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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石泽英太郎 当前章节:14815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9:31

《石泽英太郎短篇小说选》

作者:[日]石泽英太郎【完结】

梦中杀意

牟田刑事主任有惟一的弱点。他已年近半百,对此弱点也有知之明。

那可以说是一种性的错综情结!

这么说并非指牟田在性生活方面已经无能为力。一般测定男人性能力强弱的标准是:二十一岁至三十岁,每两日一次;三十一岁至四十一岁,每三日一次;四十一岁至五十岁,每四日一次;五十一岁至六十岁,每五日一次性行为。

牟田并未遵守这项标准,不过,依结论而言,他和妻子间的性行为次数,和此项标准相近。照理说,应该算是性欲相当强的人!

在尚未成为副探长的时代,由于禁止卖春的法律未制订,牟田常四处寻花问柳。只是,他严守上司的诫训,绝不和特定的女性维持关系!因为,上司曾指点过:若与特定对象交往,以后很难甩开,问题就麻烦了。

牟田的弱点主要就来自婚后缺乏逢场做戏的经验。其实,这也该怪他婚前的经历!

在刚通过副探长升等考试之时,牟田迷上了青线的一位女子——恩田真树子。

提到青线、红线,如果不稍加解释,或许现在的年轻人不懂其意义。所谓的红线就是指公娟,青线则是私娟。在卖春法明订之前,公娼为政府所公认,定期接受性病的检查,因此,膘客患性病的危险性很校牟田总是在公娟的大本营柳町,解决奔放的性欲。

通过副探长升等考试的面试之后,当晚,他和同事分手,独,自徘徊于春吉区的青线地带巷弄里。他的心中一方面因为考试及格而有一种解放感,另一方面也很想体验体验刺激的冒险!

青线地带,拉皮条的相当多。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妇人走过来说:“要不要试试看?真正十九岁又美又年轻的少女,刚从高中毕业。怎样?”

这就是他迷上思田真树子的契机!

老妇人会说,少女是为了筹措父亲的医疗费,才自愿出卖自己的肉体。当牟田和真树子上过床之后,他才知道这是事实。

真树子是牟田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女人,夸张一点来说,思田真树子乃是牟田所寻求的心目中之女性!

牟田迷上真树子,也下定决心要和真树子结婚。但是,和出身于红线或青线的女人结婚,在当时的警界来说,是表示要放弃出人头地的希望!

牟田有极优良的成绩,已被视为未来警界的领导人物之一。所以,他陷入了”究竟是要事业,还是要女人”的窘境!经过无数次家族会议,受过上司数度诫训之后,牟田放弃了真树子选择事业。

两年后,他和现在的妻子开始交往。这两年的时间,也可以算是他将恩田真树子驱逐出心中的冷却时期。

但是,牟田在订婚之后,却把自己和真树子之间的事坦诚的告诉节子。

“现在你还忘不了那女人?”节子问。

当时牟田心想:如果回答已经忘了,那是欺骗对方。

“我并未说已经忘了,可是,这两年中,我是努力地想要忘掉,而且也下定决心,就算再次和她见面,也不会发生可能破坏家庭的行为。”

“你很坦白。不过,既然我知道这件事,那我就必须好好考虑两、三天了。”节子说。

但是,牟田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表白感到后悔!

四天后,节子有了回答:“我很认真地考虑过,觉得还是今后的一切最重要。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但你还表现出那种热情,反而令我激赏,我愿意和你结婚!”

不过,当时牟田答应了节子违反男人生理的重大条件。这点,直到牟田步人中年之后才深刻地体会到!

过不了多久,出现一次危机。

在九州南部有处名叫汤儿温泉的名胜,是钓白带鱼的胜地。牟田担任C级警局的刑事课长时,曾参加课内举办的旅行,当时,他遇见了整整十年未见面的真树子。

真树子代表旅馆的服务生来向他致谢,她是服务生领班!

两人像化石般呆住了。

十年的岁月反而使真树子更冶艳了,那种美,是十年前的她所无法比拟的。

当他俩在走廊上错身而过时,真树子偷偷递给他一张字条:“很不好意思……我真正爱上的第一个男人是你!今天,私下问了你的同伴,总算知道你当上课长,我心里很高兴。在旅馆中,我有自己的房间,正好在你房间的正下方,只要下了楼梯,马上就到。如果你还有情,能否到我房间里来?我衷心期盼着。”

半夜,牟田走下楼梯,但是途中却停住了。

不仅是因为他曾答应妻子“绝不背叛她”,而是心中有了预感:如果和真树子旧情复燃,决非只是一次的交欢就能结束的。

他在楼梯整整呆立了三分钟,然后往回走,进入自己房间。当拉上纪门的那一刹那,他知道自己是永远失去了真树子!

