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程扶茹杉上车,一边听她絮叨,“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路过前面小仓库,忽然有个人叫住我,拉我看他家新换的灯,说是因为领到钱,才换的。那个老阿伯,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他是谁了!”“小狗阿嫲有白内障,本来手术做掉就能好,但她儿媳一直不肯出钱,吵了多少回,哭哭啼啼拉着到我舅公这儿来评理。现在好了,领到这笔额外的钱,终于愿意去给老太太做手术了。”“我以前没认真想过,在乡下,五千块钱可以做这么多重要的事!”……
致程开盘山公路越来越顺手,山雾重重,层层烟瘴,他车子开着远光灯,从山海连接处,一路照进县城的昏黄路灯下。
“我得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在舅公家住着实在太不方便了。”她絮叨完了,说眼前的事。
“是不方便?还是没人给你帮忙洗?”他直白问,一只手娴熟倒车,停好。
“嗯,主要是没有你。没有你的地方我都不习惯!”她等着他抱下车,先甜言蜜语。
“这下你知道,我有多重要了?”他下车绕过来,一手拿她的拐,一手抱她。
贴着他耳边,“我主要知道了一起洗的重要性!”
她眼看着他耳廓渐渐发红成一片,他所以一口气把她抱上楼。
他们晚上在床帐里说私房话,致程想起明月离婚官司的进展来,“陈律师让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明月的婆婆会帮她。她婆婆拿了一只旧手机出来,里面有孩子录到的一段视频,几个谢家成打人的镜头。”
这个事情,茹杉叹了口气,朝他心口上贴了贴,“因为我见过她婆婆脸上的伤,脖子和手臂上的伤,明月姐在帮她搽药。”
“所以她儿子连自己的母亲也打?”致程震惊的语气。
茹杉仍旧叹息,“嗯,你只猜对了一半,她婆婆的伤,不只是他儿子打的,还有一半是谢院长动的手,谢家两父子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动手打女人,拿女人出气,是家传、是遗传……”“也许只有同时做媳妇、做女人,才能真的感同身受!所以明月姐家如果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那只能是另一个受害者!”
致程听了唏嘘。窗外刮起夜风,他侧身来把昏昏欲睡的茹杉收进怀里。
本来说好,致程管接也管送,结果第二天一清早,茹杉接到供应商的电话,去处理舞台灯光和立柱的问题。“你不用送我了,我等忙完,正好坐剧团的车回村里。”茹杉站在床边,“这家广告公司就在附近。”
“我还是送你吧,正是腿脚不方便的时候。”他一边收拾电脑,一边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罐头厂的老板,推迟时间。
被茹杉把手机拿下来,“不用啦,你那边今天应该能谈定吧,这种时候天时地利,很微妙的,不能轻易改时间。”
他听笑了:“我不迷信。”
“不是迷信,是玄学!快去吧,我和剧团的花姐已经约好时间了,他们团里的车正好经过这里,接上我,很方便。”她推他后背,“放心,回头我绝不怪你只顾工作,不送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致程给推着下了楼。
茹杉叫阿爸骑她的粉色小电驴,到附近的供应商公司,盯着灯光改造和选射灯。
十点多钟,花姐打电话来,“茹杉啊,我在电视台还有点事儿要谈,让良是去接你啦,他到了。”
“奥,那我好了,我走到路口去。”
“不用,我叫他开进去了,你不要走了。他说开着双闪,已经看见了你,路边黑色奥迪。”
茹杉抬头朝路边扫了扫,果然!车子停在榆树下。真是个怪人,干嘛不自己打电话,非叫花姐当中间人。
她走过去,他打开车门下来了,绕过车头帮她开车门。
“奥,不用这么客气,我可以的。”茹杉没等他,已经伸手在门把手上,他手没来得及收回,覆在她手背上,一触他马上弹开。
“.…..你先上车。”他担心她拄着拐不方便。
其实她很灵活,坐好,收拐,一气呵成,“砰”一声,关上了车门。徒留他一人站在原地。
等他坐进来,车子开出去,茹杉还是觉得他虚礼真多。车里没放隐约,一点引擎声。
“原来你开车啊,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老师,应该……”她因为言不由衷,说出的话,临到嘴边卡住了。
