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酒了,没法开车。”茹杉站起身,脑子高速运转,有人举报郭涛,举报他官商勾结、利益输送和生活作风问题。不用多想,这是老唐总的手笔,果然老派,用的是传统手段。
“我去接你!”明星接手养老院的资产,同时接手了一辆面包车。
“好。”
在回县城的盘山公路上,茹杉接到致程的电话,“怎么样?没喝酒吧!”他一开口就抓住重点。
“没喝酒,挺好的。”茹杉对答如流。
明星边开车,边翻了个白眼。等她挂了电话,马上发问:“一点也不告诉他么?”
茹杉摇摇头,“他自己的麻烦就够大的了,我自己问题,我能解决。”
“怎么解决?我们的麻烦也很大。唐忠福这一出,显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架势。”
“我认真想过了,官商勾结和利益输送是同一条罪名,生活作风是一另一条罪名,两个角度差异很大。首先我和涛哥之间,没有任何金钱往来,利益输送是不存在的,纯粹诬告;官商勾结也很难定义,我公司的项目都是正规流程,其中并没有纰漏能让人拿捏住;这两条都不存在的情况下,只有生活作风这条,男女关系的问题,能做文章的空间就大了……”
“你觉得,姓唐的手里有什么东西么?”
茹杉停下来回忆,“.…..前期谈项目的阶段,我担心进度,有几次请涛哥来办公室单独谈,那时朱佳年还没离职,她负责媒体宣传,也许拍到什么!”
“你怀疑他们有照片?”
她点点头,“不然,涛哥不会这么快被停职,对吧?”
明星觉得很有可能,“嗯。”
“如果是这样……”茹杉垂眸下来,她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特别是对涛哥来说,是个什么级别的难题?一般用什么流程的来解决?同时,她隐隐担忧,半月里的项目推进已经箭在弦上,此时发生这样的事,会不会受影响!
明星盯着前路,路灯下的车辆稀少,他加快了车速。
明月的房间还是没出嫁前那间,相当于茹杉家的小隔间。没办法,女儿们在家注定不久住,后半间就够了,是这里的风俗,家家如此。此时他们三个人坐在里面,显得局促又紧张,连连上的表情也是。
“他妹妹打了电话给我,只说了这一点情况,其他的她也不知道。我想问,可是电话里她声音听起来有点儿慌张,我就没开口了。”明月忧心忡忡坐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茹杉坐在榆木凳子上,背对着灯光,“不要问了,明月姐,接下来我们谨慎一点。你和涛哥暂时不要再联系,省的生出其他是非来。”她是担心,男女关系的问题,现在不在正主身上,还有一线能澄清的希望;如果真的招惹在正主身上更麻烦,影响更大,特别是明月的离婚官司。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明星背靠着窗台,不大的一扇小窗户,被他挡了个严实。
“再看看,看看明天的情况,正常来讲,会联系我去配合调查,我尝试看看能不能说清。”茹杉反而冷静下来,先走一步看一步。难题看起来难,但望洋兴叹没什么用,关关难过关关过吧。
其实这晚没到天亮,县政府网站上就冒出了不止一条的举报信息,真的有照片,她和涛哥在公司办公室的茶桌边,两人楼下道别以及同上一辆车,还有在酒店走廊凑近耳语。
看来老唐总另辟蹊径,找了别的角度来反击,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水军这种轻飘飘的群体还是太嫩了点儿,人家下手就是重拳,瞄准了一击击杀,不搞拉锯战。
茹杉第二天傍晚从县政府的办公室走出来,转头望了望渐沉的夕阳,带着余温的金光,染在她脸上。男女关系的问题,是如此难澄清,恨不能拿刀剖开心脏,以证清白;根本没见到涛哥,他们已经被疑罪从有的设定成嫌疑人。
女老板的桃色故事传播之快,像最严重的肺炎病毒。
“年轻漂亮的女人要做生意,当然好做的啦,只要愿意脱,什么关系攻不下来!”“难怪人家赚钱又快又多,人家舍得付出咯!”“生意场上能有什么好女人,哪个不这样,少见多怪。”“男人帮女人,非亲非故,不图快活图什么!”
茹杉这晚坐在办公室的窗边,兀自泡茶,没回家。
孝亲推门进来,和惠惠一起,坐在她对面。
她没抬头,烫了两只茶盅给他们。
“杉姐!”
