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怎么也没想到,打工店长的弟弟远山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她瞪大双眼,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别这么叫我!你怎么过来了?”
远山晃了晃手中一个精致的礼盒,和他那身朋克打扮格格不入。“还不是姐姐又给你们发慰问品了。我顺便来带给你。”
“我今天不是要上班吗?”芍药不解,“下班带回去不就行了?”
“所以说是顺便来送给你嘛。我的主要任务嘛...是来看看,你在学校里是什么样子的。”远山咧嘴一笑,他亲昵地凑近,耳朵上的十字架耳环显眼地晃着,“怎么这么一本正经,和演奏会上的你完全不一样。”
“我真的很后悔和你一起去看那场演奏会。”芍药默默拉开距离。
“别这么说,我可是很想你呢!”可远山却突然提高音量,好像要把这份“想”加重似的。
非常奇怪。芍药疑惑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远远地投向她身后。
不止如此,他的手臂正悬空着横在她肩膀后面,他这样做,真的不累吗?
她更加困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的,却是学生会的新成员纲吉。
难道,他们两个人认识吗?所以那句“想你”,其实是说给沢田同学的?
芍药觉得自己发现了一切,推开还在与纲吉对视的远山,“去吧。”
远山愣愣地看过来。
“别变扭了。”芍药的目光在两人之中游移,忽然灵光一闪。她拉起远山的袖子,把他带到纲吉面前,贴心地说,“朋友之间,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谁和他是朋友!”
“我不认识他。”
两人同时否认。芍药没空计较,提着礼盒向校门口走去,“你们慢慢聊。”
远山急忙追上,“我都说了不认识他!”
芍药瞥他一眼,“不认识还盯着人家看?”
远山气急败坏,“不是——你这个笨蛋!”
芍药有些怒了,“你怎么还人身攻击?”
身后突然的一声巨响,打断他们的拌嘴。芍药回头,见到的却是纲吉又被推倒在地的那一幕。她瞬间气血上涌,狂奔到他身边,只见他涌动着不甘的橙色眼睛在微微颤动,但还是鼓起勇气盯着前方。
“给我...道歉。”
芍药的心猛地一颤,伸出的手僵在空中,下意识抓了一把空气,过了几秒才想着去搀扶。
“哈?明明是你先挑衅——”推人的男生在看清芍药的脸后声音猛地掐断。
“又是你?”芍药冷笑,“之前罚得不够重?”
“这不是我的错!”男生气急败坏地瞪着纲吉,“你等着!”
“你还想威胁别人?”芍药彻底怒了,把男生捕获后,直接丢给路过的风纪委员。
可面对受害者纲吉,她却犯了难。尤其是当他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转头对着她强撑着露出笑容时。
“没关系,我不怕!”
“没事。”芍药安慰道,“风纪委员都把他带走了。”
“可他还有伙伴呢。”纲吉提醒她,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但我一个人走没事。被揍的话,我也不会退缩了,因为西宫同学教导过我。”
“对呀,别管他了。”远山拽着她的袖子向前走,“他都这么说了。”
“再见,西宫同学。”
“别看了!”
“等等!”芍药甩开远山,脸上写满纠结。如果像远山说的那样,直接抛弃沢田同学的话,那岂不是...太无情了吗!
她下定决心,向纲吉伸出手,“沢田同学,你和我走!”
“诶?”远山目瞪口呆,“你们——!”
转眼间,芍药就拉着纲吉在他面前走过。纲吉回过头,无声地用口型吐出三个字:
“我、赢、了。”
...
前往打工店的一路上,气氛凝重。看着一直在生闷气的远山,芍药悄悄拉了拉纲吉的袖子,小声问,“他怎么回事?”
“不知道。”纲吉低下头,声音滑过她的耳边,有些痒痒的。
列车抵达下一站时,涌上来不少人,有几个人上车时,还撞到他们。纲吉见状,侧身挡在芍药身后,带着她慢慢往车厢的角落走。
“小心。”
芍药看不见纲吉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贴近的气息。他用独属于少年的青涩嗓音,在她耳边时不时说些什么。具体的内容她有些听不清,淹没在车轮向前滚动的声音中。
这种背后站人的感觉有些奇怪,要是他突然给她的脖子上来一刀——等等,她这么会这么想?
就在她疑惑时,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响起。她整个人向前倾倒的瞬间,一只有力的胳膊猛地将她向后拉去,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没...没事吧?”
她抬起头,正对上纲吉因为疼痛而微微皱起的脸,但他还是对着她,挤出一个温柔的笑。
两人的距离瞬间为零,芍药闻到纲吉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大概是衣物洗涤剂的香味。不过,这个味道好像有些熟悉,她忍不住又嗅了嗅,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感觉到身下人体温的不断升高。
等等...这个姿势真的好变扭!
芍药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想要挣脱,却被人群包围着动弹不得。
“别动。”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纲吉又凑到她耳边,用和之前都不太一样的、强硬的声音阻止了她。她猛地抬头,看见他紧抿着嘴角,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在他转过视线前,她又慌忙低下头。
沢田同学,居然有这样的一面吗!
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喂喂喂!你们在干什么!”
打破她胡思乱想的,是远山的惊呼。她回过神,车厢已经空了不少,剩余游客的目光隐晦地投来,还有人拿着手机正飞快打着字。
“等等!什么都没有啊!”芍药赶紧逃离这个怀抱,伸手就要捂住远山的嘴,“你小声点!”
“你抛弃了我——呜呜!”
