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生长时, 就连牡丹也有了春意,灼灼旺盛。
沈畔烟在公主府内沉寂许久,直到承乐成婚那日,才迈出了公主府的大门。
“公主, 今日承乐公主新婚, 您可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苦着脸了,得笑一笑, 就像这样......”青黛伸出两根手指, 戳动自己面颊上的软肉, 露出一个笑容。
沈畔烟忍不住被逗笑, “我知道了。”
见她笑了,两人才松一口气,“公主,承乐公主成婚以后,陛下应该就会问您的婚事了,您有想好选谁家公子当您的驸马吗?”
“您最近这段时间不开心, 谁都不见, 奴婢也就没有与您说,顾公子其实已经来公主府好几次了,只是都被奴婢打发出去了。”
“我不知道, 我之前选的本来是顾瑾言的, 只是......荣国府的关系太过复杂,我不喜欢.....”沈畔烟揪着衣角,缓缓低头, “竹枝,青黛,你们说, 我可以给父皇说,我不成婚吗?”
青黛竹枝惊恐,忙劝:“公主,您这话可说不得。”
“您身为皇家公主,怎么可能不成婚呢,难不成您想绞了头发做姑子吗,别说陛下不同意,朝中文武百官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不会同意的。”
“是啊,公主,您不成婚,便是丢了皇家颜面,届时皇家威严何在,陛下知道肯定会很生气的。您若是不想成婚,那大不了招一个驸马,以后少于他来往便是。”
沈畔烟知道没可能,但还是忍不住期待,眼下听竹枝和青黛这样说,闷声,“我知道了。”
竹枝嗔了青黛一眼,“你瞎说什么呢,公主哪能与驸马不来往,你难不成要公主一人孤独终老吗?奴婢觉得,顾公子倒是挺不错的,对您也细心,贴心,公主不妨好生考虑一下,成婚到底还是要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才好。”
沈畔烟抿紧唇瓣,没再说话。
马车不急不缓,一路驶入承乐公主府所在的巷子。
此时,承乐公主府正红绸遍布,锣鼓喧天,下人们在宾客间来回穿梭,热闹极了。
沈畔烟与承乐关系不算好,而且之前还与赵允有过一丝瓜葛,见面难免尴尬,所以也无意去她的闺房凑热闹,只让人带自己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着。
若不是今日竹枝非要劝她出来走走,看看外面的热闹,她本来只打算差人来送个新婚礼物就够了。
眼下杵在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坐立难安,只能闷头喝着茶水,百无聊赖的看着这满院的风景。
见沈畔烟又独自一人待着,竹枝开口劝,“公主,您怎么不去人多的那边看看,多认识一些京城的大家闺秀,以后,您闲来无事时,也不用日日闷在屋子里啊,约上三五个好友,一起出门游玩不是正好?”
在府上的时候,公主一直都是自己一人孤独的过着,仿佛除了她自己,谁都走不进去,再这样下去,她是真担心公主会想不开。
“不了。”
沈畔烟倒是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她不喜欢与别的人有过多的牵扯,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了。
“公主.....”
“明月!”
也就此时,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竹枝即将说出的话。沈畔烟转头看去,只见顾瑾言身着一身蓝白色相间的锦袍大步向她而来,笑容灼灼,“方才我听承乐公主府的下人说,你也来了,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啊!”
沈畔烟站起身,客气疏离,“顾公子!”
顾瑾言脚步顿滞,目光看着她,先是不解,后委屈,“明月,是不是我做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了,你怎么.....怎么忽然又对我冷淡了下来?”
在慈宁寺的时候,她明明还叫他谨言哥哥的。
他本来还想问,之前在慈宁寺的时候,她怎么突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独自离开了,但此时见沈畔烟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又有些不敢开口问了。
他怕自己听到的那个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
“对不起,是我自己心情不好,与你无关。”
沈畔烟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他,起身拂袖离去,“抱歉,顾公子,我要去前院了。”
“等等!!”
见她要走,顾瑾言忙上前一步,拦住她,焦急,“明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你这样忽冷忽热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眉眼低了下来,嗓音低低祈求,“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沈畔烟撇开头,“没什么原因,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而已。”
顾瑾言怔住,心脏揪得成一团,“可是,在慈宁寺的时候.....”
