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言回去的时候, 才踏入院子,就被荣国公夫人给逮住了,“你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顾瑾言声音带着明显的燥意与不耐。
他这幅样子,荣国公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叹:“你又去见公主了?娘不是说了吗, 等成婚后......”
等成婚,公主都把外男领进府内了, 他还等成婚, 等那个外男成为公主的人吗?
现在公主都这般维护他了, 等成婚后, 他还能有一席之地吗,能踏入公主府一步吗?
顾瑾言扭头就走,不耐烦听这些。
“你去哪里?”见他又要离府,荣国公夫人赶紧让人拦住他,只是,顾瑾言早有准备, 没让旁人抓住他。
“这孩子!”荣国公夫人气得不行, 看了一眼他的两个小厮,嗔怒:“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你家少爷追回来?”
“他若是又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拿你们两个是问!”
“是, 夫人。”
两小厮赶紧追了上去。
顾瑾言没再闹出什么糊涂事来,只是约了自己的三两个好友一起喝酒。
众好友见他神色郁郁,满脸烦躁, 完全不敢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
还记得他当初兴高采烈的告诉他们他要与公主成婚了,结果呢,才过多少日子, 还没成婚呢,就变成这样了。
听顾瑾言倒完了苦水,众好友劝,“哪有女子不在意自己的夫君的,就我家那个,表面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但实际上呢,还不是每日都盼着我回去,要我说,你就是纳的妾太少了,你再纳两三个,我就不信公主她真的不在意。”
“去去,出的什么馊主意,再纳两三个妾,你当陛下是吃素的啊,到时候,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能怎么办,他现在除了一个驸马的身份,公主根本就不在意他,你们说,能怎么办?”
“我倒是觉得,他有这么一个身份也够了。”
“怎么,你有好办法?”
“这样,你过来,把那个醉鬼也过来,听听我的这个办法咋样。”
“行。”
有人把喝得糊涂乱醉的顾瑾言从桌上拉起来,压低声音。
“这样,顾瑾言不是觉得公主不在意他,担心那个人先他一步捷足先登吗?那他为何不先一步生米煮成熟饭呢?”
“等生米煮成熟饭,公主还会不在意他吗?”
“可,那是公主,这样做,是不是不太.....”
那人摆手,“这不是问题,顾瑾言本就是驸马,是公主名正言顺的夫君,他们本就要成婚的,就算做了这样的事,也不过是等于提前圆房罢了,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的。”
“可我还是觉得不太.....”
有人犹豫,顾瑾言此时却忽然抬起头来,面颊通红,醉醺醺的举手大喊了一声,“好!”
“我觉得这个办法好。”
他一拍桌子,“就这么做。”
众人面面相觑,“你真打算这么做?”
顾瑾言囫囵不清,“我与公主本就要成婚的,不过是早一些,又有什么。只不过,这事公主肯定不会同意的,你们,快帮我想想办法.....”
众人虽说平日是爱玩了些,但做这种事,到底还是第一回,讨论了许久,才讨论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
顾瑾言离开后,沈畔烟刚回去,便看见了等候许久的临霄。
一看见她,临霄便快步上前,“殿下。”
沈畔烟在他身前一步后退,“我不是让你回去好好养伤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属下只是想问您,您为什么一定要属下走?”临霄见她避开自己,眼神黯淡了下来。
他想要更上前一步,却又怕殿下更抗拒,所以还是停了下来,站在她一臂外。
沈畔烟目光落在别处,“原因我不是与你说过吗?”
临霄急速,“可是殿下,属下也与您说过,不会......”
沈畔烟摇头,“没有那么多可是,也没有那么多不会,临霄,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回去吧。”
临霄哀求,“殿下.....”
“回去吧,趁我现在还没有生气之前。”
沈畔烟不想与他再说,转身就走。
看着那抹袅袅身影逐渐消失眼帘,临霄眼眶一点一点泛起红色,以前,殿下从来不会这样对他的。
在皇家别苑的时候,她每次看见他,都是笑着的,她会轻声唤他:“临霄。”
看见他受伤,她会为自己难过到落泪,他不听话时,她鼓着腮帮生气,命令他好好休息的模样直到今日他都还记得。
她的羞怯,她的欢喜,她的一颦一笑,所有的一切一切他都记得......
“殿下......”
