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沈畔烟两颊绯红, 羞恼,“我和他,没有发生那样的关系.......”
竹枝不太信,瞧她满身痕迹的模样, 也不像是, 她不放心叮嘱,“公主, 您若是有了他的孩子, 恐怕.....”
“真的没有!!”沈畔烟捂住脸, 耳尖通红。
“竹枝, 你快别说这些了,一会儿你就去把我之前让你备好的盘缠和路引拿给临霄。”
竹枝微怔,惊诧,“公主,您下定决心了?”
沈畔烟点头,坚定, “嗯, 下定决心了。”
“我这次绝对不会再把他留下来的。”
“反正他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竹枝,你一会儿多放一些银子给他。”
“是, 公主。”竹枝笑, “奴婢还以为,公主您和他.....有了关系以后,反而会舍不得呢。”
沈畔烟低下眼, 闷声,“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这是个本就该断绝的错误。
沐浴结束后,沈畔烟穿戴好衣裳, 竹枝也将之前准备好的行李包袱递给临霄。
“临霄,公主让你即刻离府,不得耽误。”
“你说什么?”临霄怔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竹枝再次重复了一遍,劝道:“你与公主本就不可能,你与她的身份天差地别,你是聪明人,应该能明白公主的意思,你这样执着是没有用的。”
“公主不会接受你。”
“我不信!”临霄双拳攥紧,神色沉沉,绕过她便是往沈畔烟所在的房间大步而去。
他不相信殿下真的要让他离开。
“诶,公主现在不想见你!”竹枝赶紧追了上去。
临霄停在她的房门前,伸手敲了敲,“殿下,是属下。”
他低声祈求,“您别赶属下离开好不好?”
屋内呼吸慌乱一下,很快恢复平稳,冷冷淡淡的声音传出。
“临霄,所有的话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就算再问我结果也是一样的,你走吧。”
“东西我都已经让竹枝给你了。”
沈畔烟不想再见他,再见他,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她不会再给他一点希望的。
临霄见殿下连面都不想再见她,微抿唇,收回手,直接绕过房门,从她的窗户里翻身进去。
沈畔烟见他突然进来,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惊又怒,“我不是说了我不见你吗,你还来做什么?”
“殿下,属下不想离开您身边,您不要赶属下走好不好?”临霄一步步走向她,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沈畔烟躲过,她秀眉紧蹙,目光注视着他,平静道:“从你第一日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不需要你跟在我身边。”
“你必须离开。”
“殿下.....”他目光看着她,祈求。
沈畔烟扭头,“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你这般不听管教,我也没办法继续把你留在身边。”
“临霄知道错了,临霄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他声线低低哀求。
“你每次都说错了,可你有哪次真的知道错了?”沈畔烟细数他往日种种,“.....方才竹枝应该也告诉过你了,我不想见你,可你呢,还是一意孤行,翻窗进来。”
“你每次都是这样,你从来都不听我的话,你说,我就算留你在身边又有何用?”
“属下.....”临霄抿唇,看向她的眸光隐隐颤抖,“临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绝不再逾越一步。”
“好,你说不会这样,那你现在就走。”沈畔烟伸手指着门,“马上走,你若是还听我的话,现在就走,离开公主府。”
临霄心颤了颤,:“......除了这件事。”
沈畔烟气笑,“可我也只需要你做这件事情。”
“你若是不走,那便说明你还是不服管教,我没办法留下你。”
“殿下!”临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灰白,指节细微颤抖,“殿下,除了这件事,临霄真的什么事情都听您的,除了这件事.......”
“临霄以后不会再自作主张,不会再做您不愿意的事情,不会再......”
“你说那么多不会再又有何用!”沈畔烟望着他,眼中逐渐盈出泪水,她真的受够了,她不想再忍受他的固执,狠下心,“我说过了,你如果听我的话,你就走!!”
“你如果不听我的话,我也没有再留你在身边的......”
“殿下!”临霄唇角颤颤,看向她的眼眸溢出痛苦,“是不是,只有临霄受伤了,您才愿意把临霄留下来?”
他手中出现一柄寒冷的短匕,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往自己的肩膀......沈畔烟惊恐尖叫,“你做什么,住手!!”
“啪!”
她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这一巴掌,她打的毫不留情。
临霄动作滞住,沈畔烟慌忙从他手中夺走匕首,怒声,“你给我出去,滚出去!!”