沈畔烟不想再与他无意义的纠缠下去,她叹一口气,“可是,早在之前我就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不喜欢你,你就算追着我再久,我还是不喜欢你。”
顾瑾言沉默片刻,忽然出声,“是因为公主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吗?”
据他所知,她深居浅出,除了他爱缠着她以外,并没有别的男子在她身边。
蓦地,他想起什么,“是上次那个把我绑上城西高台的黑衣人吗?”
“因为他,你第一次来了荣国公府,主动看望我,我醒来的第一件事,你也是让我放过他,公主,你喜欢的人是他?”
沈畔烟一时被问住,哑然。
她抿紧唇瓣,撇开眼,不答。
见她这样,顾瑾言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猜错,往日不曾细想的事情逐渐浮现脑海。
此前她对自己的态度一向温和疏离,而在慈宁寺后,忽的转变过来,顾瑾言思绪越来越清晰,如珠帘般串了起来。
他定定问:“公主,您在慈宁寺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在?”
沈畔烟没吭声。
“他肯定在!”顾瑾言肯定道:“我不知道那个黑衣人是什么身份,但公主您这么紧张他,想来是十分在意他的,只是他的身份定是见不得人,否则,他早该出现了。公主,你心里也很明白这一件事,所以,在慈宁寺的时候,你才会故意接近我,你是想利用我,让他死心,亦或者是放弃,对吗,公主?”
“我.....”沈畔烟沉默一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顾公子若是觉得不开心了,以后便不要再来寻我了。”
见她干脆利落的承认了,顾瑾言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原来不是他的错,只是因为在利用他吗......原来他所有的欣喜,不过都是她的伪装而已,顾瑾言眼底的光暗淡了下来,忽然,又扬起笑容,“公主既然要装,那为何不一直装下去呢?”
“反正你与他也不可能在一起,那公主为何不能接受我?”
“你.....?”沈畔烟怔一下,抬眼看他,眼眸逐渐浮现惊诧。
她以为他知道这些会很生气的。
顾瑾言:“谨言还不放弃,公主觉得很惊讶?”
沈畔烟:“是。”
寻常人知道这样的事情,早该放弃了。
“可你不也还没拒绝谨言不是吗,没拒绝那就代表着谨言还有机会!”
沈畔烟:"......"
她不是已经拒绝了他很多次了吗?
沈畔烟有些无力,沉思片刻,认真看他,“顾公子,我确实不喜欢你,我很确定,我喜欢的人只有一个,不会有第二个。之前在慈宁寺的事情,也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你的感受,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公主何必这样,一定要和我划清界限吗,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道歉。”顾瑾言声音闷闷的。
“可是顾谨言,纵然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但也不代表我就会接受你,你我认识也算有一段时间了,我的性子你应该多少也有了解,我不喜欢与太多人产生纠葛,而你是荣国公府的小公子。”
沈畔烟摇头,“世家内里太过繁杂,我不想与之联系。”
“公主你总会成婚,你纵然不选择我,也会与旁人成婚,那那个人为何不能是我?”顾瑾言忽然伸手,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向前一步,“公主,谨言从认识你开始,便不顾身份,也不顾旁人的嘲笑,日日跟在你身后,你不见我,我便想方设法的去见你,你我认识这么久,你难道还看不清楚我的心思吗?”
沈畔烟后退一步,秀眉拢起,“顾瑾言,放手!”
顾瑾言:“我不放!!”
“公主,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只是因为荣国公府,你就要把我全部否定.....”他跟在她身后苦苦追寻了这么久,得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答案,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沈畔烟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撇开脸,冷声,“可是顾瑾言,这一切都是你自愿的,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喜欢你,是你自己说的你只是想求荣华富贵而已,对我也没有几分真心,这话难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我......”顾瑾言哑然,眼眸逐渐溢满痛苦,“公主,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我当初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让你不要拒绝我而已。”
“看出来了如何,没看出来又如何?”