但是,一直到日后,牟田仍在怀疑:当天晚上没和真树子同床共寝,到底是不是自己错了呢?

真树子没有他意,只希望再有一夜之情。无论如何,她不是那种牵扯不清的女人。只要是男人,都应该把握住这个机会才对。

当然,另一方面,他也觉得自己这么做并没错!毕竟,要与充满纯洁热情的女人交欢,绝不可能只是一夜就能结束的,往后,还是会互相需求吧!终至漠视了节子的存在……这么一来,自己就没资格干警察了。所以,那晚应该算是危机——在心里抱持着这样的迷悯之下,牟田由C级警局的刑事课长升任为B级警局的刑事课长。所调B级警局,就是约有两百名警员规模的警局。

牟田在该B级警局里,正好是自己由衷尊敬的本场局长之属下。他从在性生活方面很豪放磊落的本场局长口中,又听到另一种男人哲学。

2

对于本场局长,牟田可以说出自己心底的一切郁闷,因为,过去本场也是自己的上司,虽是间接的,却值得完全信任!

牟田年轻时打算和恩田真树子结婚的事件相当轰动,所以场局长也知道此事,不仅知道,还极力劝导他斩断和真树子的因缘。

可是,在汤儿温泉和真树子重逢之事,牟田没有告诉任人,当然包括本场在内。他认为这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在该B级警局的辖区内,有一处温泉胜地叫武藏温泉,场局长常邀约属下在该温泉的旅馆吃饭,每次只邀一位,目的了解平日在局内无法说出的内心问题。

这天晚上,牟田获得本场的邀请。酒越喝越多,牟田嘴里的话也愈多了,他觉得,对于这位上司,即使坦白说出一切都没关系。

本场也只是静静听他述说。

话题终于绕到在场儿温泉和恩田真树子重逢上头了。

“呵,真树子……她还好吗?”本场局长说。

“她现在是服务生领班,负责旅馆一切大小事物。”

“那就好了。”本场说。似乎他也为了自己硬拆散婚事的对象,目前仍幸福的生活着,而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话题转到真树子偷偷塞字条给牟田,但牟田却坚决的放弃和她重续前缘的大好良机之事。

“什么?当时你没和她续欢?”本场似乎呆住了。

牟田也多少感到意外,“结婚时,我曾向妻子保证,就算将来再和真树子重逢,也决不背叛她……而且,我有预感自己会再沉迷、不可自拔……”“你真笨!”本场的口吻几近责备,“我认为真树子不是那种牵牵扯扯的女人。”

“我也觉得她不是。”

“就算你和真树子之间有一夜旧情,只要你们两人不说,你老婆不会知道吧?”

“有老婆的警察人员可以风流的场合有两种,一是和对方不会有事后牵扯,另一则是自信不会被老婆知道。你在汤儿温泉之事,完全符合这两样条件!如果你陪真树子睡觉,你也满足,她也满足,岂非两全其美?”

“你根本不懂男人的生理和女性生理。男人是种马,有一种四处播种的欲望,相对的,女人会怀孕生子,在生理上,她们不能随心所欲地寻欢作乐。”“……”“因此,女人会漠视男人的生理欲望,出自本能和嫉妒的想让男人无法在外头风流。因此,男人风流时,绝对不可让老婆知道,这等于是见光死!”

“那么,局长是认为,只要不会有善后的麻烦,又能瞒过妻子,再怎么风流都没关系?”

“对了。”本场肯定地说。

牟田心想:这话也颇有道理,看来自己在汤儿温泉时真是失去大好良机了。

“这就是我的男人哲学,我也确实实行着!”本场很自傲似的说,然后接着说:“只不过,风流也要有条件。逢场做戏只能:局限于当场,若回去后还眷念不已,就可能形成了后遗症。”

牟田对这句话颇有感触。在福冈的风化区,以中州一带最负盛名,有无数的酒吧和酒廊。局里的警员私底下相传着:“局长手脚最快!”

也就是说,本场能很迅速巧妙地说服酒吧女侍陪他睡觉。而且,绝不会找同一女性!

如果这种传言属实,本场局长确实是实践他的男人哲学!

当晚回家途中,牟田觉得心情开朗多了。虽然他也觉得本场的男人哲学过于男性本位,但,至少也让他有一种性的解放感,他觉得自己太拘泥于性行为了!