“我告诉你,这件事绝!无!商!量!”
“你不愿意走,好,我走!”
对于他拿自己来威胁自己一事,沈畔烟真的愤怒到了极致。
他怎么能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竟然还以此作为要挟,他真的是,真的是好有能耐......
随着房门被砰地一声关在地上,临霄眼眸缓缓低了下来,目光低在了腕间,那里有一枚温润透白的平安扣。
他还记得,那日殿下递给他平安扣时带着温凉的体温。
她说:“这是我做的平安扣,因为不知道你今日回来,所以做的急了些......”
指节一点一点蜷缩,用力到青筋暴起,身形细微颤抖。
*
沈畔烟忍着怒意离开房间后,便去了后花园,冷静吩咐竹枝,“将包袱给他,不管他接不接都要给他,他若是不走,那就把他的药停了,将他的房间收起来,不许再住,之前照顾他的小太监也调到别处去,不需要再照顾他了。”
“是,公主。”竹枝微讶,屈身一礼。
随后,沈畔烟又看向青黛,“你去荣国公府一趟,告诉顾瑾言,从今往后,我与他恩断义绝,以后他不许再上公主府,荣国公府的人也不许再踏进公主府一步。”
“父皇的赐婚圣旨我没办法改变,我会继续与他成婚,但成婚后,我与他井水不犯河水,永不来往。”
“是,公主。”
驸马竟然对公主做了这等下作的事情,公主不再容忍也极为正常,果然纨绔就是纨绔......青黛也看不上顾瑾言这样的行为,转身走了。
荣国公府的人在知道顾瑾言做了这等事后,惊怒交加,连送了许多礼上公主府赔罪,但却被沈畔烟全部拒绝了。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和荣国公府的人产生关系,更不想看见顾瑾言。
公主不见他们,荣国公府的人急得不行,好在这事没闹到陛下那里去,公主也没追责的意思,否则,这等丑事一出,荣国公府必定会被问责,在京城也再无任何脸面可言。
顾瑾言被罚跪祠堂,禁足不许再外出。
*
沈畔烟想着,她将临霄的房间清退,他大约便会放弃了,谁知,她却听到竹枝禀告,说他跪在她的房前认错,她若不是收回成命,他便会一直跪在她的房前不起。
沈畔烟气笑,“他以为他还来同样的招数我就会上当吗?”
“他爱跪就跪吧,别搭理他。”
夜晚回房休息的时候,沈畔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径直饶过他回房休息了。
临霄见她回来,忙出声,“殿下,临霄.....”
谁知,回复他的却是一声‘砰’的关门声。
临霄骤然噤声,缓缓垂下眼睫。
没过多久,原本跳动着烛火的房间便彻底暗了下来,一片漆黑,整个院落寂静得落针可闻。
沈畔烟睡觉向来不爱熄灯的,可这次她熄灯了。
她说了不会再给他希望,便是真的不给希望,她这次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将他赶走的。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临霄不肯走,沈畔烟也不肯松口,反倒是局外人竹枝和青黛两人看得为两人心焦。
眼下京城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沈畔烟的房间也隐隐有燥热升起,她摇着绢扇,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竹枝赶紧让人去冰窖取了冰端来给她去暑。
冰块端来,有丝丝凉意传来,沈畔烟总算好受一些。
她手里拿着书,可一想到外面固执的临霄,便怎么也看不下去,心头泛起一股烦躁。
“竹枝,你去看看,他起来了吗?”
