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惊得呆了呆，“你怎么回来了？”
致程没搭理她这句，伸手一用力把她拦腰抱起来。
“你来就好了，交给你了！”明星一脸被大赦的表情，逃出生天。
“你去忙吧，我有开车来，我接她回家。”致程和明星交接，他显然已经先回过包子铺一趟。
“好嘞！”明显交托了人和物，忙着跑到另一栋楼去。
他一走，剩下的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不是还有很多问题要处理？”茹杉本能搂着致程后颈，贴着他耳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你这么大的问题，不是得先处理！”他瞥了她一眼，还是不高兴的语气。
“谁跟你说了？明星还是我阿爸？”
“我没断网！”他更加没好气。
电梯里有旁人在，茹杉自动闭了嘴。等被抱着，坐上自己的车，致程帮她把拐放到后备箱。
车子开出医院的大门，茹杉伸头过去，指指自己的头：“这是请明星专门包的，其实里面伤口很小，只缝了两针！”“而已！”她补充强调。
“而已？”他反问的语气。
“是啊，防着万一我出院，门口有两三百好人蹲守要拍我呢！我都做好了准备的。”
“你现在成公众人物了？”还是反问。
“可不是嘛，我的新闻在本县霸屏多日，从前天开始！要不怎么，远在香港，你也看到了？”
他点头：“怎么样？摔得还满意么？”
“还算可以吧，摔得恰到好处，雪中送炭、锦上添花。”茹杉抬手摸摸额角上的纱布，想开口进一步展开说说，被致程打断。
“和你上次，在医院把周欣雅的表弟暴揍一顿，然后撕裂了耳朵一样吧！”这回，他不是反问也不是疑问。
“你果然，”她惊叹的眼睛和羡慕他这么聪明的脑袋，短短几个字，就把一大篇委婉曲折的故事说明白了，“比明星聪明多了！你都不用听我说说内情？你是怎么未卜先知的？”她成了疑问句。
他丝毫没被赞美打动，关于他的聪明才智，觉得不值一提。“所以你故技重施，这回不是耳朵，把自己的腿摔断了！”
“没断，就是脚踝出了点问题，我自有分寸，至多也就是这种情况！”自矜的得意神色浮在她脸上。
“骄傲什么？以伤害自己为前提，有什么好骄傲的！”他转头来，狠狠剜了她一眼。
嗯？他这么聪明的脑袋，竟是这么看问题的。“你不觉得，我用技术技巧，力挽狂澜，是非常厉害的一摔么？”车子停在包子铺门口，茹杉转头来追问。
他给了她个冷脸，兀自下车，来开车门先抱她上楼，“是有点儿厉害，但下次别用了！”他对着她耳朵，小声说。
穿过午后寥寥没几个客人的店堂，阿爸立马放下手上的菜刀，穿着围裙跟着，连阿嫲也没午睡，从后院走出来。
致程一口气把她抱进房里，放在床沿上。茹杉忙着自己动手拆头上的纱布，“不严重，已经好差不多了！我叫明星特地做出来吓唬他们的？”
“吓唬谁，除了吓唬家里人，你还能吓得着谁？”致程站在床边，把带上来的一包药，搁在书桌上。
“那也是……唬住了几个人吧！”明明是一场壮举，到了家，让他们三双眼睛盯着，茹杉忽然气短起来，小声回，张不开嘴。
家里最大的壮举，是好好吃饭。其他都不算。
“晚上炖乌鸡汤给你喝！这下你老实在家待几天。”老郑在围裙上擦手，本想上前巴拉巴拉女儿头上的伤口，但想到有准女婿在，也不必多此一举了，上下左右瞅了两眼，和阿嫲一起，放心下楼去了。
阿爸和阿嫲下楼的脚步声。
致程走去关上了房门，回身来。茹杉孩子样举起两手等着他，把他临到嘴边，想教训她不能这么铤而走险的话，阻在半道上。
她倒是没担忧过他会一去不返，深知他为人最信守承诺的；可忽然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还是漾起满心满意的爱，
致程贴近来由她抱着，身高太高怕她吃力，自己就近坐下来，亲亲她眼睛和眉心，还是柔声要说她一句：“究竟为了什么？要你下这么大狠心，用这么糟糕的下下策！”
她贴着他鬓边，慢慢细说，他没来得及剃须，唇边有点扎人。“.…..我猜，老唐下这么重的狠手，应该不只我们两家网上那点儿小打小闹的过节，最大的原因应该是知道我拿了市里的大项目，经费总额让他气不过，所以找了一桶脏水要一起泼到郭涛身上，这样项目很有可能中止，就算不中止也会拿出来重新确定承办方。男女关系这种问题最难说清，百口莫辩。我自己无所谓，但涛哥一定会被牵连，也许就此丢了工作，所以这事儿刻不容缓，要自证是不可能了，只能让对方自露马脚！”