“应该骑马,是么?你以为我活在古代!”他丝毫没体谅,她找话题的用心良苦。
“呵呵,那也没有,我是觉得,大概你们避世,不喜欢凡夫俗子这一套。”茹杉被他逗笑了,虽然笑了,但又怕他为人矫情,容不下人笑,赶紧止住。
“你笑什么?嘲笑我们过时了?”他转头甩了一眼。
“没有,没有笑,就是觉得,骑马,还挺幽默的。”如她所料,真碰到个敏感的神经,难伺候。“奥,前面的那个街口,转进去一下,我回家拿点东西,谢谢。”
虽然难伺候,他言听计从地转弯,听她指挥,停在包子铺门口。
阿爸提了一袋热腾腾的包子出来,茹杉一早说好,要带去送人的。
良是转头透过车窗望着老郑一瘸一拐走回店里的背影,这腿疾,是遗传吧!他想。同时余光看到副驾上,春花般明媚的姑娘。
“我先送你回半月里吧?”他发动车子,再开口时我语气温和很多。
“不用,先回你们剧团,我答应请花姐吃包子的。”她这回长了记性,没笑。
“奥,只请花姐?”他问。
“当然,大家一起啊,我阿爸准备了很多,都是他拿手的馅儿。”她骄傲地说,拍拍搁在腿上的保温袋
良是所以没有开回九溪村的祠堂,直接把车子开回了自己家,村子最靠近后山的陈家祖宅,房屋结果和茹杉舅公家差不多。
他还是停好车,快走几步绕过去帮她开门。
这回她终于成人之美,没有自己伸手。“这是你家啊?”她问,担心他家里人多,也和舅公一下,四代同堂。
“嗯,”他伸手帮她提着保温袋,“老房子,只有我爷爷在,没有别人了,都搬到城里去了。”
“奥,陈老先生!”茹杉肃然起敬的语气和表情。
良是点点头,伸手引她进门,“他八十七了,去年中风,已经不能下来走动,卧床。”他简短介绍,眼神朝二楼上望了望。
“那平常,有人照顾他么?我是说,你经常要外出演出的话。”她斟酌着问。
他把吃的放在堂屋的圆桌上,“我请了个远房的表姑来帮忙,她这会儿可能出去买东西了。”良是说着,走到后门去,推开看看,没人。厨房里倒是煮着米饭,飘出肉汤的香味。
整个三层楼的房子,空荡荡的安静。
茹杉垂手站在桌边,抬头看屋子的横梁。
“要不要上去看看,我爷爷房间里有很多老照片。”他提议说,其实已经先一步,走到楼梯边来。
“好啊。”她也确实很想见识见识,享誉盛名的陈老先生。
欣然跟在他身后,二楼的大套间,里面躺着病人,所以半虚掩着房门,外间像是书房兼会客室的,正面墙的照片和书画,扑面而来的陈旧往事。
茹杉听他沿着时间线介绍,仿佛看完人的精彩一生。
“书柜后面,有一组去澳洲和新西兰演出的照片,那是我第一次出国。”他领着往靠墙一处红木柜子后面去。
“为什么被挡住了?”她跟着走进去,一处细窄的空间,旁边是两扇落地窗,厚重的丝绒窗帘用罗马杆挂着,直垂到地面。
良是不说话,等她走进来,从她肩头伸过手臂,把窗帘扯过来,搭在红木书柜背后,眼前忽然暗下来。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转头露出小男孩一样的眼睛,“是这样看的。”
茹杉这时才看清,柜子背后两幅照片,连同墙上的人像,她伸手摸了摸,是颜料直接画在白墙上的。
“是我父母,他们因为当年那次演出,留在澳洲,再也没回来。”良是低声说,“所以我爷爷不准把这两幅画,挂出来。”
墙面上单独画了两幅人像,是临摹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画的吧,笔法差强人意,“所以你,一直跟着爷爷长大的?”茹杉转头来问,衣袖贴着他手背。
他点点头。
有人快步走进来的脚步声,小声说着话,“怎么这时候过来,真是讨债鬼!还好良是白天不回来……”女人的声音。
他警觉地关掉了手电筒,朝里倾身,紧贴着她身前,角落狭窄空间暗沉下来。
“呼啦”一声响,另外半幅窗帘也拉上了,屋里顷刻一黑。“送货过来,顺便看看你!”低沉粗糙的男声。
“看看我?只看看?”
“看看,也摸摸,再尝尝……”男人低促的嗤笑,窸窣解衣服的动静,“你也不想着来找我,叫我忍这么多天!”
“哎呦,这么粗!你要死哦!”“我顶你,顶到你死!”红木柜子前,热浪腾腾、动静起来。
隔着咫尺距离,茹杉睁眼了眼睛,盯着陈良是的脸,看到他额角的青筋暴起,沁出细汗,他攥紧了手。
柜子被撞得有节奏地一动一动,茹杉后背抵着柜子背面,被迫地站不稳。
良是伸手托住她手肘,可一伸手,又像是故意要抱她,他低头看她眼睛,她也正盯着他,她眸光明亮有力,简直能熬鹰。
“砰咚砰咚”,背后动静更大。
他默默伸出另一只手,覆上她背后,掌心温热,让她靠到自己胸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