“注意隐蔽一点,别让他发现。”
竹枝轻手轻脚出门,找了个借口转一圈后回来,摇头,“回公主,还没有呢。”
“奴婢瞧着他的脸色苍白,怕是要坚持不下去了。”
“这都三天了,三天滴米未进,滴水未喝,他是想这样把自己折腾死吗?”沈畔烟气得攥紧了手中的书,深吸一口气,“晕倒了好,他若是晕倒了,那就让人把他送出府去。”
只是这个天气,不吃饭可以,不喝水人怕是真的会出问题。
沈畔烟犹豫一下,还是说小声道:“竹枝,你去找个小丫鬟,弄点水来给他喝。”
“记住,不要说是我吩咐的,就说是瞧他可怜,自作主张给他喝的。”
竹枝神色复杂的看了沈畔烟一眼,摇头叹气。
她觉得,这一次,公主依旧不会赢。
且再看吧。
竹枝去找了一个小丫鬟,让她端了干净的水去给他,谁知,临霄只看一眼,便移开眼,根本不理会她,小丫鬟着急,非要将水给他,他直接伸手将水打翻,撒了满地,开口便是让她滚,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那狠戾的目光,差点没将小丫鬟吓死,收起破碎的碗就连滚带爬的走了。
听到这件事情,沈畔烟又是气得不行。
“公主,除了您,他恐怕是不会理会任何人。”
沈畔烟咬牙,“不喝水就不喝水,渴死他算了。”
又过了一日,今日天气略微阴沉,乌云遍布,像是要下雨了。
沈畔烟犹豫片刻,还是看向竹枝,“竹枝,你出去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
竹枝毫不意外,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公主,奴婢瞧他有些撑不住了,嘴唇都已经渴得干裂了,这天气越来越热了,他若是再跪下去,奴婢觉得,他不是中暑便是可能要晕倒了。”
沈畔烟抿紧了唇瓣,心中纠结很久,才道:“竹枝,你去,去端一碗去暑的绿豆汤给他,就说是我让他喝的。”
她狠下心,“你这么与他说,他就算是死,也找个别处死去,不要脏了我的公主府。”
“是,公主。”竹枝早猜到这一幕,波澜不惊。
她转身出去,去了小厨房端了一碗去暑的绿豆汤给他。
竹枝站定在临霄身前,将绿豆汤递给他,见他不理会自己,叹气,“这是公主让你喝的,公主说,你就算死,也要找个别处地死,这里是公主府,你死在这里,也只会脏了公主的公主府。”
临霄这才缓缓抬头看她一眼,干裂的唇瓣动了动,“殿下她愿意见我了吗?”
这些日子,殿下为了躲他,连门都不出了。
他跪了多少日,她便在里面待了多少日。
竹枝摇头,只是将绿豆汤再次递给了他。
临霄看着眼前不浓不稠的绿豆汤,指节动了动,沉默片刻,还是端起绿豆汤,喝了。
听竹枝说他喝了绿豆汤,沈畔烟心中微松了一口气。
时间到了傍晚,天空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夏雨一向来得急,窗外雷鸣电闪,风开始哭嚎起来,吹动得窗扉哐当作响,竹枝赶紧提着灯笼过来将她的门窗关紧,屋内剧烈晃动的烛火顿时安静下来。
沈畔烟躺在床上,捂着被褥,听着窗外大颗大颗砸在瓦砾,窗扉的雨声,双手用力攥紧了被褥。
眼看着竹枝关好门窗就要出去,沈畔烟到底还是没忍住,“竹枝,他走了吗?”
竹枝摇头,“没有呢,公主。”
她方才提着灯过来的时候见他还跪着呢。
都下大雨了,他为什么还不走?
她就这般值得他执着吗?
沈畔烟抿唇,“竹枝,你去告诉他,他这样的等待是徒劳的,我不会见他,他这样折磨自己也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我不会改变主意的,你让他死心吧。”
竹枝看她一眼。
话说得最狠的人往往是心软的。
她叹声,“是,公主。”
因着白日喝了一晚绿豆汤,临霄现在的状态还算好。
忽然,有人提着灯来到了他面前,他赶紧抬头,见是殿下的侍女时,又低下了眼,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顺着他的面庞直往下流。
竹枝看着他,“公主说,你这样折磨自己不过是在一厢情愿而已,临霄,公主不会松口让你留下的。”
临霄沉默不答。
竹枝已经习惯了他除了公主谁都不理的状态,“临霄,公主也是为了你好,你是叛徒之身,留在京城很危险,而且,你与公主的身份差距太大,你不可能与她在一起的。”
“别说你想当公主的面首,面首都好歹都一个正经的良家百姓身份,你呢,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有你自己。”
这次,临霄终于回应她了。
他声音低哑,“我知道。”
正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他没有身份,没有亲人,没有朋友,除了自己什么,一无所有,所以才一定不能离开。
他若是真的离开了,便是真的没有机会留在殿下身边了。
他什么依仗都没有,所拥有的东西,也不过只有他这一条命。
如果,殿下连他的命也不在乎了,那他真的,真的就彻底一无所有了。
他不能输。
他现在能求的,就是利用自己这条命让殿下心软,以命相搏,这是以往他最常用的手段,也是最好用的手段。
赢则生,输则死。
他能从暗卫营那么多暗卫中脱颖而出,除了实力,靠的就是他对自己性命的漠视。
他不会输。
他最了解她,她一定会心软的。
这一夜,沈畔烟辗转反侧,没能安睡,而房门外的人,也一动不动,哪怕身体虚弱到了极致,也依旧撑着。
第二日依旧是风雨交加。
白日的时候雨下得小了些,雨珠自瓦砾滚落如珠帘般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沈畔烟坐在屋内,心不在焉的翻着书,竹枝在一旁提醒,“公主,您的书拿倒了。”
“嗯?”沈畔烟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翻了许久的书一直反着拿的,赶紧把它回正。
她迟疑犹豫,“竹枝,你去......”