“村里的项目继续推进,不能停,明天下午挨家挨户发补贴;上午的仪式预热和宣传按计划来……”茹杉抬手分茶,眼前细微的茶烟升腾缭绕。
孝亲迟疑了片刻,“那个,本来定好的电视台和几家纸媒,都打了电话来说,暂停报道了。”
“没关系,咱们自己的账号,几个平台同时,照旧发布和推送,一切如常。”
惠惠担忧:“杉姐,要不明天你别出面了,我替你!”
茹杉抬头来,“不用,我没做过的事,不是我的问题。我干嘛要躲着!”
“我是担心,担心……”惠惠面露难色。
“担心我被人嘲笑吧,不用怕,我自己都不怕,你们也不用担心!”茹杉直起腰身来。
这晚,茹杉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整栋楼,只她窗边,映着一道背影,动态的,打一套咏春拳。
第二天一早,茹杉开车回村里前,认真化了妆,好遮住黑眼圈。换了身端庄的裙装,在村委会的小广场上做开场讲话。孝亲特地拍了她很多正面特写,有一张,她含笑点亮“时间墙”的镜头,他专门扣掉了阿公和发叔,只留了“杉姐”一个人。他想,他们算什么,他们做成的事太容易了,从来没被诋毁过,她才是最应该表现的人!她背着一箩筐的飞短流长呢!
下午正事开始发放补贴时,村里的大家族,果然有好事的伸头来问,调笑的表情:“茹杉,听说你和县里的干部关系好,是怎么回事?”旁边人马上假意打他,“哟,提这个干什么!拿好你的红包走吧!”“问问嘛,都在说。”
“没有的事儿,被人硬传出来,就是现在这样。你也传一句,我也传一句,越传越真,再有这样的胡话让我听见,这笔补贴就停了,大家谁也别想领到一毛钱。”茹杉正色,站在朱红色的账桌边,当着舅公和村长的面,当着众人的面。
会计办公室里,就此安静了片刻。但出了村委会的门,照样窸窸窣窣,到处是窃窃私语。连发叔,也转头来看了茹杉一眼。
“人家没出嫁的大姑娘呢,少说一句,让你们说坏了清白。”“哟!清白可不是我们说坏的,姑娘家没几个像她这样的,多大年纪了在男人堆里做生意,能做出什么好事来!”“哎,你知道她阿娘吧,为个野男人烧房子那个,真是什么人家养什么人!歪脖子树上长歪花咯!”
茹杉车子要走时,经过村里小街口的茶社,门口正议论纷纷。
惠惠听不下去,跨出一步想去理论,让茹杉扯住手臂,“不争辩,你们在村委会办公室照常办公,不用理会周围的人怎么说,做好你们的项目工作。”她边走边交代。
“我教训她们两句,省的她们越嚼越上瘾。”惠惠压不住火气。
“不用,和她们没什么好分辨的,越描越黑。源头上,我自会想办法,别急。”茹杉拉开车门,沉着的眼睛。
惠惠扶着车门,没有老板的冷静态度:“杉姐,我接到运营组的电话,之前确定的几家后备供应商,现在都拒绝合作,我还没来得及仔细去问原因,不知道是不是又被威胁了还是怎样?”
茹杉脸上表情暗了暗,“好,我知道了。”她关上车门前,拍拍惠惠的肩头,“别担忧,挣钱抢饭吃,你争我夺,是这样的。要不都说商场如战场呢,咱们遇到一件,解决一件,都有办法的。”
惠惠虽然被鼓励,但心里还是沮丧,这个困难显然太大了点儿。她一直反对把项目经费全部发给村民,尤其在只到账了首期款的情况下。
茹杉车子开出村道,惠惠站在道边,望着她车子的尾灯,直到看不见。
这晚天色不好,浓云密布,随时下雨的时态。唐家二哥的海鲜大排档,建在县城去海边的唯一大道旁,连停车场加酒楼,两三个操场那么大,灯火通明,到天亮,做的是夜宵和游客的生意。
茹杉车子停在入口最显眼的位置,省的半小时后,明星赶来找不到。
她特地换了身宽松容易活动的浅色衣服,和唐忠福约好了时间,会一会面。唐家的地盘,她上楼梯时,四下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