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霄直接将药粉收入袖中, “药粉属下不会给您。”
“殿下以后也不要再想从旁人那里得到药粉,您从谁那里得到了药粉,属下就杀了谁,属下说到做到。”
“你!!”沈畔烟气得脸颊泛起粉色, “你在威胁我?”
临霄垂下眼睫:“属下不敢。”
“不敢, 你都要杀人了你还不敢?”沈畔烟怒极,“临霄, 这是我们的事情, 你不许牵连别的无辜之人, 还有,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干系!”
“与属下没有干系,那殿下为什么不惜损伤自己的身体也要把属下从陛下那里要过来?”临霄摘下自己的面具,眼眸如凝霜雪,漆黑的瞳仁注视着她, 一步一步逼问, “既然您不在意,那您又何必做这么多多余的事情?”
“在皇家别苑的时候,属下不过只是受了一点伤, 您便要日日来看。您教属下识字, 送属下平安扣,属下不过只是一个暗卫,一个身份低微的暗卫而已, 到底从哪里值得您这般费劲对属下好?还是说,殿下您一直都在骗属下,您根本不喜欢什么顾瑾言, 也不想要成什么婚,您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是在欺骗属下!”
“我.....”冷不丁被他说中心底的心思,沈畔烟心脏狂跳,连连后退,忙撇开头,不敢与他对视,倔强,“你不要胡说,我喜欢的是顾瑾言,我已经决定要与他成婚了,你多想了,临霄。”
“我之所以做这些,只是因为之前在皇家别苑的时候,你救过我,我想报答那你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临霄忽然笑了一下,“事到如今,殿下您还想着欺骗属下!”
“没有别的意思,您会让属下上您的床榻,会让属下对您肆意妄为,会纵容属下对您一次又一次冒犯?”
“我,我只是担心你的伤......”
退无可退,沈畔烟一个趔趄,坐在了床榻上,慌里慌张的抓住了身下的锦被。
“殿下,您不用再这样欺骗属下,属下看得明白,您对顾瑾言,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临霄忽然伸手将她揽住她的腰身,将她从床榻上带起,苍白的指节紧扣住了她的后颈,低头凑近,吻上了她柔软的红唇。
沈畔烟猛地滞住,睁大眼睛,思绪像是在一瞬间被抽离走,心脏控制不住的狂跳,羽睫颤抖。
少年的吻毫无章法,像是带着不管不顾的质问,又像是不顾一切的占有。
他恨极了自己的身份,恨自己没办法光明正大的占据她身旁的身份,只能躲在暗处看着她对旁人言笑盈盈。
为什么?
他是告诉过自己,他没有资格去争抢这些,他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暗卫,可是,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了.....明明他的殿下是喜欢他的,他凭什么不能站在她身边,不能占有她身边的一个位置。
他要求得不多,只是一个位置而已。
他索取得越多,沈畔烟便不受控制的仰头,唇齿交缠间,被掠夺得连呼吸都不受控制,仿佛缺氧的鱼儿,身体慢慢发软,腰身绵软的塌在他的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哪怕是被禁锢住,也依旧令她安心。
她控制不住的沉沦。
她真的很喜欢他,喜欢他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
她没办法推开他。
她的思绪被他占据,她的呼吸,他的脑海里,全是他的面容,她下意识回应他。临霄动作微滞,下一刻,动作缓了下来,沈畔烟缓过气来。
她想到了初见他时,旁人都对她弃之敝履,仿佛她是什么瘟疫.....只有他,也唯有他拥住了自己,哪怕最开始那个怀抱是冷的,但她还是无可救药的沉迷了进去。
她不顾一切的对他好,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也不在意他的身份,他不是石头,她终于将那个泛着冷意的怀抱给捂热了。
他回应了她,他的一切,他的所有,都是她想要的温暖和热烈。
沈畔烟忽然想起了白日,皇后诅咒她是瘟疫,是灾星,她自怨自怜的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爱她时,骤然落下泪来。
她明明已经有了一个最爱她的人了,可是,这头从到尾,就是一个错误啊!