和妻子结婚时的誓言,以及担任警察的十几年时间养成的对于性方面的自制心理,形成了超出必要的束缚。但是,现在却被本场的男人哲学突破了!

他认为,以后若遇见自己喜欢的女人,一定要加以勾搭,只是,要在妻子绝对不会知道的前提下……可是,当时牟田并没考虑到:本场的男人哲学,既让自己享受昏沉沉的陶醉,也让自己陷入无止尽的苦恼之中……3牟田由B级警局刑事课长又升任A级警局刑事课长。A级警局的警员超过三百人以上。这是牟田被任命为刑事主任的五年前之事。

他不知道,在决定是否升迁的干部会议中,“牟田自持甚严”也是最重要的影响因素之一。当然,干部们也不知牟田心中正想着“二有机会,绝对要实行本场局长的男人哲学”!

牟田以往喜欢带着属下到小酒馆喝酒作乐,这也是他能受属下尊敬的主要原因。话虽如此,警察人员常去的酒馆是一定的。因为,调查罪案的刑事课人员,总需要有或多或少的隐秘性,如果被一般客人察觉,极可能惹出麻烦。因此,和警方有关系的酒馆、餐馆并不多!

牟田最常去的是在县警局前面巷内的“源六”。“源六”的口味不错,价格又低廉,还能在手头不便时赊账,所以,常去捧场的警察人员特别多。

目前的经济环境下,警察人员要支付住宅或其他许多贷款,薪水之中能用来喝酒的只剩极少部分,所以,能够赊账确实是给予极大方便。

牟田每月在“源六”的支出极多。但是,请属下喝酒,已是他多年来的习惯,节子也未发过牢骚。

某日,从北九州调职过来的君田刑事对牟田说:“想不想开发另一家酒馆?”

“有好的吗?”

“很难说。有位在北九州因为丈夫病逝而投靠福冈亲戚的寡妇,在亲戚援助下,开了一家酒馆,拜托我帮忙拉客捧抄…那位寡妇长得很美,已经三十一岁了,外表看来却只有二十五岁左右,绝不比中州酒廊里的那些女侍差。她本人也说过不打算去赚那种钱,只希望能稳当地经营正当的酒馆。”

“好吧!我们去看看。地点呢?”

“在药院,虽然远一点,但……”

牟田带着君田和另两位下属前往”客来居”酒馆。在踏入店门的瞬间,牟田怔住了。

那位寡妇长得像极了恩田真树子!

平日和属下喝酒,牟田总是又闹又唱的,可是,这晚,他却很少开口。

眼前那位寡妇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吸引了牟田的眼光。他只是一心想着:真树子又在眼前出现了。

君田也觉察有点异常,问:“课长,你是否人不舒服?”

但是,他只是摇摇头。

后来,从君田口中知道了寡妇名叫片柳由布子。

从这天开始,牟田脑海中几乎无时无刻不浮现着由布子的身影。即使是必须集中全副精神的上班时间,由布子还是盘旋在他脑海中。

之后,他又带着属下去“客来居”好几次。而每多去一次,他对于由布子的爱慕就加深了几分。这时,本场的男人哲学开始对他产生影响了。

牟田盼望着能抱住由布子一起睡觉,那种欲望和对恩田真树子的欲望不同,纯粹是一种肉欲的冲动。

可是,机会却未降临。前往“客来居”时,都有属下在旁全无和由布子单独交谈的机会。

结果,无数的夜晚,他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身旁躺着节子,但是,对于此时的牟田而言,节子已经不能算是女人了!

有天夜晚,节子忍不住问:“你是否有什么烦心的事呢?”

“没什么。”牟田含混地应付过去。

某日,牟田注意到:如果在“客来居”打烊的时刻前去,或许会有和由布子单独相处的机会?

若是一般男人,或许早就注意到了,可是牟田却费了六个月的时间才醒悟。

这晚,将近十二时,牟田走入“客来居”,但是,里面早已有了两位客人!

那两位客人一直死缠着,直至由布子忍不住说:“已经打烊了。”结果,牟田和其他两人一起被轰了出来。

但是,牟田毫不死心的,后来又趁打焊时间去了好几趟。只是,每次必有其他客人在。这时,他不得不体认到,企图攫取由布子的狼,并非只有自己!

有一天,大约是下午四时三十分吧!牟田忽然灵机一动:从此刻至下午五时三十分,是准备的时间。由布子至目前为止是独力经营“客来居”,如果这时候前去,应该能够单独见到她!一有这种想法,他立刻坐立不安了。

“酒井,我有点头痛想要先走一步,你帮我照顾着。”他吩咐副课长酒井一声,就立刻收拾东西。

在他脑海中,早已忘记自己是A级警局刑事课长这码子事。

走出大门,他拦住一辆计程车。

“到药院去!”

