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皇宫后, 沈畔烟并未直接回公主府,而是往林太医家去了一趟。
巧了不是,林太医今日休沐,正好在家逗弄孙子呢, 听见下人来报, 明月公主来了,差点还没反应过来, 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来了?”
“老爷, 明月公主来了!”管家贴近他耳朵大声道。
林太医一个激灵, “倒也不用这么大声。”
“快快,你快去回禀,就说我不在家,让她下次再来。”
天知道,在皇家别苑的时候,他受了多少惊吓, 明月公主好端端的来寻他, 准没好事,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他是不想再过了。
管家:“可是老爷,公主已经来了, 就在那呢!”
管家伸手指了指, 林太医转过头去,瞧见那聘聘袅袅的少女正站在院门处含笑看他。
“林大人,好久不见!”
林太医:“.....”
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
林太医叹一口气,赶紧上前,躬身一礼, “公主,您怎么来了!”
“林大人不必客气。”沈畔烟伸手搀扶起他,“我今日找你,是想找你帮帮忙。”
“公主折煞微臣了,您想找微臣帮什么忙?”
“林大人,不妨进房里面说?”
果然是祸啊!
林太医心中哀叹,“......公主请!”
“竹枝,青黛。”沈畔烟回头看向她们,“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是。”竹枝和青黛已经习惯公主事事瞒着她们了。
“公主这边走。”
在林太医的带领下,沈畔烟随他来了他的书房。
“不知公主找微臣是想微臣帮您什么忙?”林太医关上房门,小声道。
要是掉脑袋的事情,他可不做。
对于林太医,沈畔烟还是很信任的。
他医术好,人品不错,嘴巴更是严格,不会乱说什么话,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也十分了解,找他正合适。
是以,她开门见山,“林大人,你这里可有什么让人日渐虚弱下去的药,症状就和我当初在皇家别苑的时候一样,要不易察觉的。”
林太医:“??”
公主该不会是要拿这东西去害人吧?
林太医顿时惶恐,“公主,您说的这东西微臣可没有。”
“你有!”沈畔烟坚定。
林太医:“真没有。”
沈畔烟:“你有,你家祖上三代都是医者,肯定有!”
林太医:“......”
他无奈了,“那公主,您先说,您找微臣要这东西做什么?微臣还有一家老小要养,可不想卷入莫名的争锋当中。”
沈畔烟:“林大人,你放心,我不会去害人的,这东西我是给自己用的。”
林太医不解:“您自己用?”
沈畔烟:“对,这是给我自己用的,你只管给我便是了,不管牵连到你的。”
不牵连到他一家老小就好。
林太医松一口气,“微臣是有这样的方子,但公主,您身体本就不好,这东西用了,恐怕伤身,会折寿的。”
“没关系,你只管给我就是,我要半个月的量。”
担心拿少了,下次她不好让其他人来问林太医拿药,所以沈畔烟直接开口就是半个月的量。
临霄如今还有任务在身,不可能一日两日就脱离暗卫营的,他总得想一个完全之策的。
半个月的量,足够了。
“半个月的量.....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林太医犹豫,劝道:“公主,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您的身体本就中毒多年,再用这药......”
“你不用管这些,给我便是。”沈畔烟道。
林太医:“这.....”
沈畔烟:“你若是不给我,我今日是不会离开的。”
“......”
