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明珠依旧健健康康的, 甚至就着索额图倒台的消息多吃了两大碗米饭。
什么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完全没有。
他心里只有终于扳倒了政敌的高兴,以及马上就要大展拳脚的意气风发。
索额图那一班人马完蛋, 空出来的职位他就不客气笑纳了。
在保清探望太子的时候,朝堂已经井然有序地行动了起来, 默契瓜分着索额图留下的‘遗产’,出力最多的明珠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大头。
然后康熙继续搞权衡, 默不作声地将佟家抬了起来, 又给三阿哥和四阿哥派了差事, 以示看重。
十月的气温已经称得上寒冷,云筠刚给内务府发了批示, 让准备过冬的一应物件采买, 尤其是炭火和棉花, 下一刻就收到了贵妃有请的消息。
这位贵妃在宫里的存在感一向不高。
她是佟佳皇后的妹妹,康熙三十年从东华门,经苍震门入宫,享妃级待遇, 又在康熙三十九年晋封贵妃。
只是虽然为贵妃,但她的手里却并没有多少实权, 四妃已经将宫权瓜分得干干净净, 皇上也没提起这事儿,所以她只是一个待在贵妃位的吉祥物, 是展示皇上对佟家看重的摆件。
现在吉祥物似乎不准备继续当摆件了。
“主子可要好好准备一番?”茯苓放下手中的针线。
她和灵芝都是早早就说了不愿出宫,就想待在主子身边伺候的, 如今两个都是延禧宫受人尊敬的宫女头头,出去也少不得被尊称一句姑姑。
这比出宫嫁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没必要,”云筠抻了抻衣角, 又站在银镜前左右比了比,见穿着妥当,一根头发丝都没乱,也不打算换身衣裳或者加点头饰,起身就往外走,对要出去传话的灵芝道:“不用吩咐传暖轿,景仁宫就在隔壁,本宫走着去就是了。”
离得近就是方便,被宫女引入景阳宫偏殿时,殿内就她一个人。
穿着青色掐花夹袄的宫女脸上带着恭顺而又喜气的笑容,轻声细语道:“请惠妃娘娘稍等片刻,主子待会儿便到,娘娘先用些茶水点心,若是有什么吩咐,奴婢就在门外候着。”
说着,两名同样身着青色掐花夹袄的宫女轻手轻脚上了一盏碧螺春和两碟点心,恭敬行过礼之后便站在不远处,随时等候吩咐。
云筠捧着茶盏暖手,从脑海里扒拉出对这位贵妃的印象。
她对贵妃不算了解,相处得最多的就是给皇太后请安那会儿,似乎有些寡言少语,在她脑海里就是一个端坐微笑的影子。
不过宫里的规矩倒是不错。
云筠轻轻吹了一口冒着热气的碧螺春。
也是,佟佳氏的女儿从小精心教养,尤其是这种打算进宫的,对下人恩威并施是最基本的了。
过了半盏茶时间,德妃也到了,脸上是她一贯的温柔笑容。
两人寒暄了几句,各自捧着一盏茶静候。
荣妃和宜妃前后脚到场。
大家都是老熟人,心照不宣几个眼神下来,已经猜到了贵妃的目的。
果不其然,贵妃出场后先是与她们寒暄了几句,换过一次茶水后便说了此次请她们一叙商讨的要事。
面上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们都懂,这是要权来了。
宜妃忍不住开口:“按理来说这东西也该由贵妃娘娘管着,可是皇上那里尚未发话,臣妾们也不好自作主张啊。”
言下之意就是,别拿位分压她们,她们分着管理这事儿是皇上点头的。
贵妃稳如泰山:“此事也是皇上的意思。”
云筠心里也有这种猜想,如果没有皇上授意,贵妃是不会简单便让她们过来的。
这是一定要分一部分了。
四人心里不约而同有了共识,云筠作为妃位代表,向贵妃表态:“皇上的心意臣妾自然不敢违背,只是宫权繁杂,皇上可说了具体要娘娘掌管哪些部分?”
贵妃沉默了一瞬。
她之前又没接触过宫务,甚至都没想过这个年纪还有这个运道,怎么知道具体哪些东西分别由谁管着。
云筠懂了,皇上这是让她管,但具体没说要管哪些。
至于全部给贵妃,想想都知道不可能,贵妃亲姐当皇贵妃那会儿都没有将宫权全部揽过去,更不要说她如今只是贵妃罢了。
这下子里面可以操作的东西就多了。
荣妃作为资历最老的妃嫔,悠然开口:“正好大家都在,也不缺这点时间,便仔仔细细说给娘娘听听,娘娘再来决断具体接手哪些吧。”
她们也没有主动挖坑给贵妃跳——这事儿是由皇上授意的,她们不会让贵妃明面上过不去。
只是在叙述的过程中删删改改,将自己手里最重要的东西捂着不露出去,外加一些不重要又繁琐的扔给贵妃就是了。
她们还住在宫里呢,手里的这些东西是她们的生活保障。
至于贵妃,先拿这些东西练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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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想一鼓作气直接将这件事给定下来,云筠回到延禧宫时,天已经暗沉了下来,呼呼开始刮风。
灵芝忙不迭端来了姜汤:“主子,去去寒。”
延禧宫的姜汤还是老味道,喝了这么多年云筠已经喝习惯了,甚至从辣味中品出一丝丝的甜。
咕噜噜地喝下,从嘴里暖到了胃里。
白日里探讨了一堆伤脑子的东西,她现在只想松快松快,换下花盆底拆着发饰道:“备水,本宫要沐浴。”
延禧宫不缺柴火,也有自己的茶水间,热水很快便备好了。
云筠舒舒服服地坐在浴桶里,身后灵芝在给她洗头发,热气氤氲。
茯苓拿来了一瓶玫瑰露:“主子,这是大福晋上个月送来的,说是有淡淡的花香味,能滋润皮肤,很受宫外的福晋追捧,可要试试?”