“客来居”的门是关着的,他用力敲门。

“来了。是那一位?”里面传来由布子的声音。

“我是牟田。”牟田回答。

门开了。

“呀,牟田先生。”由布子脸上满是笑容。

“我刚好有事到附近来,突然觉得很渴,所以……能给我一杯开水吗?”

“这简单。要加冰块吗?”

“不必了,白开水就行。”

“请!”由布子递过茶杯。

牟田一口喝光。到目前,一切都很顺利,可是,接下来牟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只是一味地想着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可是,却未准备最重要的一番话!

牟田拼命想着,却毫无头绪!

他急了,声音激动的说:“老板娘!”

“什么事?”

很不可思议的,下面一番话脱口而出:“我迷上你了!”说完,他满脸通红,难为情的不敢正视由布子。然后,转身大步冲出“客来居”。

他边走边想:真丢人!本场局长说服女人的那一套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呢?

之后约有一个月,牟田未再踏入“客来居”大门,他实在鼓不起勇气!

客观来说,由于和妻子结婚的诺言,以及警察人员在品性问题上所受的约束,牟田对女性关系的了解根本完全不成熟!

话虽如此,隔了两、三个月,牟田还是再度踏入“客来居”大门。当然是和属下一起。

但是,牟田觉得由布子对自己的态度比以前温柔了许多!

“今天我特别准备了牟田先生最爱吃的下酒菜。”由布子说。

在“客来居”,曾经有人提到一个话题:身为警察,对女人能洁身自爱的,以什么人最出名?

属下们异口同声的说:“那一定是牟田课长了。”

牟田对女性的严谨态度,几乎整个警界都已传闻。

这时,由布子说:“女人最容易被这样的人所迷!”

牟田对于由布子这句话觉得很高兴!本场局长的男人哲学又在他脑海中复苏了。

然而,又隔了很久,牟田仍无和由布子单独相处的机会。每次打烊时前去,总是已有客人在,准备时间前去,酒馆里已另雇了一位少女在帮忙!

不过,机会还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来临了。

这天晚上,因为抢劫案件,局里召开紧急会议,牟田走出警局,已经深夜十一时半。

他心想:顺路去“客来居”碰碰运气吧!如果有客人在,那也无所谓……推开“客来居”大门,里面没有其他客人,少女也回家了,只由布子一人。

“能喝点酒吗?我知道很晚了……”

“没问题。”由布子微笑着。

“对了,老板娘,有没有能够陪我睡觉,却不会牵牵扯扯的人呢?”

“先别提这件事。上次说的话是真的?”

“上次?”

“你来喝开水的那天。”

“啊!”牟田凝视着由布子眼眸:“当然是真心的。”

“那么,不会牵牵扯扯的女人就站在你眼前。”

这夜,在酒馆二楼的四席半房间,牟田享受了令他昏沉沉的陶醉。抱住由布子,他觉得仿佛昔日的青春都恢复了,而且更认为,再也不离开这女人了。此时的他,已分不清对方究竟是恩田真树子或是片柳由布子!

“你竟然愿意。”牟田说。

“听了你那种表白,不管任何女人都会心动的。”由布子回答。

牟田心想:好了,这女人现在属于我!

但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牟田发现本场的男人哲学有漏洞。毕竟,本场和牟田的体质不同,本场不断需求新的女人,但牟田却不,他希望的是独占一个女人!

这次,他受到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微妙感情所困扰了。经营一年的酒馆,由布子应付客人的态度也趋于缓和,她会设法撒娇,也会加入客人之中,谈一些猴亵的话题。这种转变,让牟田感受到强烈的嫉妒!

他认为:这女人是我的!

可是,在没有第二次机会之前,他奉派至欧洲考察,目的在研习欧洲各国的保安条例。

两个月的旅行中,牟田关心的只是由布子。他期待回国之后,又能有机会和她共眠。

回国后,他迅速地整理出报告。然后,带着从香港买回的廉价戒指,匆匆赶往“客来居”!

踏入店门,他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劲。一位四十多岁、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上前来。

“老板娘呢?”牟田问。

“哎啊,我就是老板娘呀!”女人说,然后:“你是问旧的老板娘吧?是我接下她的店面,请坐。”

牟田刹时兴起一阵强烈的寂寞。喝了一瓶酒,却觉得淡而无味。走出店门,仔细一瞧,才发现檐前灯笼上写的已经不是“客来居”,而是“池田”。

两、二天后,从君田口中知道由布子的消息。

“‘客来居’的老板娘结婚了。”

“结婚?”