他们之间的身份犹如天塹,那是怎么也无法越过的鸿沟。
她自欺欺人的骗自己只是因为什么伤口,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他,临霄说的没错,他将她看得太透,她明明是最在意他的,她在意他会受伤,在意他过得不好,在意他......只是她明白醒悟的太晚,而他也已经无法再放手,不顾一切,哪怕是飞蛾扑火,也要来到她的身边。
唇间有咸湿传来,临霄缓缓松开了她,看着她被吻得发红的唇,目光一点点落在了她颤抖的眼睫上,看着上面挂着的晶莹泪珠。
“殿下,您是真的没有喜欢属下吗?”他声音低缓。
“我.....”沈畔烟眼睫颤颤,泪珠盈盈滚落。
临霄低头,吻去了她落下的泪,风将他低哑的声音送来。
“殿下,您别喜欢顾瑾言了,喜欢属下好不好?”
他轻轻握住她纤细柔软的手,“殿下,属下有想过的,想着只要您开心,您喜欢就好,可是属下最后还是没能做到。”
已经拥有了的东西,怎么舍得分出去给别人。
他温热的呼吸落下,落在她的眉心,“殿下,再给属下半个月的时间,属下一定会重新回到您的身边。”
说罢,他缓缓将她的手抬起,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通体翠绿温润,质地细腻,没有一丝杂质的玉镯套入她的手腕间。
她的肤色红润而又透着白,与这枚玉镯格外相配。
临霄没有解释这枚玉镯从何而来,见玉镯稳稳的套在了她的腕间后,便要转身离去,沈畔烟心一紧,忙不迭抓住了他的衣角,“临霄!”
临霄动作顿滞,侧回头看她,“殿下?”
沈畔烟又是想哭了,“你不要这样做好不好,我会有办法的.....”
“我不想让你陷入危险当中。”
临霄伸手,指尖轻轻擦拭她掉她的泪水,温声,“殿下,属下自幼在暗卫营内长大,能活到今日,靠得并非是鲁莽行事,这件事情属下已经有了万全之策,殿下不必担心。”
“可是....可是.....”沈畔烟不住地摇头,哽咽,“临霄,如果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临霄斩钉截铁。
沈畔烟知道自己劝不了他,也劝不动他了。
“但是临霄,你就算离开了暗卫营,又有什么用呢?”她面色凄凄,声音带上了悲哀,“我们不可能会在一起的。”
“殿下,属下从来没有奢望过这件事情。”他低头再次吻上了她的唇,小心翼翼,呼吸蹭过她的面颊,就像晚风拂过泛着粼粼月色的的水面,温柔而又勾人。
“属下想要的,一直都是可以留在您的身边。”
“如果殿下愿意,属下可以成为您的面首。”
“属下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的。”
包括他的身体。
沈畔烟被他直白而又认真的话说得脸色涨红,心脏狂跳,“你,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想要你成为我的面首.....”
瞧她偏开脸去,耳根通红,完全没把他的话当真,临霄眸色动了动,没再继续说这件事情。
他伸手将她有些凌乱的鬓发捋好,温声,“殿下,属下还有任务在身,不能离开太久。”
他这次返身回京是因为四十三说得那些话,因为害怕殿下被陛下拒绝,不顾自己的身体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这才匆匆返京。
还好,他回来得正及时。
“殿下,属下真的不需要您伤害自己的身体来帮属下脱离暗卫营。”他眼眸紧紧注视着她,仿佛她不答应,他是不会轻易罢休的,沈畔烟躲闪不过,只好答应,声音闷闷,“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便是了。”
临霄这才微松一口气,再次叮嘱她好几句后,才转身离开她的房间,悄无声息的离开公主府,仿佛从未来过。
沈畔烟坐在床边,心里乱乱的。
她看着临霄套在自己腕间的玉镯,温润澄澈,犹如水天一色,很漂亮,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也不知他是从何得来的。
沈畔烟心尖又酸又涩,他的心意,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这等品质好的玉镯,就连她也只有一个。
还是她及笄那日,父皇命内务府送来的及笄礼。
可是.....他们真的没办法继续在一起的,她真的很舍不得他,她到底该怎么办?
难不成真的要答应他?
他总能动摇她的决定。
*
竹枝和青黛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青黛终于可以说话了,“公主,方才那个黑衣人,他是谁啊.....”
“什么黑衣人?”竹枝迷茫。
青黛看了一眼沈畔烟,见她没有反对,便将之前看到的画面说与她听,竹枝惊讶的睁大眼睛,而后,又眼尖的瞧见她唇角还有一点未褪去的红肿,“公主,您的唇角.....”
沈畔烟忙捂住唇,耳尖泛红,“没,没什么!”
瞧她这样,青黛和竹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两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公主原来,喜欢刚才那个黑衣人吗?