他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能怎么做,才能站到她身边。
他以为,他脱离暗卫营,来到她身边,就可以永远守着她,可他没有想到,到头来,是他一个人在执着。
殿下根本就不需要他。
她不要他了。
*
第二日,沈畔烟接到了顾棠华邀她出去玩的帖子。
京城最近新开了一间卖胭脂的铺子,听说里面的胭脂都是从南方运来的,在南方可有名了,好多贵女出大价钱也要托人从南方带这胭脂回来,她邀她一起去买胭脂。
沈畔烟知道那间铺子,不过她不爱画胭脂,知道那铺子的胭脂供不应求后,便没有再关注了。
顾棠华说,她认识这铺子东家的女儿,与她有那么一两分的交情在,所以特地让她留了一些胭脂,供两人挑选。
沈畔烟想了想,还是应了。
她其实挺喜欢顾棠华的,顾棠华是顾棠华,顾瑾言是顾瑾言,她没必要因为顾瑾言就对顾棠华进行迁怒,然后对人家置之不理。
顾棠华又没有做错什么,这不是她的做事准则。
是以,再叫人备好马车以后,沈畔烟便出门了,与顾棠华一同在胭脂铺相遇。
招待两人的是胭脂铺东家的女儿,是个圆脸姑娘,十分可爱。
她笑盈盈的带着两人上了二楼,让两人随意挑选,胭脂铺还存留的胭脂都在这里了。
沈畔烟没买多少,只挑了一罐桃红色的口脂,顾棠华见她买的这般少,又挑了好几种胭脂送与她,沈畔烟拗不过,只好收下。
“多谢棠华妹妹了。”
“都是一家人,明月姐姐别与我客气。”
挑完胭脂,时间便快要到午时了,顾棠华拉着沈畔烟往一家酒楼去,请她吃饭。
沈畔烟没有多想,只是有些疑惑她选的酒楼怎么那般偏远,都到了京城东边了。
等她跟着顾棠华走进酒楼,进入厢房的时候,沈畔烟顿时怔住,眉头皱起。
“顾瑾言?”
“你怎么在这里?”
她目光落在了顾棠华身上,“你故意引我来这个地方,就是为了让我和顾瑾言见面?”
沈畔烟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被背叛,被欺骗的愤怒。
要知道,她此生,最恨的便是这样的事情。
她转身就是要走,顾棠华赶紧抓住了她的胳膊,“对不起明月姐姐,骗你是我不对,但你先别走好不好,先听我哥哥说,他是来向你道歉的。”
“他已经知道错了。”
顾瑾言此时也快步走了出来,一脸愧疚的看着她,“对不起,公主,之前是谨言任性了。”
“您不肯见我,我这才让棠华帮忙,邀您出来,不是有意要骗您的。”
被两人拦着,沈畔烟走也走不得,只好转身回去,坐下,冷着脸。
“好,你说。”
顾棠华见她坐下,看向顾瑾言,小声叮嘱,“你好好向明月姐姐道歉,莫要再惹她生气了,她心肠最软了,会原谅你的。”
顾瑾言眸色微动了动,“好,我知道了,今日多谢你了,你回去吧。”
顾棠华点头,“那我先走了,记住,莫要再惹她生气了,否则下次,我可不帮你了。”
顾瑾言笑:“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直到顾棠华的身影消失在了酒楼内,顾瑾言才转过身,回到房间内。
他今日做的这件事情公主知道了以后不可能不会生气,但他也没有办法了。
公主是他的,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染指。
他才是她的驸马,名正言顺的夫君。
行至桌前,顾瑾言恢复了以前那般模样,“公主,谨言知道错了,今日邀您过来,是想向您赔罪的。”
“我知道,我之前做的那件事情,哪怕您不在意,可是谨言还是要给您说一声对不起。”
“那日我喝醉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碰那个女子的。”
见他是真的道歉,不再固执,沈畔烟心下微松,“我知道,我不在意这件事情。”
“你既然碰了人家,就要好好对待人家。”
见她毫不在意,甚至还叮嘱他好好对待人家,仿佛他不是她的夫君,而是旁人的夫君一般,顾瑾言胸口便揪成一团,又闷又疼。
他笑得勉强,“是。”
他伸手,为她斟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公主,我知道,我们前段时间闹了很多不愉快,是谨言不懂事了,今日,谨言向您赔罪!”