犹记得在皇家别苑的时候,公主还十分怯生,看谁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的模样,再看看现在,她竟然会威胁人了,林太医真是麻木。
若不是容貌没变,他还差点以为是换人了。
这差别也太大了。
林太医认命,“......微臣给您就是了,不过这药微臣现在没有,只能给您现配。”
“我不急,林大人,你慢慢配便是。”
林太医叹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沈畔烟留在书房,无聊得翻看着林太医留下的医书,看着上面的密密麻麻的批注,内心逐渐升起佩服。
若不是林太医不爱争权夺利,下一任的太医院院正说不定也能争一争。
他的医术并不差,而且,他这个人什么都喜欢钻研,对毒术也略懂一些。
因为他祖上是游医出身的,走南闯北,所以,林太医这里也有不少稀奇古怪的方子,甚至,对其他国家的蛊毒也有一些记载。
最让沈畔烟奇怪不解的,是一种叫情人蛊的蛊毒。
记载上说,情人蛊并非是给有情人用的,而是一种折磨人的蛊毒,中了情人蛊的人会极为嗜血,而最奇怪的也就是这一点了,中蛊者只能饮爱慕自己人的血,日日不断,否则,一旦间断,蛊毒便会反噬,逐渐噬心而死。
只是,一个人的鲜血是有限的,人的爱慕也是有时限的,没有人会一直愿意喂养一个只会嗜血的怪物,一旦那个人不再爱慕中蛊者,他的血也不再有用,再喝也只会是被蛊毒噬心。
所以,中蛊者需要不断引诱旁人喜欢自己,直到再也无人爱他,情人蛊反噬,七窍流血而死。
沈畔烟看完不寒而栗,这世间竟有如此奇怪的蛊毒。
除了这种蛊毒,书上还记载了什么同心蛊,这蛊倒是没什么害处,是两个相互爱慕的人给对方的永不背叛的盟约,一旦违背,便会受蛊毒反噬而死,剩下的,便是什么千竹蛊,金铜蛊等等.....各种稀奇古怪的蛊毒,看得沈畔烟身上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还好昭燕国没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林太医对这些蛊毒了解不算很多,上面的批注也很少,不过,看书籍被翻阅得泛黄,林太医应该是很喜欢钻研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
为了感谢林太医,沈畔烟决定回去命人收集一些医书送与他。
就在沈畔烟快翻完了这本记载着奇蛊的书时,林太医也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他将配好的药粉递给她,“公主,这是您要的药。”
他不放心的叮嘱,“公主,这药虽不伤及您的性命,但不可常用,也不可多服,否则必定会伤及您的心脉,微臣给您配的是半个月的量,隔三日服用一次,三个时辰起效,切记,不可多服。”
“多谢林大人。”沈畔烟颔首,随后,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拿出来,从里面倒了不少金叶子出来,放在他的书桌上。
“这是药钱。”
“这......”林太医惊住了。
公主何时这般富裕了,她给这么多,该不会还有什么事情......林太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沈畔烟的声音再次想起,“林大人,这药回去以后我便会服用,明日,我生病的事情就会传入宫中,到时,父皇肯定会传太医来公主府替我看诊,其他太医我信不过,所以我会给父皇说我只要你替我看诊,麻烦你了,林太医。”
林太医:“......”
他就是说,他逃不掉。
“公主这般大费周章,到底是想做何事?”
在皇家别苑的时候,林太医兢兢业业,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这事瞒不过去,沈畔烟缓一口气,“我想找父皇要一个人,但是父皇不给,所以我只能用这个办法。”
“林大人,麻烦你了,父皇询问我的病情的时候,你一定要往严重了说,就像当初我在皇家别苑的那般,就说我又犯了癔症,陷入梦魇,恐命不久矣,明白了吗?”
林太医:“.....微臣可以拒绝吗?”
这可是欺君之罪......他试图挣扎。
“不能。”沈畔烟不容拒绝地摇头,“你若是拒绝,我就告诉父皇,说你心怀不轨,给我调理身体的药是有毒的。”
说罢,沈畔烟晃了晃自己的药包。
“你看,这就是证据。”
林太医:“......”
他苦笑,“公主,您什么时候也会耍心眼了,微臣现在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沈畔烟:“是没有了,不过,我也不会让你白白帮忙,事成以后,我会命人收集一些医书送你,再加上一千两银子如何,别的我给不了,但是这两样是可以的。”
“我知道,你向来不爱争权夺利,太医院发的月银也不过刚好你们一家吃喝,家中日子过得清贫,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家人考虑吧?”
林太医:“.....公主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微臣帮您就是了。”
沈畔烟弯唇笑,“那接下来,就多劳烦你了,记得,病情一定要说得严重,越严重越好。”
林太医叹气,“微臣知道了。”
沈畔烟屈身一礼,“多谢你了,林大人。”
这件事情对她很重要,绝对不可以出任何差错。
林太医忙弯腰拱手,“您折煞微臣了。”
沈畔烟走了。
解决完了这件事情,还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的两位婢女,她们日日跟在她身边,总会有一日察觉到端倪,所以,这件事情瞒不过去,她必须要保证她们的忠诚。
沈畔烟看向青黛和竹枝,“青黛,竹枝,我可以信任你们吗?”