不用公主说,竹枝就知道她想问什么,答:“他还在外面跪着呢,公主。”
听他还没离开,沈畔烟此时已经不是生气了,而是无奈,一种拿他没有任何办法的无力。
她摆手,“我知道了。”
这几日公主吃也吃不好,睡也不睡不好的模样竹枝都看在眼中。
一个强求,一个又无法彻底拒绝,她看着都替两人头疼,“公主,您要不就出去看看他吧!”
沈畔烟微怔,抬头诧异看她,“竹枝,你怎么就劝我出去看他了?”
要知道,之前竹枝给她的主意可就是对他说尽狠话,和漠视他至少一个月的时间,只要她狠得下心,他是肯定会放弃的。
竹枝:“奴婢之前是劝公主您放弃,可您看您现在,您能彻底狠下心吗?”
沈畔烟抿唇,低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收紧。
她确实是不能,她不能将他的性命完全漠视到极致。
可是,她还是不想这么轻易就松口,他惯会得寸进尺,她若松口,他一定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提出更多的要求。
和他相处这么久,她也极为了解他。
她咬了咬牙,“别管他,反正他也是自作自受,说不定等这雨再下一日,他就坚持不下去了呢?”
他若是坚持不住了,她就将他送出府,不会给他再接近自己的机会。
竹枝如何看不出公主的动摇,摇摇头,走了。
沈畔烟忍了整整一日的时间。
半夜,窗外又响起了雷鸣电闪,大雨磅礴而下,冲刷着整个院子,雨水汇聚成水流潺潺流过,沁入泥地里,连绽放的牡丹都被压弯了腰,在风雨中摇摆。
临霄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雨水将他的头发冲刷着,紧紧贴在脸上,身上,因为雨下得太大,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甚至连眼睛睁开都极为费劲。
他的伤本就没有好完,如今旧伤隐隐复发,再加上前几日的烈日和这两日的风雨交加,他有些撑不住了。
喉间有痒意与腥甜传来,令他控制不住的咳嗽。
“咳咳....”
唇角隐隐有血丝渗出,却又在下一刻被雨水冲刷走。
耳畔的风声与雨声太大,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几乎忘记了时间,只有潮湿与水汽伴着他。
忽然,一双精巧的绣花鞋停在了他面前,少女执着灯笼与伞,伞面微微倾斜,挡去了砸在他身上的磅礴大雨,雨水落在桐油伞上,发出闷闷地声音。
他只怔愣了一瞬,便很快抬起头,眼眸弯下,对她露出清隽笑容,声音虚弱沙哑,“殿下,您终于肯见属下了。”
他赌赢了。
沈畔烟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见他脸色惨白若纸,凌乱的发丝胡乱贴在他脸上,明明狼狈到极致,却还有力气对自己笑时,顿时无力又无奈。
她张唇,“临霄,你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呢?”
这是她一直想不通的事情。
“只是因为当初在皇家别苑时我对你的好吗?我自问,我其实也没有对你有多好,我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你其实不用太放在心上的。”
临霄摇头,“不是这样的,殿下。”
“于您来说,那或许只是随手可为的好,可对属下来说,却是全部。”他声音缓缓低了下来,“在皇家别苑的那段时间,属下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第一次被人关心,第一次犯错被人放过,第一次有人分属下半个饼......有太多的第一次,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您。”
只是因为可以出现,只是因为关心,只是因为犯错被放过,只是因为她分了他半个饼?
沈畔烟感觉到可笑,可笑到她的眼眶止不住的发热,喉咙哽塞:“可是我之前也利用过你,你说,我善良,可我让你背叛父皇,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一旦被父皇知道,你必死无疑吗?”
“临霄,那只是我随手可为的恩惠,你错看我了,我从来都不善良,对你也并不好,你的执着是徒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