说罢,他执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杯,是谨言当初不顾您的意愿向陛下请求赐婚,对不起!”
“这一杯,是谨言那日与您争执,惹您生气了,对不起!”
“这一杯.....”
顾瑾言一连饮了好几杯酒,酒劲上来,连脸颊都泛起了红,沈畔烟见他这般,唇瓣轻抿,到底还是心软,没让他一直喝下去,伸手制止了他。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喝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屋子里有些闷,闷得她有些头疼,也不知这屋里燃的是什么香,味道怎么这么重。
“公主,您原谅我了吗?”顾瑾言抬眼,醉眼朦胧的看着她。
沈畔烟刚才只沾了一口酒,并未多饮,或许这酒太烈,哪怕她只沾了一口,眼前也出现了重影,就连顾瑾言的面容都开始变得模糊。
“我.....”她用力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何谈原谅二字。”
顾瑾言听到这话,原本朦胧的眼瞬间变得清晰。
因为不爱他,不喜欢他,甚至,在她心里,他没有一丁点位置,所以,无论他做什么,她都无所谓吗?
顾瑾言忽然就想笑。
原来到头来,真的就是他一人在强求。
不过没关系,他们本就是夫妻,本就有婚约在身,从今日起,他与她,会成为真正的夫妻。
他会一点一点走入她心里,把那莫名的,不知道是谁的男子赶走。
她会是他的妻子。
“顾,顾瑾言.....”
沈畔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又不是没饮过酒,但从未有这样不受控制的时候,脑袋变得诡谲眩晕,身体仿佛有一股燥热腾腾而起,连手脚都控制不住的发软。
她费力的撑着身体,想要站起,然而,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软软的往下摔去,一双手臂及时搀扶住了她。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又惊又怒,伸手想要推开他,双臂却比面条还要绵软。
她眼眸凝起水雾,目光迷离,眼前视线越来越重叠,“你,顾瑾言,你放开我.....”
只是,那人却没有听。
沈畔烟感觉自己身体骤然腾空,像是被人打横抱起,顾瑾言平静而又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
“公主,不用害怕,我们本来就是夫妻,我是你的驸马,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虽然圆房的日子提前了,但是公主,该给您的,谨言一样都不会少。”
“什,什么?”
圆房?
自婚约下来以后,沈畔烟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子了,她惊怒交加,张唇想要斥责,可身体的每一处都不停使唤,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说不出话,手脚更是绵软无力,她想要叫竹枝和青黛进来,可眼前画面重重,她连自己被带到了哪里都不知道,只知道最后,是大片大片的红色,艳红到刺目。
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团火,迫切的需要一块冰,可她不愿意,也不想这样。
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薄弱的意识,“顾.....顾瑾言,你若是,若是,这样做,我会恨你.....”
顾瑾言脚步一滞,低下眼眸,眸色沉沉。
“公主,纵然您是恨我,我也会这样做。”
他无法容忍她的心里一点都没有他。
明明他才是她的驸马,她的夫君,可是,一个长得好看些的小白脸,一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黑衣人,在她心里的位置都比他重要。
凭什么?
就算是饮鸩止渴,他也要得到她。
“不要.....不要.....”
模模糊糊间,她感觉自己被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绵软的腰间有密密麻麻的感觉传来,是有人在伸手解她的衣带。
恍惚间,沈畔烟骤然想到了她被山匪掳走后的那一夜,那恶心的山匪也是这样......
不要,她不要!!
剧烈的恐惧骤然令她回过神来,思绪清明过来。
她几乎是哭着出声,“不要,不要!!临霄,临霄救我!!”
刹那间,房门猛地被人一脚大力踹开。
砰!
房门霎时间四分五裂。
“谁?”
顾瑾言还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临霄是谁,便见之前在公主府上的那个男子骤然出现在了门口,他正想呵斥,却被人猛地一拳狠狠打到地上,连反抗都来不及,凛冽刀光便出现在他手中,直往他喉间而去,动作果断狠戾。
他竟是要直接杀了他!
沈畔烟见这一幕,浑身骤然冒出冷汗,连绵软的身体都有了力气。
她慌张大喊,“不要,不要杀他!”