“就是和那位常去纠缠的中山,五十多岁。你还记得吧?”

经君田一提,牟田也想起来了。那男人长得一副猥亵的猴样子。

“中山的前妻去世了。他想尽各种办法,竟然说服老板娘答应和他结婚。当然,最主要也是店里的生意并不好。表面上看似不错,可是,赊欠的客人增加了,她又无法拒绝,所以干脆放弃了。”

在这瞬间,牟田对中山突然产生一股强烈的憎恨,就像是自己的女人被夺走的那种愤怒。而,很不可总议的,他对由布子并没有恨意,至少,生意陷入窘境,在不得已之下结婚,也是人情之常!

可是,中山绝对不可原谅。她是牟田婚后第一位拥抱过的女人,决不许中山横刀夺爱。

接下来的几天,长得像狐狸一样的中山之脸孔,成为牟田憎恨的标的。

有天夜晚,做了一个梦:他亲手掐住中山的脖子,可是,中山满含优越感的眼神却凝视着他。于是,他用力……更用力……“你怎么了?”节子摇撼着他:“嘴里一直低吼着……”惊醒之后,牟田才发现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翌晨,牟田不禁自我反省:那是“梦中杀意”,而且是自己的潜在愿望!可是,自己已经有了杀害中山的欲望存在!

现实中,牟田是警官,肩负揭发犯罪的任务!这样的人,纵然是在梦中,也不许有杀人的意图。

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也是这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个性太易于沉迷女性的欢愉之中!对于这点,本场就不同了。也许,自己该从一而终,不能在外寻找刺激和欢乐了。

牟田再度躲入壳内,将片柳由布子深锁于他内心深处。

4

发生了情杀命案!一位本是酒廊侍应生的女人,目前是某男人之情妇,在公寓里被绞杀了。

警局接获报案时,本场局长对牟田半开玩笑的说:“这次,没有你用武之地。我们看看永野的身手吧!”

情杀命案并不适合牟田刑事课长侦办,倒是最近转调第一刑事课的永野副探长的专长。

永野有多年取缔风化营业的经验,对于酒吧或女侍应生的生活情况有着惊人的了解。

相对的,牟田虽是刑事课长,但是侦破的案子之中,与情杀命案有关者却极少。即使是日后他升任刑事主任,常侦破许多困难的案子而得享盛名,其中也极少是与情杀有关的命案!

这个案子交给永野承办。于是,永野立即着手进行调查嫌犯,而且,很快查获两名可能涉嫌之人物!

死者名叫长野波子,曾在中洲某酒吧当侍应生,但是,后来成为某保险业者板口义光的情妇,每月三十万元安家费,另外租一间公寓让她居祝但是,永野敏锐的嗅觉马上查出另一个男人。这人名叫高田秀一,是扳口保险事务所的职员,曾和波子有过亲密关系。也就是说,他看上雇主的女人!

命案现场留有酒看收拾过后的痕迹,可以椎定凶嫌和被子关系相当亲密。

这一来,嫌犯不是扳口义光,就是高田秀一了。

而且,两人之所以涉嫌,主要在于钥匙。歹徒在行凶之后,由外将波子的房门反锁,持有钥匙之人只有板口义光和高田秀一,高田的钥匙是波子私下给他的!

这案子当然也是由牟田负责,他仔细听着永野的报告,又详细推敲书面调查报告。

有关钥匙部分,调查报告上是这样写的:调查员:“板口先生你当然有公寓房间钥匙了。”

板口:“是的。”

调查员:“钥匙有几把?”

板口:“两把。”

相对的,高田秀一的回答是:

调查员:“你有波子房间的钥匙吗?”

高田:“有。是波子交给我的。”

这么一来,钥匙应该有三把了。长野波子另行打造一把,再交给高田秀一。

牟田对于高田秀一和波子交往的过程也很感兴趣,报告上这样写着:调查员:“是你勾引波子的吗?”

高田:“不,有一天,波子告诉我说她喜欢我。她这一说,我当然不会拒绝了,很快就彼此发生关系。”

调查员:“你不觉得愧对板口吗?”

高田:“这倒是有一点。但,波子主动示爱,我也是无可奈何。”

调查员:“那么,你也爱她了?”

高田:“不,那只是一时的逢场做戏。波子花钱花得很凶,根本不可能是我的结婚对象……”读到这儿,牟田觉得很不可思议:男人会去杀害自己并不真心爱着的女性吗?

