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试的最后一关, 是决胜者两人以武对决。
文试已经结束,最后一题赵文瑶没猜出来,已经输了,现在, 所有人都看着擂台上的两人。
赵允的攻击偏向正派, 拳劲猛烈,一举一动都带着虎虎生威, 而临霄更偏向于诡谲, 他身法极快, 每一次, 赵允都以为自己打中他了,结果都是残影,而下一刻,一股大力便从后背传来,身体顿时猛地飞了出去,赵允忙在半空中翻身, 这才让自己摔得没那么难看。
这一举动,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赵允怒火中烧,但临霄的身法实在太快了, 他根本抓不住他, 只能被动承受,围观的人看不懂,便以为赵允站在原地, 跟傻了一般只知道对着空气出拳,完了还被人家反击,顿时兴致缺缺。
今年的武试一点也不精彩。
决胜者之一竟然有个傻子。
没意思。
赵文瑶也是练过武功的, 自然能看得出自己弟弟的囧境,他输定了。
“那个.....”赵文瑶讨好的看向沈畔烟,压低了声音,“公主,一会儿如果舍弟输了,能不能换个惩罚方式啊,什么都行,只要别跪地磕头就行.....”
真让她那蠢弟弟跪在地上给一个护卫磕头,这传出去,将军府都没脸面的。
沈畔烟抿唇,“可这个赌注不是临霄说的,是赵小将军自己说的。”
赵文瑶脸红了红,心头只恨不得把自己那蠢弟弟揍上一百遍。
叫他挑衅人家,这下好了,输了她都不好意思找公主求情。
但不管怎么说,事关将军府的脸面,临霄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区区护卫,赵允可是镇国将军府的人,陛下钦点的中郎将,纵然是输了,也不可能给临霄跪下磕头的。
她叹了一声,“公主,不是臣女不想让臣女这蠢弟弟道歉,只是跪下磕头这事是真不行,他一个下人......”
沈畔烟本来对这件事情并不看重,她也知道赵允不可能会真的跪下磕头,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赵文瑶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可这个惩罚方式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临霄本就不想与他比试,是他非要激怒临霄,既然话是赵小将军放出来的,那他便要说到做到。”
“可.....”
“赵姑娘,我且问你一句,如果这场比试输得是临霄,你也会这么说吗?”
赵文瑶楞了楞,“若是输的是他,那跪下便跪下磕.....”
“凭什么?”沈畔烟眼眶一下就红了,“赵公子是将军府的人,可临霄他也是我的护卫,你们此举,是什么意思?有将我放在眼里过吗?”
“我们自然是尊您爱您的,可他只是一个下人.....”
“下人又如何,在我这里,他就不是下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沈畔烟眼眶红红,不想再与她争执这件事情,生气的起身离开了。
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临霄?
临霄比他们厉害多了,若不是......
忽然,有一束烟花猛地炸开在半空中,如火树银花般绚烂美丽,顿时吸引了沈畔烟的注意力。
几乎是刹那间,一柄利箭破空而来,直直飞向临霄。
沈畔烟瞳孔猛缩,“临霄!!”
临霄一个回身,抽出腰间的软剑便是劈开利箭。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利箭密密麻麻而来。
临霄赶紧劈开利箭,一旁的赵允没有武器在手,只能狼狈躲避着箭支。
“你招谁惹谁了,这么恨你,闹市都敢当街杀人!!”赵允咬牙。
这些箭直冲他而来,一看就是和他有仇的对家。
临霄眉眼冷厉,“闭嘴!我来挡箭,你去救公主!”
他一个暗卫,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都死了,怎么可能与人结仇。
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想对公主下手。
这些箭是为了拖住他的。
想到这,临霄手上的动作不免也更快。
“啊!!!”
“杀人啦!!”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围观百姓纷纷惶恐,争先恐后的往外涌去。
此时本就人多,人群熙熙攘攘,沈畔烟本是站在身前的地方,正当她仓皇失措时,一股大力忽然自身后传来,她身体控制不住的往人群扑去。
沈畔烟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临霄!临霄!!”
赵文瑶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公主可不能出事,于是忙向她奔去,赵允也知事情轻重,趁着临霄阻拦了大部分箭支,赶紧离开擂台去救公主。
临霄动作越来越快,他本就着急,眼下听见公主的带着哭腔的呼喊声,顿时不管不顾向她冲去。
“噗嗤!”
一时不防,有箭支射中了他的肩膀,令他的动作一滞。
“临霄!!”沈畔烟眼泪如泉涌,忙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再哭喊出声。
现在情况已经很乱了,她不能再给临霄添乱。
可人太多了,沈畔烟被人群挤来挤去,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还被人踩了好几脚,疼得她眼泪簌簌落下,可她还记得自己不要给临霄添麻烦,所以并未哭喊出声,强忍着疼,脸都白了下来。
临霄强行冲破箭羽的封锁,也顾不得此时身在闹市,踏着轻功就向她而来.....