顾瑾言是荣国公府的公子,而且还与她有婚约,他若是死了,他的死因一定会被追查到底,临霄必定暴露在父皇眼皮子底下。
临霄动作一滞,可是他的动作太快,已经划破了他的脖颈,血线渗出,只差一瞬,就差那么一瞬,他就会划破他的喉管。
死亡的恐惧阴影还笼罩在顾瑾言心上,他喉结滚了滚,瞳孔缩着,目光落在眼前神色冷寒狠戾的男子身上,他身上的杀意毫不掩饰,忍不住感到畏惧,“你.....”
沈畔烟手脚发软的爬下床,握住临霄的手臂,药力还在持续,她几乎下一刻就会晕过去,“不要,不要杀他!”
“他不能死。”
“殿下。”临霄眉目极冷,“他这般对您.....”
“不,不能杀.....”沈畔烟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带我回去,回府.....”
她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强撑着意识,“带我,回.....”
下一刻,她的意识便彻底断了弦,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临霄伸手,揽住她即将摔向地面的绵软身体,随后,一脚狠狠踢向顾瑾言,直接将他一脚踢晕,弯腰抱起沈畔烟,躲过人群,疾速向公主府而去。
看着怀中白皙面颊升起红晕的殿下,哪怕昏迷了,她的眉头还是紧皱着,似乎十分痛苦的模样,临霄唇线绷得紧紧的,忍不住将她搂紧。
害怕旁人看见她这样的模样,在离开前,他就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衫,将她的面容衣裙都遮住,除了他自己,没人看得见他抱的是谁。
一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一幕,临霄心头便泛起浓烈杀意。
若不是殿下不让他杀了顾瑾言,他今日必死无疑。
顾瑾言他竟然殿下使这种下作的手段,他一点也配不上殿下。
他根本不配为殿下的驸马。
从这里回到公主府还有很长一段路。
顾瑾言挑的这个酒楼其实是荣国公府的产业,这里面有一条暗道可以直通后门。方才,他便是通过这条暗道把沈畔烟把从酒楼带走的,来到了他不远处的一个小院。
他算计得极好,这条暗道也确实隐秘,就连临霄也是废了一点时间才找到。
因为殿下不愿意他留在身边,所以他一直都是默默跟在她身边的,她出门后,他也从未与她靠近,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知她安全就好。
见她进了酒楼,他也只在酒楼下方,并没有跟上去。
直到见她进了厢房迟迟未出,临霄才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今日殿下明明是与顾二小姐约好的,可顾二小姐却走了,只留她一个人在上面,守在厢房外的人又有顾瑾言的人,他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走出酒楼,绕了一个弯,从厢房的窗户翻进去,这才发现,殿下早已不见了踪影。
早知这样,他就该一直跟着殿下,寸步不离。
临霄心中悔恨,此刻却也来不及了。
从沈畔烟进入房间的那一刻,房间内便点燃了香,那香是画舫给贵客常用的催情香,顾瑾言挑的又是最烈的那一种,还不到公主府,沈畔烟便悠悠醒来。
她感觉身体恍若火烧,难受到她几乎疼痛,浪潮涌来时,更像是鱼儿离开了水,窒息得要命。
而偏偏,她又被人拥在怀里,如烈火遇水,将她紧紧包围,她无意识的蹭着他,伸手向他的身体贴去,呢喃而又低低的哭诉,“临霄,我好难受.....”
“临霄.....”
临霄动作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转而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脸色绷得紧紧的,“属下带您去找林太医。”
林太医?
沈畔烟不太清醒的脑袋微微回过神来,指节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裳,“不,不要去.....”
“带,带我回府.....”
林太医是男子,哪怕他已有家室,可她中了这种,这种令人羞耻的东西,怎么能让旁人看见呢。
“我不要,你别去,我不想,不想被旁人看见这样......”她嗓音哭诉着,临霄只得转身回去,压低声音,“殿下且再忍耐一下,属下很快就带您回府了。”
“就快到了。”
公主府的院墙就出现在前方了。
临霄走的都是人少的地方,无人的时候,更是运起轻功离开,速度就更快了。
他越过公主府的院墙,带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当他将她放到床榻上时,沈畔烟早已双颊通红,雾眼迷离。
临霄从未想过趁人之危,他指尖落在了她的腕间,眉目沉了下来。
他收回手,薄唇微抿,“殿下,属下医术不精,没办法给您配解药。”
“属下去叫人来给您备凉水净身。”
他抽身想要离去,然而,衣裳却被人攥住。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