“我和他不是那个关系!和他也不是!”芍药一手指着一个,汗流浃背地解释。
幸好,下一站就是目的地。在事态发展的更糟糕前,她赶紧把远山推下车厢,招呼纲吉跟上。
“你再乱说话我就不理你了,永远!”她恶狠狠地警告远山。
“哼!”远山不情愿地撇撇嘴,转头瞥了眼身后的纲吉,脸色才由阴转晴。“好吧好吧,既然是你的要求,我一定答应。”
芍药对他的承诺持非常怀疑态度。
...
虽然是周三,打工的店里却出乎意料地忙碌。芍药一进门,就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工作之中。
“姐姐,给我单独开一桌吧~”
“不行。”
被迫同坐一桌的远山,时不时投来视线。纲吉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挑衅,但并不在意。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芍药,久违地看着她穿着这身制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成年后,只有在他的再三请求下,她才肯穿一些特别的衣服。
“呵,要是我是你,可不会高兴那么早。”
但耳边却传来一些噪音。纲吉平静地看了眼源头,就不再理会。
远山一愣,更加恼羞成怒,“沢田同学,你和芍药什么关系啊?啊,我忘了,你现在只能叫她西宫同学吧。”
纲吉皱起眉头——视野中,有个白发男人正缠着芍药喋喋不休着什么。他认出,这是曾在海滩上纠缠过芍药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随着芍药的为难而愈发深沉。
“哈,你也明白吧,你只不过是她的同学。”远山不断发出噪音,“而我认识她很长时间——”
“多长时间?”纲吉突然转头,那束目光猛地打在他脸上,让他浑身发热。
“不到一年,但也快了!”远山压下心中莫名的慌张,自豪道。
“呵,如果你把两三个月都算作快一年的话。”纲吉轻笑一声,转回头去。
“你!”远山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他向不远处的芍药挥手,“芍药!我要一盘中世纪蛋包饭!”
芍药没有听见,她还在和客人纠缠。
“芍药!”远山提高音量,急切地想要得到回应,却被纲吉从背后抓住手臂。
“你现在这么做,只是给她徒增烦恼。”
远山恼怒地回头,却对上少年警告的眼神。那冰冷的目光像金属齿轮嘎吱作响的声音,让他神经猛地一跳。
“...你!”他刚想开口,却见纲吉的表情已恢复如初,甚至带上几分纯良。他慢慢回头,只见芍药正不悦地抱臂看他。
“这么着急叫我是有什么事?如果只是为了点餐,我会很生气。”
“额...”远山一时语塞。
芍药冷笑一声,把目光转向纲吉时,语气软了些,“你要吃点什么吗?”
“你怎么——”
芍药用一只手强硬地把远山按回椅子上,微笑着听完纲吉的点单,头也不回地走了。
...
一天的打工终于疲惫地结束。芍药换好自己的衣服,看着远山正在被店长教训的身影,松了口气。她实在搞不懂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他一直在寻求关注。
真是个小屁孩。算了,作为二十——不对,十四岁...也可以算是十九岁...作为一个比较成熟的女性,她就不和他计较了。
“斯嘉丽,拜拜!”厨师托尔向她招了招手,蹦蹦跳跳着冲出店门,扑进等候多时的小林怀中。
芍药不自觉露出笑容,下台阶时也轻快地跳了两下。正当她四处寻找纲吉的身影时,忽然,背后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西宫同学...”
她转头,在路灯下,纲吉正对她温柔地笑着。他手中捧着什么,氤氲的雾气从里面飘出,他的轮廓也随之盈盈晃动着。
她走近,那股在她记忆深处的香气愈发清晰。她惊喜道,“这是鱼蛋吗?”
纲吉点点头,将手中的盒子递到她面前,“我很喜欢,所以...希望你也喜欢。”
芍药伸手接过,暖呼呼的触感让她怔住。看着眼前的鱼蛋,又看看纲吉,在某一瞬间,她恍惚觉得在很久之前的某个夜晚,也有一盏路灯下,有个人在为她等候...
是她的错觉吗?
“我很喜欢!”芍药抬头时,眼睛里带着笑,“我最喜欢我家附近的那家鱼蛋了,是——”
“一个大叔吗?”纲吉接话,眼睛亮晶晶的,“他有一辆红色的木头车,里面——”
“里面有两个筐!”芍药瞪大双眼,喃喃道,“你居然知道...没有几个人知道的...”
“可能我们有一些相同的爱好。”纲吉歪着头,对她露出一个笑。
这个笑容很柔软,在夜晚的雾气中模糊了边缘。芍药陷了进去,呆愣着,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僵硬的笑,“不会吧,我的爱好——”
她余光突然瞥到纲吉书包旁的挂件,双眼瞬间瞪大。这是她最喜欢的摇滚歌手的周边,怎么会这么巧!
“你在意这个吗?”纲吉凑近,顺势把摇滚小人捧到她面前。果然,她没有认错。
她喃喃道,“我喜欢他...”
她看着,纲吉近在咫尺的眼睛蓦地睁大,里面迸发出夺目的、滚烫的光彩。从他瞳孔的倒影里,她看见自己呆滞的表情——好像有点傻。
纲吉看着芍药的脸,意料之中的反应让他的笑容不自觉地加深,他轻声提议,“原来你也喜欢?这周末正好有他的见面会,要一起去吗?”
固有印象的反转,恰到好处的相似。虽然有些突兀,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慢慢布局、去确认。恢复记忆很痛苦,他知道的,但他必须这么做,只有突如其来的刺激,才能让芍药尽快想起一切。
纲吉的嘴角,提前牵扯出一丝计划成功的微笑。
但芍药却摇了摇头,“抱歉,我和朋友约好了...”
后面的话纲吉都有些听不清。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最终化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