沈畔烟看见他,眼睛也不免亮了起来。
“临霄,我在.....”这!
然而,话还未完,沈畔烟便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猛推了一把,身体控制不住的向后倒去,重重摔入了湖水中。
噗通!
“公主!!!”
冰冷的湖水潮涌而来,浸入她的口鼻,往她的身体里钻去,身体控制不住的往下沉去,沈畔烟正想挣扎,一股大力却自脖颈传来,黑暗袭来,沈畔烟顿时晕了过去。
——
京城郊外。
一辆简陋的马车正在林间行走,留下一行清晰的车轱辘印,安静而又沉默。
冷.....好冷......沈畔烟身体忽然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眼睫颤颤,一缕光线逐渐映入眼帘,沈畔烟缓缓睁开了双眼。
好冷!
她忍不住打了哆嗦,还没等她看清楚自己身处何处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公主,你醒了。”
沈畔烟转头看去,眼睛骤然睁大,“秋......秋霜?!”
秋霜点了点头,“是我,好久不见了,公主。”
“你......”沈畔烟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是在一个十分狭小的马车上,她的手脚也被麻绳死死绑住不得动弹,心顿时沉入谷底。
回想之前的一切,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沈畔烟目光紧紧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背叛我,秋霜?”
“我自认为对你从未有过苛待,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做这种事还需要理由吗?”秋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一口,动作仪态瞧着比她还像一个主子。
“公主,你恐怕还没有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她伸手点了点她绑住她手脚的麻绳,声音带着讥讽,“公主,您现在,可是我的阶下囚,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被人绑走,而且是身边最熟悉的人下的手,沈畔烟心中只觉得心中仿佛被一块大石堵住,痛得她难以呼吸。
“你身后的人是惠妃?是惠妃这么指使你做的?”她并没有放弃询问。
秋霜不语。
沈畔烟咬着唇,强忍着眼泪,“从我十岁开始,秋霜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来,你我难道一点主仆情谊都没有吗?”
“主仆情谊?呵!”秋霜放下茶盏,终于肯正眼看她一眼。
“公主,你若真顾念你我之间的主仆情谊,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乖乖嫁给楚二公子?”
说到这事,秋霜就恨得咬牙,“如果不是因为你突然变卦,我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是因为你,是你毁了我!!”
“你都已经听了那么多年的话了,死临到头了,为什么突然不听我的话了?!”
“你说啊,为什么不听!!”秋霜一把掐住她的脖颈,脸色神情状若恶鬼般狰狞。
沈畔烟心脏跳得砰砰快,只感觉一阵窒息,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
忽然,外面传来了木头的敲击声,秋霜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沈畔烟。
她擦了擦自己的手,一脸嫌恶的看着她,“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最讨厌你这副懦弱无能的模样。”
“你若要懦弱,那就一直懦弱下去,可偏偏,你又不知发什么疯,突然有骨气起来,非要拒绝我,害得我不得不走上这一条路。”
“我能有如今的遭遇,都是你害的!”
“呵呵!公主,别着急,接下来,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接下来,你最好听话一点,不然,我也无法保证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秋霜伸手死死掐住她的脸,留下两道非常明显的鲜艳指痕。
沈畔烟被吓着了,眼眶噙着眼泪,一动也不敢动。
——
闹市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官府,但明月公主落水并失踪的事情哪能传出去,一旦让外人知晓,她的名声也就完了。
方才人人惶恐自危,根本无人注意到底是谁落了水,在场人中,也只有赵允和赵文瑶两人知道沈畔烟的真实身份。
两人站在岸边,满脸焦急。
临霄跳下水,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有寻到公主的踪迹,冰冷的湖水滴滴答答的从他身上落下,伤口被泡得发白。
临霄面色阴沉如水。
公主落水的那一刻他就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下去了,可下水以后,他不仅没有寻到公主一丝一毫的踪迹,连公主挣扎的迹象都没有寻到,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沉入湖底。
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被带走了。
从箭雨出现,再到人群拥挤,公主落水,这本就是一个局,一个针对公主的局。
眼看着官府的人来,临霄也不再执着下水,而是看向赵允和赵文瑶两人,目光狠厉,“如果你们敢透露出公主一丝一毫的消息,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赵允和赵文瑶此时脸色也不好看。
“用不着你提醒,我们知道。”
临霄并没有就此打算放过他们,若非赵允胡搅蛮缠,他绝不可能离开公主身边一步。
此事是因为赵允而起,将军府必须出力寻找公主,如若不然,以他一人之力,还不知何时能寻到公主。
时间拖得越久,公主就越危险。
面对临霄的威胁,赵文瑶和赵允只能答应。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公主失踪他们将军府都脱不了干系,若是被陛下知道,问责下来,还不知结果会如何。
将军府本就树大招风,可不等再经历一次狂风骤雨了。
赵允赶紧寻了一队人过来找人,临霄留在岸边,仔细侦察寻找着线索。
雁过留痕,公主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
他一定会找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