可是,他并不很了解男女之间的微妙心理,所以对于自己的凝念毫无自信。

他对永野提出自己的疑点。

“高田秀一有可能是暂时的逢场做戏。因为,除了波子之外,他还有好几位女友,而且都有肉体关系。可是,也不能因此就说他未杀害波子。至少,目前自己所拥抱的女人,很可能下次已在他人怀抱里。而且,若对方是自己的老板,更没话可说。因此,我判断这个案子是高田和波子在争执之下,一时冲动诱发的杀人事件。”永野说。

牟田心想:或许这也是很可能。毕竞永野在这方面的了解比自己深入得多。

另一方面,牟田对自己在性方面的经验之贫乏,忍不住恨得牙痒痒的。高田有许多和他有肉体关系的女友。本场局长也和众多女人逢场做戏。但是,自己呢?……命案已经过了二十天。由于波子曾当过女侍应生,在男女关系方面的侦查比较费时,虽说可以把焦点集中在板口和高田身上,可是,也不能过于肯定。

还有,就是高田和板口两人的不在场之证据!

长野波子的死亡时刻,据推测,为晚上九时至十时之间。但是,对于他俩所提的在这段时间内的行踪,警方仍末查出证据。

板口义光说事情也过了二十天,他想不起来了。而高田秀一的供词也无法确定。

牟田也看到关于这一部分的侦讯报告,但是也无法判断其正确性:调查员:“十月一日晚上九时至十时之间,你在哪里?”

高田:“晚上九时左右,我住处的管理员通知说有人打电话找我,我就去接了。是男人的声音,而且是很愤怒的声音。他说已经知道我和长野波子的关系,如果此事被板口知道,我就麻烦了,所以要我拿出十万元,他就不会把事情告诉板口。他又说要在游艇竞赛场等我,说完就挂断电话。我心想:虽然早晚会和波子分手,但这时若被板口知道,一定会有麻烦。还好,我手上还有二十万元的现款,我就带看钱前往游艇竞赛场,但是等了四十分钟,并未见到任何人,所以就回家了,到达住处,已经晚上十时三十分了。”

公寓管理员证实有人打电话找高田,可是,高田是否有去游艇竞赛场,却没有目击者!而自高田住处往长野波子的公寓,只要二十分钟就够了。

高田晚上九点离开,若前往长野波子的公寓行凶,再回到任处,十时三十分以前一定能够完成。

两人的不在场证明就无法确定,警方也开始焦急了。只好举行调查会议,决定是把重心集中在板口身上?或是高田身上?

到了最后,本场局长表示意见:“假定我们相信高田人在游艇竞赛场,那么,板口也可能因为知道波子的越轨行为,在一怒之下杀害她。譬如,他知道波子和高田之间的事……何况,板口并无不在现场的证明,也许,凶手就是他也末可知。”

本场局长的话主要是对永野坚持高田行凶的推断加以牵制但是,永野站起来了:“关于板口和高田的私生活,我们已经深入调查过。板口的家庭,我也派人去调查过了,所得到的结果是:板口第三个儿子的家庭教师,和板口之妻曾有性行为!这是板口五岁的孙子在偶然之下发现的,绝非有人教唆他这么说。但是,板口除了禁止该家庭教师以后再踏人家门外,还是原谅了妻子!连自己的妻子都能原谅,怎会因为情妇找上其他男人就愤而行凶呢?”

这种对于能原谅自己妻子的不贞,却不能原谅情妇的不贞,进而行凶杀害的怀疑,反而证明了板口的清白。

参加会议者似乎都倾向于凶嫌是高田的推断。

本场局长又开口了:“我注意的是长野波子的房间被反锁这一点,如果是高田下手,他会故意将房门上锁,引导别人将怀疑的焦点集中在自己身上吗?……”“我也是对这点最头疼。但是,分析以往一些冲动杀人的案例,很多凶手常会在行凶后无意识间做出一些无法解释的行为。高田或许是在冲动之下杀了波子,因为一时的慌乱,而将房门锁上。这也并非不可能。”永野说。

这话也有道理,确实很多凶手在行凶后都会做出一些不合情理的举动。

“暂时先别把焦点集中于任何的一边,最重要的是再查证板口的不在现场证明。”本场局长说。

会议结束了,仍旧没有新的进展。

但是,没隔多久,却查出板口不在现场的证明了。

板口曾说:“那天晚上,我曾到附近的弹子房‘大乐打弹子,好像是在九时至十时之间吧。”

调查人员经过详细查问,总算有位店员说”板口先生吗?好像有来过。这里客人很多,要记得很清楚并不容易,可是,板口先生却烫着头发,所以即使远远一看,也能知道是他!”