致程拥着她，轻轻拍她后背。“做这种决定前，不用打个电话给我么？！”他还是耿耿于怀。
“打给你，你会怎么说？”
“不同意！”他断然直言。
她盯着他眼睛看，提起嘴角，笑了。被他收紧手臂搂进怀里，用力抱了抱。
“那我托你一件小事儿！”茹杉仰头来问。
“不答应！”他毫不迟疑地拒绝。她笑嘻嘻贴上去舔他唇角，他马上又改口：“嗯，你说。”
“答应么？”
“答应。”
“接下来我想专心忙村里的项目，唐家这笔恩怨懒得再搭理。你的小唐妹妹到处找人求我私了，你跟她渊源这么委婉曲折……”
“没什么渊源，别胡说！再胡说，不帮你处理。”他不等她说完，已经懂了。
她笑开了，接着：“我可以答应私了，让他家公司更改名字，发道歉声明，声明里说清抄袭产品、恶意竞争、欺行霸市和虚假举报的事实。今后井水不犯河水，大陆朝天各走一边。”
致程点点头，拉开点距离看她的脸，“不好好躺几天，等伤好了再去折腾！”
她摇摇头，“等不了。其实按项目进度，我今天应该去一趟九溪村，找四平戏的剧团谈合作。你看，已经被耽误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知道她不听劝；同时又认真看她眼睛，从心里羡慕和钦佩她坚定不移又勇敢无畏的意志力。毕竟她怀揣着那么大的宏愿，是不能停下脚步的。
唐家声明发布的当天，郭涛也结束了停职调查，他约茹杉吃饭，谢她临危不惧，围魏救赵。
茹杉和他碰杯，“清者自清，涛哥，世界是好的，眼前还是一片开阔地。”
他点点头，“说得对，只要够勇敢。”
他们酒杯磕碰，“当”的一声脆响。
在座的人都听得懂他们俩对话的意思，明月和明星，致程和孝亲。
半月里的项目因为拨款进度、举报调查，耽搁了进度，把茹杉逼得恨不得白天晚上同步进行，势必要赶在五月中旬正式开幕。
她这天要提前拆石膏，等明星来一起去医院，请他帮忙走后门，左等右等不来。“再等几天，非要今天就急着拆么？”致程也在等时间，他等会儿要用车，去隔壁镇上看一家葡萄园，巨峰葡萄。
茹杉扶着写字台趴在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去张望，前面理发店里没人走出来。“不等了，咱们去养老院找明星。”她单腿跳着，跳出去几步，被致程走来伸手搀着手臂。
下楼时还是得他抱着。
“所以石膏得快点儿拆，我一天也不能忍了，又重又不方便，不然……”茹杉在致程耳边絮叨着。
“不然怎么？拆了你还是不能动，没有三个月好不利索的，别痴心妄想。”他登登登下楼，仿佛丝毫不费力。
柜台的阿爸抬眼皮瞄了瞄，嗯，不费力！
“拆了石膏，我起码下楼梯不求人，你看着！”她撇撇嘴角，说的是真话。她后来一条腿上下楼梯，动如脱兔。
致程车子开的飞快，好为后面的安排预留时间。明星接手这爿养老院以来，他们还没正式来过。
车子开进院门，茹杉抬头才发现，招牌换了名字，真的改成：暖洋洋老年乐园。她记得很久以前，在明星家院子里吃西瓜时，听他说过一嘴，说二叔的养老院叫夕阳红真是土，听起来就死气沉沉，难怪做不好；如果交给他，就改叫向日葵乐园，听着就有奔头，想热热闹闹再活五百年的精气神儿！
致程扶她下车，她一条腿立着，站在新换的招牌下，抬着头又看一遍，碧空远影，春光灼灼，到处是七彩的光晕。
“找我们院长啊？他在楼上修灯，我上去叫他。”一个身形瘦小的姑娘，又尖又细的嗓音，脸上一块红印记，遮着半边脸颊，直连到脖子上，一扭身往楼梯上跑。
院长！……茹杉听得，呆了呆，“我以前老拿“当上院长”的话，堵明星的嘴，现在他真的成了院长！”
“你还说嘴么！”致程扶着她手肘，抬头四下看看，短短一截走廊，层高不够显得灰暗，但很干净，刚拖过，湿漉漉的潮湿味道。
明星一道闪电一样跑下楼，“我把你这事儿忘了，走走走，现在就走，我和姜医生打了电话，去了就给你拆！”
“院长大人！”茹杉亮晶晶的圆眼睛。
明星脚步没停，往他们车上去，转头，“滚一边去，还拆不拆！”说着话，又伸头叮嘱：“小梅，后院晒太阳的几个，拿水给他们，盯着点儿风向！”
“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