沈畔烟冷冷淡淡,“我不会接受你,也不会接受任何人,顾瑾言,从一开始就是你自己在一厢情愿,你不必把心思再放在我身上了。”
“这满京城的好姑娘有很多,你值得更好的。”
沈畔烟绕过他,往外走去,“竹枝,青黛,我们走吧。”
“是,公主。”
竹枝和青黛赶紧追了上去。
顾瑾言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睫缓缓低了下来,双拳攥得极紧。
可是公主.....旁人再好,那也不是你啊!
*
竹枝紧跟在沈畔烟身后,不解问:“公主,您为什么要把顾公子拒绝了,您就算现在对他没有感情,可他喜欢您不就够了,他会对您好,这女子成婚,自己喜不喜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嫁一个喜欢自己的,这样以后的日子才能过得好。”
沈畔烟低下眼:“竹枝,我已经没办法再接受一个人了。”
“我的心是有限的,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去接纳另外一个人。”
她之前是考虑过顾瑾言,可那是之前,她所谓的考虑,也不过是为了让临霄死心,这与顾瑾言本身没有任何关系。
而现在,她已经有了别的办法,就没必要再利用顾瑾言。
她不想亏欠他,也不想做一个负心的人。
“可是公主,您总要成婚,您若是不选顾瑾言,届时陛下指婚,把您嫁给一个不喜欢您的人怎么办?”竹枝着急,“您性子本就偏软了些,万一以后的驸马对您不好,或者背着您在外面养外室.....那岂不是,您这辈子都毁了......”
昭燕国又不是没有驸马纳妾养外室的事情发生,公主若压不住驸马,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竹枝苦口婆心,“公主,您听奴婢一句劝......”
“竹枝,你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婚事的话,父皇愿意给我指婚谁便指婚谁,我不在意这些。”
竹枝:“您.....您怎么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点都不上心,这可是要与您过一辈子的人!”
沈畔烟:“不是自己喜欢的人,和谁过不都是一样的吗?”
竹枝哑然:“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公主......”
沈畔烟摇头,“竹枝,你若是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便懂了。”
“可是公主,您就这么拒绝,奴婢实在觉得惋惜。”
竹枝替她惋惜,沈畔烟却觉得没有什么可惋惜的。
没有希望的事情,就不要给人家希望,这是她最近才明白的道理。
一而再再而三给临霄希望已经是她做得最错,也是最后悔的事情,她不能再一错再错。
“走吧,去前院。”
参加完了承乐的婚礼,沈畔烟便回府了。
没过几日,京城便发生了一件大事,自从太子被废以后,朝廷上下对于太子之位的人选一直吵个不停,如今终于定了下来,是三皇子。
太子新立,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热闹,长安街人来人往,烟火袅袅,一片祥和。
有马车驶过长安街,往公主府而去。
沈畔烟在接到圣旨的那一刹那,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赐婚?”
“是的,公主殿下,快跪下接旨吧!”
沈畔烟怔怔跪下,随着德元公公打开圣旨,洪亮的声音在整个厅堂内会回响。
“朕之爱女明月温婉淑德,娴雅端方,深得朕心。今已及笄,宜择佳婿。朕闻顾瑾言......”
顾瑾言,怎么会是......怎么会是,顾瑾言!!!
沈畔烟怔了很久,直到德元公公念完圣旨,喊了她数声,才回过神来,声音艰涩。
“德元公公,父皇他为何.....会将顾瑾言指为我的驸马,父皇之前,之前不是让我自己挑选......”
她才拒绝了顾瑾言,顾瑾言便成为她的驸马,这让她,让她如何接受......
“公主殿下,您快接圣旨吧。”德元公公将圣旨递给她,“顾公子对您有意,又性子活泼,与您这安静的性子相比,一静一动,正是佳配啊!”
“可......”沈畔烟手足无措,泪眼模糊的摇头,“我不喜欢他,父皇选谁不好,为什么要选他......”
“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感情这事,本就是要慢慢培养的,现在圣旨已下,您还是快接旨吧!”
德元公公几番催促,圣旨已下,除非抗旨,否则绝不可能拒绝。
“......是,儿臣遵旨。”
沈畔烟双手捧过,强忍眼泪,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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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点码不动了,这两天水逆,把手给切了[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