此一事实洗清了对于板口的怀疑。

于是,似乎立即可下令逮捕高田秀一了。

但是,牟田却还有无法赞同的疑惑。片柳由布子的事,他从未告诉任何人,可是,仍深印在他脑海中。

当时,自己在梦中对夺走由布子的中山有着强烈杀意!假定板口想杀害高田,又会如何呢?当然他有很多方法,可是,使高田成为杀人凶手岂非也是方法之一?

他先打电话给高田。杀死波子后又故意锁上房门……然而,多数人赞成高田是凶嫌的推断!不过,牟田还是想亲自查明真相。

翌晨,他叫过一名正闲着无事的刑警久野。久野被称为是最会追查真相的天才!

“你去查证板口的不在现场证据。”

到了下午,久野打电话回来报告:“弹子房的店员说他确实见到板口的背影。”

牟田感到一阵失望。

“可是,很奇妙的一点是,板口戴的是假发。”

牟田心想:好,就朝这方面试试看。

“你查一下那顶烫发的假发来源。还有,在板口周遭,是否有年龄、身村长得像他之人物存在!”

没多久,久野又打电话报告结果:“他是两年前向假发店员买了两顶烫发的假发。另外,板口保险事务所有位职员叫门田,长像和身材都很像板口,平日喜欢参加赛艇……”“你去盘问门田,对他凶一点也没关系!”

牟田果然猜对了。

门田在久野刑事坦问:“是你戴着板口的假发,坐在弹子台前吧!”之下,马上供出事实。

牟田以一种很复杂的心情读着板口的自白:“确实,内人和家庭教师有暖昧关系,不过,错在内人自己,我不在乎。可是,波子却不同,她是我用钱买来的女人,我由衷迷惑着她,因此,对于横刀夺爱的高田,我绝对不能原谅。所以,我计划绞杀波子,再嫁罪于高田。我唆使因赛艇而负债累累的门田,给他五百万元,要他晚上九时打电话给高田,然后伪装成我,出现于弹子房。之后,我为了让高田成为杀人凶手,亲手绞杀了可爱的波子。”

牟田之所以觉得心情复杂,完全是由于破案的关键在于自己那梦中的杀意!这实在是太令人讽刺的结果了。

所以,牟田除妻子之外,从不找其他女人的戒律,直至他升任刑事主任之后,还是持续着。

五岛福江之行/石泽英太郎

海上,波涛汹涌。

站立在长崎码头的天桥上,可以看见不远处停泊着一条约600吨位的联运船。

便衣刑警津田良雄,就要乘这条船到五岛列岛的福江去。

8点钟启航,12点钟到福江。五岛距东京有1500公里行程,是日本西南部的一个群岛。

当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他的一位老前辈刑警对他说:

“五岛嘛,20年前我曾去过一次。是为了调查一个与案情有关的人。那时候坐火车还很不方便,到了五岛简直把我弄得精疲力尽了。可是,到底是一个富于情趣的地方啊!”

这个老前辈对津田缅怀着往事,因为警察局的刑警到过五岛的人并不多,那位前辈确是稀有的一位。津田刑警的原籍虽是五岛列岛位于日本长崎县北松浦都平户的西南海上。该群岛以福江、久坠奈留、若松、中通五个岛屿为中心共约150个火山岛组成。故又简称五岛,西海国且公园设于此地。

但到九州还是初次。

距离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遥远。经由新干线从大阪坐上夜间特快火车,只用了看看四五本周刊杂志的工夫就到了长崎。在长崎住一宿就驱散了疲劳。津田刑警才32岁,还很年轻。加之经过柔道和剑道的锻炼,这15个小时的旅途对他来说,并算不了什么。

伫立在码头上,令人感到一种不愧为南国的馨香气息、这与其说是一种从自然景象中育成的形态的美,倒不如说是荡漾着一种芬芳的气味的美。这里汽车的数量很少,比起东京来,简直令人吃惊。

剪票以后,上了船。

忽然,他感到背后好像有人在看着他。但回头看时,倒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对象。只有旅客们成群结队、陆陆续续地走上联运船。

他感到身后有视线盯着他,这在大阪乘夜车时也曾有过一次。

这也许是由于有点神经过敏吧。

津田刑警这样想着。

津田觉得他并不是在旅行,而是一桩被人尾随着的差使。

原来,东京的鞠町发生了一起杀人案件,其中一名重大的嫌疑犯,潜逃回到他的故乡五岛后,向警察署自首了。现在,他就是来提取这个人的。提取这太后,将和五岛·福江警察署的刑警一起把他押送回东京去。

对一个便衣警察来说,押送犯人并不算什么要紧的公事,不过是一件极其平常的工作。

也许还是由于神经过敏的关系吧。

船舱里客满。虽然尚未启航,可是旅客们都用毛毯裹着身子入睡了。

成为习惯了吧!