青黛竹枝忙不迭跪下,“公主,我们虽然来您身边的时间尚短,但您对我们的好有目共睹,是绝不会背叛您......”
*
官道,马蹄声阵阵,扬起一片尘土,疾驰而去。
“等等!暗九大人,等等!!”
有人运起轻功追了上来,临霄一扯缰绳,刹那间,马儿仰头嘶鸣一声,速度慢了下来。
“四十三?”临霄眉心微皱,“你怎么来了?”
追查废太子余党的事情虽然有数个暗卫出动,但他们并不会一起共事,而是分头行动,这条路线只有他一个人,他来做什么?
“是这样的,暗九大人,今日午时,有人发现废太子失踪了,他现在已经逃离京城了,属下正在追查废太子的踪迹,根据他逃离的路线看,与你的这一条路线极度重合,这不,就遇上你了。”四十三嘿嘿笑。
“暗九大人,接下来要不我们一起行动?”
临霄:“.....”
四十三若是与他同路,他便不好脱身了,临霄压下心底烦闷,冷声,“你我任务不同,如何同路。”
“暗九大人,你追查废太子余党,属下追踪废太子,待找到废太子,不就等于找到了他的余党吗?”四十三殷勤,“暗九大人,我们两个人速度还能快些,首领说了,我们这次不必顾忌废太子的身份,只要抓住废太子,生死不论,赏银五百两,你这么厉害,废太子肯定逃不了,到时候咱们带着他回去领赏,赏银你拿大头,属下拿小头如何?”
临霄:“.....”
“你月例又用完了?”
四十三尴尬一笑,“被您猜到了。”
临霄睨他一眼,淡声:“既然抓住废太子就能得到五百两赏银,那我为何要分你一些?”
四十三早猜到了他不会同意,“暗九大人,虽然您是厉害,但属下也不差啊,废太子身边肯定有暗卫守护,你一个人就算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但有属下就不一样了,我两联手,肯定能抓住废太子,届时,赏银就我们两人分不好吗?”
临霄:“不好。”
四十三:“......”
他不是向来最爱银子了吗,怎么不同意他的建议?
若是多个暗卫一起上,五百两银子最后到自己手上还不知道有几个子呢,四十三不死心,“暗九大人,你真的不好好考虑一下属下的建议吗,那可是五百两,整整五百两银子啊!!”
“而且,属下还带来了一件与你有关的事情,只要你答应,属下就告诉你。”
临霄敛眉:“什么事?”
四十三:“你先答应属下了来。”
临霄:“你先说,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四十三开口,还想讨价还价,但临霄显然不想再与他掰扯,勒紧缰绳便是要走,四十三妥协,“等等,属下告诉你就是了。”
他一脸郁闷,“你还不知道吧,今日,明月公主向陛下讨要一个暗卫,指名点姓要你,除了你,谁都不要,现在,这件事情整个暗卫营传遍了。”
殿下向陛下开口了?!
临霄动作顿滞,指尖缓缓收紧,追问,“陛下答应了?”
四十三:“当然没有,你是暗卫营实力最高的暗卫,陛下怎么可能会答应。”
“现在,大家都说陛下还好没有答应,否则,你一辈子就只能守着一个公主了,你这么厉害,以后说不定还能由暗转明.....去一个公主身边,那不是可惜了吗。不过,属下倒是觉得,明月公主挺好的,她若是要的是属下就好了,属下跟在她身边,不用花自己的月例,就能有各种好吃的糕点.....”
四十三一想起当初那事便忍不住扼腕叹息。
当初,若是暗九大人非要与他比试,他是一点也不想走的。
临霄睨他一眼,忽然冷笑。
“呵!”
四十三以为他嘲讽自己爱吃,也不恼,“暗九大人,事情属下已经说完了,你现在该答应属下了吧.....”
“我何时说过我会答应你?”临霄一甩马鞭,厉喝,“驾!”
刹那间,马儿如离弦之箭窜出,扬了一蹄子的灰。
四十三躲闪不及时,灰尘密密麻麻附在他脸上,他赶紧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灰。
“不愿意就不愿意,干嘛扬我一脸的灰?”
四十三挠头不解,“难不成是我刚才说了哪句话惹他不高兴了?”
可......他也没说什么啊,至于吗?
*
傍晚,京城,公主府灯火通明。
林太医不是说他配的这药三个时辰就会起效吗,怎么这都过去了四个时辰了,药效还没上来?
