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细雨, 莹润潮湿。
沈畔烟暗中观察了一整日,都没有发现临霄有什么不对。
好像昨日过后,他就再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和往常一样, 给她准备膳食, 他的厨艺也越来越好了,做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虽说厨娘没有问题, 可她还是不想吃难吃的药膳。
说不上是难过还是庆幸, 沈畔烟叹一口气, 又觉得这样挺好的。
就像是春雨中一场错误的梦。
梦醒了, 人也就醒了。
*
临霄送的狸奴性子活泼,整个西苑的宫女太监都很喜欢它,没过多久,它便混成了西苑一霸,仗着众人的宠爱肆意妄为,谁要是惹了它不开心, 便要凶神恶煞的喵一声, 吓唬吓唬。
沈畔烟看得直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冬雪。
因为她在冬雪里,也遇到了这样一个少年。
临霄看着与众人玩闹的冬雪, 脸崩得紧紧的, 他跨步过去,一旁的宫女太监见他来了,瞬间鸟兽四散, 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临霄走过去,一把拎起冬雪,似乎想要把它扔的远远的去。
冬雪在他手中张牙舞爪, 直冲他呵气,凶神恶煞的,临霄冷笑,一把便把它丢入草丛。
冬雪一个翻身,瞬间消失不见。
也不知道为啥,明明是临霄送她的猫,这一人一猫却十分不对付。沈畔烟哭笑不得,“临霄,你别与它计较。”
一旁的冬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喵一声,仿佛是在附和。
就是,跟一只小猫较劲,丢脸!
冬雪鄙夷的看他一眼,竖着尾巴一摇一晃的走了。
临霄现在原地,目光落在沈畔烟身上,声音似乎委屈,“殿下,属下送它给您是为了让您开心的,不是让旁人开心的。”
“它不逗您开心,反而和别人一起玩乐.....”说到这,临霄便有些后悔,他不该选这只狸奴的。
只是当时瞧它毛色漂亮,尾巴又很特别,想着殿下会喜欢,这才选了它。
沈畔烟一怔,心仿佛被一枝柔柔的柳枝拂过,不争气的跳起来,她攥着绣帕,偏开头,小声:“我知道,有它在我其实很开心的,只是猫儿顽皮,哪能一直和一个人玩乐呢。它只是一只小猫,临霄你别与它置气了。”
临霄不吭声。
他转身消失,看上去并不开心。
沈畔烟扶额,有些头疼。
这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她尚能想办法解决处理,但人与猫呢?
这该怎么解决?
*
临霄消失了,就算她唤他,他也没有出现。
沈畔烟心里咯噔一下。
他难道真的因为一只猫儿便与她置气不开心吗?
不应该呀!
沈畔烟托腮,在她的映像里,临霄不像是这么小气的人。但她也拿捏不准,万一呢?
他这个人向来沉默,不开心的话从来不会说。说起来,好像除了初见面时,因为秋霜一事她与他闹了一次矛盾,后面他一直都是依着她的,从来没有说过不开心或者难过。
难不成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沈畔烟开始坐立不安,可他不出来,就算她去他的房间找他也是没有用的,他根本不在。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前来接她回京的禁军侍卫已经到了,明日便要启程回京了,他还没有出现,沈畔烟心中叹气。
他或许是真的恼她了吧。
他也应该恼她的,毕竟她不仅让他背叛了父皇,还让他窃父皇的消息给自己,陷他于不义,她这样的人,他应该恼她的。
他难道已经走了吗?
沈畔烟想了很多,坐在窗前唉声叹气,手里的毫笔写写画画,寥寥望望,不知道在画些什么,等到停笔以后,才发现自己画了一个黑衣少年。
他长得极好,五官俊美,宽肩窄腰,特别是他鼻尖那点小痣,更是画得传神。
——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她还没与他告别呢,他就走了。
沈畔烟看着这幅画,眼眶蓄起了泪,她知道她自己讨厌,他应该也应该明白了过来,所以才一声不吭的走了。
也罢,走了也好,以后也不要再与她接触了,这样才会平平安安。
沈畔烟咬唇,想要把画收起来时,窗外的大树却晃了晃,一个黑衣少年从树上轻飘飘的跃了下来。
“殿下。”
方才还在想的人登时出现在自己面前,沈畔烟呆了呆,紧接着,便是想起什么,赶紧把手上的画卷收起来,慌得指尖都颤抖。
“你.....你怎么来了......”
——他有没有看到自己方才的那副画,若是看到了,她该怎么解释?
沈畔烟心慌意乱的,握着画卷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临霄根本没有看到她的画,他站在她身前,犹豫好久,才出声:“属下可以带您去一个地方吗?”
他没有带面具,站在窗外,双手撑着窗檐,黑曜石般的眼眸望着她,仿佛漾开的晴日阳光,带着期待与小心,“可以吗?”
沈畔烟别开脸,咬唇,“可....可以。”
她以前怎么没有觉得,他的目光这般让她以承受。
*
临霄带她去的那个地方沈畔烟从没去过。
不远,是在皇家别苑的后山上,飞溅的瀑布直流而下,蜿蜒而下成为一条小溪。
林间水雾蒙蒙,潮气铺面而来,沈畔烟站在溪水前,看着清澈透底的溪流,游鱼悠悠而过,有些疑惑,又有些茫然。
“临霄,这里是.....”
