我会向其他家族做出说明——”沢田纲吉立刻回应。
“不如办一场聚会吧。”reborn却这样提议。
沢田纲吉当然连连点头,“好。”
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一份简单的事故报告书就可以解决的事情,非要兴师动众地举办聚会。但既然是reborn的要求,他不会拒绝。
直到他在聚会上,见到那位从来都没露过面的、佩欧尼亚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正眯起双眼,一脸严肃地瞪着他:
“就是你把我爸按在地上的?”
沢田纲吉怔怔地望着那双熟悉的紫眸,下意识点头,嘴角已不自觉地扬起:
“嗯。”
作者有话说:
OK,本篇又名和西宫芍药度过的漫长一周,接下来还有一个番外,是270变小的故事,咱就要一视同仁!
觉得咱写的270还不错的,可以点点专栏里的预收~冲动之下又开了一篇关于270的,大概的情节就是,为什么老婆总是想着暗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