“青黛,拿水来。”
青黛端着茶壶走了进来,见沈畔烟又倒了一包药粉进去,忙阻止她:“公主,这药粉到底是伤身之物,您已经用过一包了,不妨再等等,万一只是起效慢了呢?”
“这都已经四个时辰了,再等下去要等到何时候,我不能再等了。”
青黛和竹枝如今都已经知道了她的想法,沈畔烟半是威逼半是利诱,如今也算是勉强能信得过两人。
看着淡黄色的药粉落入杯中,逐渐融化消失得一干二净,沈畔烟端起茶盏,便是要往唇间送去。
一包不行便用两包,两包不行便用三包,用得多了,这药粉总会起效的。
眼看着公主倒了三包药粉进去,青黛着急,“公主,您不能这样置自己的身体于不顾!!”
这等伤身的东西,怎么能乱喝,可她又不敢阻止,毕竟,白日里公主才厉声警告过她们。
如今的她,是不会再对背叛自己的人心慈手软的,是以,青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畔烟喝下那加重药量的茶水,想劝又不敢劝,想阻止又不能阻止,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随着她喉咙滚动,眼看着茶水就要被一饮而尽,忽然,一颗石子打在了她手腕间,沈畔烟吃痛,手一松,茶杯便自手中滑落,“砰”地一声落在地上,碎了满地。
“谁?”
沈畔烟转头看去,下一刻,一位身穿黑衣的少年便落在了她身前,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仿佛压抑着怒气,“殿下,属下不是说过,属下不需要你这般做吗,你为何还要至自己的身体于不顾?”
他攥得极紧,沈畔烟有些疼,眉间蹙起,“临霄,你放开我!”
青黛站在一旁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还以为是什么歹人,忙上前去拽住临霄,张口便是要大喊,“来......”
哪知,才刚说出一个字,便被临霄点了哑穴,一个字都说不出声来。
沈畔烟对她摇头,“青黛,我没事,不要惊动外面的人。”
青黛怔一下,看着她,着急张嘴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临霄.....”沈畔烟看向他。
临霄冷声解释,“哑穴一个时辰后会自己解开。”
沈畔烟松一口气,“青黛,你先出去吧,我与他有话要说。”
青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虽然这黑衣人带着面具,瞧着十分吓人,但公主并不怕他,反而瞧着十分熟稔时,忙屈身一礼,捡起地上碎裂的茶杯碎片,转身出去了。
随着房门被关上,沈畔烟看向自己的手腕,“临霄,你先松开我。”
她眉间微蹙,“你抓得我有些疼了。”
临霄松了松力度,但并没有放开她,声音冷若寒冰,“殿下,您方才喝的是什么?”
沈畔烟别开脸,“你管那是什么,与你又没有干系。”
临霄忍着怒意,“怎么会没有关系,属下不是说过,不需要你做这些.....”
沈畔烟咬紧下唇,“什么叫不需要我做这些,我若不做这些,怎么把你从父皇那里要过来?”
“父皇不会轻易舍了你,我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能够让他松口”
临霄:“属下说过,属下会有自己的办法!”
沈畔烟猛转回头,抬眼,杏眸澄澈而又倔强,“你的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你的办法就是叛逃暗卫营,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你一旦离开暗卫营,你就只能像个过街老鼠一样,日日夜夜的躲在角落里,藏在黑暗里,只要你在昭燕国一日,暗卫营对你的追杀就不会停,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临霄声音平静下来,“如果殿下只是担心这个,那大可放心,不会有这样的后果的,属下会安排好一切,他们不会发现这样的事情。”
“我不同意!”沈畔烟斩钉截铁,看向他的眼睛,“临霄,这本就是我答应你的事情,本就是该由我来做,我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
“好!”临霄倏然松开了她的手,冷声,“殿下想去做便去做吧,谁敢帮你,属下就杀了谁!”
说罢,他伸手探向她腰间,沈畔烟忙后退,羞怒,“你干什么,临霄!!”
“你不可以这样!!”
临霄垂着眼,没顾她的反抗,从她的腰间拿出几包药粉,打开仔细闻了一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毒药,长期服用,会损伤心脉.....
“你还给我!!”沈畔烟见他夺走自己的药粉,又气又急,忙伸手想要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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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熬夜码字,月亮不睡我不睡,我是秃头小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