“之前属下偶然发现的一个地方。”
临霄足尖一跃,便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他摘了一捧野果,在清澈的溪水中洗了洗,递给沈畔烟。
“殿下可要尝尝这个野果?”
沈畔烟好奇接过,一口咬下,软软的,特别甜,“这是什么果子,好吃。”
她杏眸弯弯。
临霄笑起来,“这是桑枣,殿下喜欢吗,喜欢一会儿属下可以再摘一些回去。”
“只不过桑枣不能放很久,放很久了会坏掉,就不能吃了。”
“喜欢。”沈畔烟唇畔浮现两个小小的笑涡,“谢谢你,临霄。”
“殿下不必与属下客气。”
在她吃桑枣的时候,临霄已经在一旁把自己准备好的食盒和软垫拿出来,不仅如此,还有一个精致的小木桌。
见这一幕,沈畔烟心中总算有了明悟,她弯起眼眸,“临霄,原来你是要带我游春啊!”
临霄动作一滞,低声,“嗯。”
吃完了桑枣,沈畔烟的指尖也被桑枣染出颜色,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来到溪边想要洗净的时候,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的握住她的皓腕。
“溪边危险,属下帮您。”
说着,他便握住她的手,沁入溪水中,一点一点小心的洗净。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生怕弄疼了她,随着溪水潺潺流过,原本脏污的指尖也变得干干净净。
临霄蹲在她身旁,神色专注而又认真,溪水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在水波下微微漾动。
沈畔烟忽然感觉有些无所适从,她莫名感觉有些热,开始没话找话,“临霄,你今日怎么不带面具了?”
临霄:“殿下是临霄的主人,在主人面前,没有人的地方,临霄不需要再掩藏自己的真面目。”
沈畔烟脸颊开始泛红,“你.....你怎么老说主人主人的,我没有想当.....”
她话还没有说完,临霄动作便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她,沈畔烟被他看得滞住,有些想躲,他却不让她躲,攥着她的手腕,她躲不了。
他犹豫着,迟疑着,似乎那个问题已经在他心中纠结了很久,说话也格外小心忐忑,“殿下.....您是不是,不喜欢属下.....”
沈畔烟怔住,回过头来,“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临霄声音低了下来,“那您为什么躲着属下,为什么偏向那只狸奴.....”
沈畔烟愣住,随后一时哭笑不得,“我何时躲你了,不是你在躲着我吗,前段时间你一直不肯出来,原来是因为我向着冬雪不开心吗?”
临霄起身离开:“不是。”
沈畔烟提裙追了上去:“不是?那你为什么躲着不肯见我?”
临霄来到方才搁置好的木桌前,弯腰拿起酒壶,转身看她,递过去,“属下今日带了殿下喜欢的荷花酒,这里风景极好,殿下想要饮酒赏景吗?”
沈畔烟登时停住脚步,想到某些本该遗忘,却又怎么又忘不掉的记忆。她转过身去,结巴,“不,不饮了,我不太擅长饮酒.....”
——饮酒误事啊!!
临霄并未强求,放下酒壶,来到她身前。
然而,他一开口,沈畔烟就惊得差点跳起来。
“殿下,您记得的,那日在莲池水榭......”他声音平静,却让沈畔烟瞬间脸红欲烧。
她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唇,“不许说!”
被她捂住唇,临霄便也不再继续说话,只是眼神却暗淡了下来。
——殿下确实讨厌他。
沈畔烟放下手,正想要说话的时候,临霄却已经俯身靠近她,声音低低的诉求,“殿下,您别讨厌属下好不好?”
“我没有讨厌.....”沈畔烟愣住。
临霄抿唇,“您若是没有讨厌,那为何在面对那只狸奴的时候总向着它,属下在您心里难不成还比不过一只狸奴吗?”
说着,他眼睫垂了下来,“属下知道自己错了,您生气是应该的,属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让殿下您不再生气.....”
说到最后,他已经是茫然。
殿下是公主,有多少华贵的衣裳首饰,他纵然是再攒一百年月例,也不一定能买得起她发间戴的一只宝石簪子来哄她开心。
“殿下,对不起.....”
“属下下次不会再用这样的方式讨您开心了,您别讨厌临霄好吗?”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之上,他的身量明明比她高,可他此刻的眼神,却更像是仰望与讨好。
沈畔烟睁着杏眸,眼睫颤着,几次张唇,都没能说出自己的想要说的话。
少年本就生得极好,眉眼软下来时,便像春涧溪水,潺潺而过,那一点小痣更如溪边野花,本就肆意,此刻却乖巧躺在她手心,晃人心神。
他他他.....
他说了什么?
好大半天,沈畔烟才缓过神来。
“你方才....在说什么?什么讨厌?”
临霄一怔,目光缓缓落在她面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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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灰狼:呼吸。
小兔子:好看。
大灰狼:睁眼看她。
小兔子跳起来:他.....他勾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