云筠闭着眼睛点头。
大福晋的品味她还是信得过的,她们都不喜欢浓烈的香味,淡淡的宜人的味道最好,推荐的东西基本都合她心意。
沐浴完毕,带着一股淡淡玫瑰香的云筠坐在贵妃榻上看话本,灵芝站在身后用软巾为她擦拭着头发,“主子的头发养得可真是好。”
一边擦拭着水分,灵芝一边夸赞:“乌黑发亮,后宫的娘娘们都很少有主子这样的头发。”
云筠在心里嘀咕,谁让她心大想得开呢。
除了保清,很少能有让她纠结的东西,吃得好睡得好,营养跟上了,头发不好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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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月,皇上出发西巡。
顺手带走了三阿哥,又在临走前给保清安排了个差事,让他监督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府邸建造。
两个年岁二十的阿哥身上还是没有差事,整日在尚书房与十四阿哥一道招猫逗狗,惹得尚书房老师不止一次向皇上请愿。
说是两个阿哥年纪也大了,就这么待在尚书房也不是个事儿,皇上手里若是有那种无关紧要的差事,就拿出来打发两位阿哥吧。
是真的巴不得这两个阿哥赶紧走,走了他们要放鞭炮的那种。
只是康熙之前不知道在顾虑什么,一直给压着,直到现在才松了口,让两位阿哥出宫开府。
保清也没嫌弃这差事无关紧要,还特地去征求了九弟和十弟的意见,问他们想要什么样子的府邸。
府邸位置是康熙临走前圈定了的,九阿哥府邸位于铁狮子胡同,北边就是八阿哥的贝勒府。
十阿哥的府邸则是不挨着任何一个阿哥,周围更多是大臣府邸,离明珠的住处不远。
九阿哥已经备好了舆图,指给保清看:“我想在这个位置有个湖,到时候栽些荷花进去,夏季还能游船。”
十阿哥也凑过来看,照搬他的点子:“这个主意好,麻烦大哥帮我记着,到时候我也修一个。”
保清听着他们两个讨论,让一旁的太监用笔记着。
越说越多,越说越不对劲,保清打断说得兴起的九弟:“再修其他的就要自己出银子了,你的银子够用吗?”
九阿哥虽然有个妃位额娘,可因为他实在太能祸害,所以宜妃严格把控了他的零花钱,就怕他有钱就乱来。
因此九阿哥还真算不上富裕。
十阿哥抢着当冤大头:“九哥不够没关系,我可以先借给九哥一点。”
他是真的很有钱。
额娘是贵妃,去世之后的体己全部留给了他。
那是一笔庞大的财产,里面包涵了她姐姐钮祜禄皇后的嫁妆和私房钱,她自己的嫁妆和私房,还有各种年节宫里的赏赐,各地贡品。
简而言之,十阿哥富得流油。
九阿哥刷地一声打开折扇,得意洋洋:“用不着十弟出钱,我有。”
至于怎么有的,这就别管。
保清不好奇九阿哥的银子来自哪里,他只觉得大冬天扇扇子的九弟脑子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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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难得出了回太阳,暖洋洋的,云筠便让人温了两壶酒并几个小菜搬到院里吃,正好补补钙。
大福晋和她一道躺在摇椅上,手边放着插上了竹管的酥油茶。
贝勒府出来的侍女站在一旁紧张兮兮的,这是她第一次陪同福晋进宫给惠妃娘娘请安,也没人告诉过她福晋在宫里是这样和惠妃娘娘相处的啊。
这般不讲仪态。
同样也自然、放松。
云筠眼睛上还像模像样地盖了两片黄瓜,大福晋理解不了这种美颜方子,没要。
“再过几日是九弟妹的生辰,额娘您说送些什么为好?”
九福晋和三福晋同为董鄂氏,是族妹,只不过她的家世更显赫些,阿玛是正二品都统。
据她观察夫妻关系也不错,九阿哥似乎对性子直爽的福晋很包容,不似三弟妹
不过这种夫妻之间的事她也管不着。
大福晋很有长嫂的自觉,对下面的弟妹们都不错,连太子妃都能与她见面说上两句。
云筠知道大福晋的性子,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轻轻打了个哈欠,缓缓道:“她们不是要出宫开府了吗,送些出了宫后也能用得着的吧。”
大福晋开始盘算自己出宫那会儿有什么缺的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