竹枝忙道:“公主,您是不是.....喜欢那个黑衣人?”
想起公主之前那些奇怪的举动,“还有,公主,您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因为他吗?”
沈畔烟颓丧的把脑袋埋入双膝间,闷声,“嗯,可是他不同意。”
这事换做她们也不会同意的。青黛和竹枝劝,“公主,如果那个黑衣男子也喜欢您,那他肯定是不会同意您伤害自己的身体的。”
“对啊公主,爱您的人肯定是希望您好好的,您这般伤害自己的身体,别说是他,就算是奴婢,也不会愿意的。”
“我知道了。”沈畔烟声音更闷了,“可是除了这个办法,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青黛沉思,“公主,奴婢可以冒昧问一句,那个黑衣男子,是什么身份?”
“是京城哪位将军家的公子吗?”
瞧他气势凛冽,应该是习武之人。
“不是。”
不是?
青黛和竹枝疑惑,“那是京城某个世家的公子吗?”
“不是。”
还不是?
不是世家子弟,也不是将军之子还会习武,难不成是.....青黛倒吸一口凉气,“公主,难不成他是江湖中人?”
最近江湖动荡不安,有江湖人来京城也是极有可能的。
江湖和朝廷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公主若是喜欢上一个江湖人,那就有点麻烦了。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那个江湖人愿意加入朝廷就行。
沈畔烟听竹枝青黛几次都猜不到临霄的身份,更难过了,缩了缩自己的身体,声音低弱,“不是.....”
又不是?
“那公主,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啊,他总不能没有身份吧?”竹枝顿急。
这次,沈畔烟终于抬起头来,声音哽咽,“是的,他就是没有身份。”
“这.....”青黛和竹枝呆住了,“什么,他没有身份?”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没有身份呢,就算是平民百姓,也该有自己的身份啊!”
“可是他连平民百姓都不是。”沈畔烟眼泪簌簌。
青黛着急,“公主,您就告诉奴婢他是什么身份吧,您一个人就算再这里坐上许久也想不出办法来啊,您如果想和他在一起,不如告诉奴婢,奴婢帮您想想办法。”
“对啊公主!”竹枝附和。
沈畔烟看着两人关切的面容,心中犹豫片刻,还是将临霄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没办法了,也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了,她甚至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或许竹枝和青黛可以帮她想到一个好办法。
青黛听完,差点没惊得喊出声来,“什.....”
竹枝忙捂住她的嘴,“小声些,别闹出声来,这件事情最好不要让外面的人听到,人多嘴杂,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泄露出去。”
青黛赶紧点头,竹枝才松开了捂住她唇的手。
竹枝年长一些,进宫后又一直在乾宁帝身边伺候,人也稳重些,她沉思片刻,“公主,他的身份太敏感了,您不能和他在一起,陛下不会同意的,您只能和他断了。”
沈畔烟落泪,“我知道啊,我已经拒绝他好多次了,可是他不愿意和我断了。”
青黛不解,“竹枝,为什么公主就一定必须和他断了啊?”
“虽然他的身份是见不得人,可也不至于非要断了吧,公主喜欢他,他也喜欢公主,有什么不能在一起的,背地里在一起不就好了!”
竹枝无语,“青黛,他是暗卫,而且是陛下的暗卫,需要对陛下保持绝对的忠诚,他喜欢上了公主,对陛下已经不忠诚了,你说陛下如果知道了,能忍这事?更何况,他现在还想叛逃,那更是死路一条。”
青黛有些被吓道:“那,藏好不就行了。”
“纸包不住火,他是厉害,可雁过留痕,他若是来寻公主,总有一日会被发现,你总不能让公主日日都活在为他担忧和惶恐中吧?”
“而且,公主总要成婚的,她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一辈子都和一个暗卫偷偷摸摸的在一起吧,那算什么?”
“这件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开。”
说完,竹枝看向沈畔烟,“公主,您若是真的为他好,便不要再不忍了,一定要狠下心。”
“您之前就是对他太好,给了他太多希望,所以他才不肯放手,您不如把话说绝,他明白了,以后自然不会来寻你了。”
沈畔烟知道,是自己太心软,总是一次又一次的任由他放肆,可是,可是,她真的舍不得。
泪水挂在腮畔,止不住落。
“我......”