津田刑警苦笑了一下。

当海上掀起惊涛骇浪的时候,早早躺下睡觉可以少发生晕船的事。津田是在海岛长大的,自然很懂得这些。

津田刑警的原籍是山阴的隐歧岛,他在这个岛上长大直到上学时。隐歧岛是和他正在成行的五岛群岛相似,并非只是一个面,而是零落散在的无数个岛屿。分为前岛和后岛,津田刑警就是生长在前岛一个叫作浦乡的渔业市镇上的。

那时候,从隐歧岛到日本本土需要6小时航程。每当海上掀起暴风雨时,船客们就马上进入船舱里躺了下来。

津田刑警泛起了那时的记忆。但,他已有5年没有回故乡去了。

现在,津田刑警对这次杀人事件中的重大嫌疑犯森冈信雄,竟抱有几分与公事无关的关怀,这可能就是由于他们同是出身于海岛的缘故吧。

事情还不仅如此。

森冈是离开故乡到东京来集体就业的。津田刑警也有过相同的经历。那时,海岛上贫困的经济,老人们不得不把排行老大,老二的男孩送走。不管他们愿意与否,都卷进了大城市的巨浪之中。

像津田刑警那样,在东京就职之后,由于有人关照又在高中毕了业的,算是运气好极了。一同到了东京,由于堕落而下落不明的人,也很多。海岛上的生活固然很苦,但大城市的旋涡也有把人吞噬进去的危险啊。

如果不是得到警察官这个正经的职业,说不定自己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

这种种自身体验,现在和对这个嫌疑犯森冈信雄的关怀联系到一起来了。

森冈信雄,现年20岁,五岛·福江中学毕业后来到东京集体就业。换过一两个别的工作后,最后住进了理发店。杀人案件发生时,据津田刑警听到的情况是:他为人正直,对雇主来说也有信用,在同事之间关系融洽调围的人对他的评价不坏,连店主人郡夸奖他说:“像他那样诚恳认真的人,我简直没见到过。”

船驶出远洋后,颠簸得厉害起来了。

“风浪总是这样大吗?”

津田刑警向身旁一位男人询问。

“平常并不总是这样颠簸。今天有点特别呀。”

那人用夹杂着方言的话回答。这冰船身忽前忽后,忽左忽石把摇动着。

旅客们脸色煞白,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躺着不动。

船行的速度开始缓慢起来。

“靠拢奈良尾了。”

旁边那位男人指点说。这个联运船靠近一个叫作奈良尾的港口,然后直下福江。

五岛列岛南北方向长,大至抽150多个岛屿组成。这里耕种面积很少,是个渔业岛。五岛群岛的渔产品收获量,就占长崎县的六成。其中,据说奈良尾潜是远洋渔业的根据地。

津田刑警想起了在长崎买的导游介绍书上写的话。他一面走上甲板,想欣赏一下奈良港。

他甩掉披在身上的毛毯,走了出去。

忽然,又感到背后有人在盯着他。

这是多么让人怀恋的渔港风光啊!可是,对在隐歧岛吸吮着大海的芳香空气长大的津田刑警来说,有比观赏景致更为系怀的事,那就是不知为什么,有两三次他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

他想这大概是心理作用吧,但总使他有点情绪不快。

如果是能够这样说的话。

现在他着手办理的这个案件,很有些令人感到棘手的地方,居然有两个自称是杀了人的凶手。

船驶出奈良尾港后,津田刑警坐在甲板上的长凳子上,回顾着这一案件。

这件杀人案,发生在东京的鞠阿的五香盯。被害者是理发店主人山本隆藏,60岁。五香盯在战前是高级住宅区,现在这里也建起了电视塔,成为文化气氛很浓厚的一条街道了。

山本理发店靠近四谷地方,楼上的二三层是公寓,正是所谓:楼底是商店、楼上是住宅的建筑。公寓的所有人就是店主人山本隆藏。

这个理发店选定的地点虽然并不算好,但是布局新颖,也有五六名服务人员。

从设有公寓这一点也可看出,山本隆藏是个理财能手,在这一带据说是很积攒下几个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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