竹枝劝:"公主,奴婢知道,您心中不忍,可您继续和他纠缠下去,结果无非也就两个,一是你们的事情暴露,被陛下知道,陛下大怒,处死他,您也被关禁闭,沦为满京城的笑柄,要么就是您继续和他继续无止尽的纠缠下去,可若是有一日,您厌烦了,或者他厌烦了,到时候从两相欢喜变成互相埋怨怎么办。”
沈畔烟抿唇,认真反驳,“不会的,我不会埋怨他,他亦不会埋怨我。”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和我的心是一样的。”
都是炙热而又滚烫的。
他愿意为她付出所有,而她也愿意,他们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竹枝叹一口气,“好,就算公主您与他不会互相埋怨,可人都是贪心的,您怎么知道他现在只想要一点,以后不想要更多,您与他这样一直躲躲藏藏着,瞒着所有人,总有一日会累的。”
“公主,您难道愿意让您喜欢的人一辈子都见不得人吗?”
沈畔烟被问住,“我.....”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希望他好,她怎么可能舍得让他一辈子都躲在黑暗里,见不得人。
竹枝看出她的犹豫,趁热打铁,“公主,奴婢明白您心中不舍,您不是说过他身手极好吗,下次他来见您,您就多给他一些银子,让他到别的地方生活去,只要他过得好,那不也很好吗,您与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纠缠在一起的。”
“你说的对.....”沈畔烟低下眼睫,眼泪大滴大滴滚落,“我和他,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是我做错了.....”
“他下次来,我会给他说清楚的。”
“对,您不要再不舍得了,把这件事情说开,对您和他都好。”
青黛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了,跟着劝,“虽然奴婢觉得公主喜欢他没什么的,但竹枝说的没错,公主,您不能再因为心软再与他纠缠下去了,若是他的别的身份还好,就算是个平民百姓,只要身手好,去边境闯一闯,说不定闯出军功,被陛下封赏,也能有机会娶您。”
“可是他不是,他连身份都没有,不管他叛逃还是没叛逃,都没办法去边境闯出一番功绩来,此事无解。”
沈畔烟闷闷,“我知道了。”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局,可在决定彻底与他断开关系的时候,沈畔烟还是感到心如刀割,像是有人狠狠将她的心脏捣碎一般,痛得连呼吸都难以维持。
好半晌,她才低声缓缓,“青黛,竹枝,我之前已经对他说过狠话了,甚至,还故意接近顾瑾言,可他还是不肯放手,你们说,我要说什么样的狠话,才会让他死心?”
“这就要看公主肯不肯狠心了,奴婢倒是有一个好主意。”竹枝道。
“竹枝,你有什么样的好主意,说来听听?”青黛好奇。
竹枝压低声音,“公主,就是这样.......”
沈畔烟听得脸色越来越白,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一定,一定要这么说吗.......”
竹枝点头,“一定要!”
“您只有彻底打碎他的希望,他才会放弃。”
“公主,您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罢,竹枝便拉着青黛往外走。
随着房门被关上,青黛与竹枝的对话也断断续续的传入她的耳朵。
“咱们公主说起来,也是可怜,幼时被冷待,长大了,也喜欢上了一个注定没办法在一起的人。”
“这能有什么办法,公主是公主,她是皇家人,就注定不可能随心所欲。”
“......就是,公主如果不是公主,肯定能和他在一起.....”
"胡说什么,公主怎么可能不是公主,嘘,有人来了,别说了....."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时,沈畔烟彻底把脑袋埋进了双膝中,泪水氤氲湿了她的衣裙。
她如果不是公主就好了,可她怎么可能不是公主呢?
就按竹枝说的做吧,她真的不能再与他纠缠下去了。
再纠缠下去,她怕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会继续沉沦下去,然后不管不顾的害了他。
翌日,京城飘起了乌云,昏昏沉沉的,下起了小雨。
沈畔烟差竹枝去了林太医家一趟,她还是有点没死心把临霄从父皇那里要过来的办法,但这次,林太医怎么也不敢配药给她了。
沈畔烟原本还有些疑惑,但听竹枝讲述,林太医吞吞吐吐的说昨夜自己家里来了一个黑衣人就知道是临霄做的了。
她顿时感到一阵无力。
“我知道了,罢了.....”
她阻止不了他,那就罢了。
反正结局都是一样,没有差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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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了第二阶段了,没想到我竟然写了这么长,原来在我的计划里只写几万字就够了的。
第三阶段整个部分都有点虐,应该算虐吧,我个人觉得还好,不算很虐,挺甜的,嗯,应该是虐甜虐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