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微微刺眼，茹杉转头，“哪里不一样？”
“他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他提醒她。
茹杉停了两秒，“不然呢？换大人看小孩儿的眼神，我会揍他！”
明星哼了哼，没理她，他点到为止，转身回楼里忙去了。
良是已经发动车子，开到门口来等她上车。
茹杉坐进去时，不自控地转脸多看了他一会儿。
“看我干嘛？”他目视前方，但好像太阳穴上有眼睛。
换了平常时刻，以她轻松爱说笑的个性，会回他：觉得你好看，所以多看两眼！但这时，她考虑着没说，摇头：“没有，没看！”
她忽然反常，倒让他转头多看了两眼。
车子快开到的时候，茹杉还在沉默中。“除了加场，你还有别的事要和我说？”他猜测着问。
是有，不过……她斟酌着，“花姐在么？我等她一起说。”
“谈合作的话，得我同意！”他未卜先知，瞥她一眼。
其实她直到，但还是唯唯诺诺点头，“奥奥，花姐一起比较好谈，我是说，后续省得再知会她，毕竟她是团长。”
他听了，倨傲地抬了抬下巴，兀自停好车，往祠堂西偏房去。
茹杉跟着走进去。
“花姐晚点过来，你等吧！” 他脚步没停，边走边脱了身上衬衫，毫无顾忌地在窗边衣架上捞了件宽松的短衫穿上。兵器架前站了站，挑件趁手的枪在手里，一步跨上斑驳的小舞台。
他的练功时间到了。
茹杉在台前站着，看他枪杆在手上耍过一圈。
她这时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目光焦点凝在他手上，脸上阴晴不定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她也是隔了一会儿才发觉，他这不是单纯练功，是表演给她一个人看呢！
这好比春天到了，孔雀要开屏的意思……茹杉把手上的拐，靠在南墙边，然后扭了扭手腕，一步跨上小舞台。
惊得良是，回身收枪，低吼她一句：“你干嘛？这是真枪！”
“我来试试！”她上前一步，挽了挽衣袖。
“你试试？这可不是玩……”他第一反应是严词拒绝，但看她走近，很近，几乎贴在他身前。他改了主意，抬手横枪，一步换到她身侧，“试试也可以，但得听话！”他低头在她耳边强调，一边牵她右手握住枪杆，打算陪她舞几下，过过玩心。
茹杉跟着阿爸，学的戚家枪，攻势凌厉、直接简化。她因为个头不大，阿爸特地交代，不必按常规抓枪姿势。她所以挣开他手，向一旁挪了位置，换个她自己习惯的角度。
良是马上觉出，眼角动了动，“你会使枪？”
“学过一点皮毛！”她谨慎谦虚。
他当了真，朝旁挪一步到她身后，伸开双手把她围在胸前，打算再教她一点皮毛，“我们的枪重，都是真东西，比你们平常见到的玩具，不一样！”
茹杉倒是认真听他说完这句，才动手夺枪。她双手握枪，一控一锁，旋身退开一步，只一瞬间，已经和他拉远距离。
枪头划出半道弧线，迫得他立刻倒退开，避她锋芒。“你不是瘸子？”他这时才发现她进退左右、身位稳当，显然不是一点皮毛这么简单。
“不是啊!”茹杉得了足够纵深的空间，抬头来，立刻上手，表演一段混打一片、枪扎一点的招式给他看。他们练功是舞台上打戏需要，说是真刀真枪，其实还是表演，不及她跟着阿爸练的真。论力度，戏的，远比不上武的强硬有力！
空气里，全是她枪头挥舞的声音，良是不得不退到舞台边上。
她本来还想来一段高空接枪的花招，想想算了，不为着显摆，此番为着让他知难而退。她一路上认真考虑，想来陈良是这样桀骜的男人，多半喜欢温柔娇弱，软乎乎，求保护，爱围着他转，时时仰望他的女人，恰好她不是！
她甚至有一丝庆幸，还好自己不是，如果真的是，就完了，陈老师这样个性鲜明有棱有角、又文艺气息浓郁的漂亮男人，这哪是普通人能抵抗得住的！
茹杉最后回身瞄准他站定的方向，投枪出去，枪头直指他面门，又分秒间止住在他身前。
不知是不是总在舞台上扮演大将主官的原因，他从容站着，不惊不摇，丝毫没动！
等她收了枪，他才走近，脸上明显凉了半截，“一点皮毛？”他紧盯着她眼睛，反问。
“比皮毛多一点！”茹杉笑笑，把枪还给他，自顾自跨下小舞台，仍旧去找自己的拐。
厢房里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花姐骑着电动车，“呜”的一声停在院子里。“来吃来吃，热腾腾的炒米粉，今天还有沙虫汤，都是好料。”
她一来，屋里就热闹，仿佛忽然装了十个人，叽叽喳喳交错纷乱的感觉。
茹杉喜欢花姐的热闹劲儿，哪怕知道她做不了主，还是愿意和她商量，加戏和长期合作的事儿。
花姐忙着给大家添汤，举着大汤匙，脸上迟疑，偷偷瞄良是的脸色。
“没关系，你们可以商量商量，看看剧团的曲目安排再决定，长期合作的话咱们还要具体谈合作方式和分润细节……”茹杉给花姐台阶下，她也是提一提，没有立刻要答案的意思。如果陈良是不同意，这事儿也不能强求。
“加戏和长期合作，我都可以考虑，但要答应我的条件。”良是端着汤碗，不紧不慢说。
花姐马上使眼色，叫她先答应下来的意思。
“什么条件？”她因为刚刚秀了肌肉，觉得心里没底，要先问条件。
“我以后每场演出，你要来看。你不来，我就不演，包括长期合作的每周一场。”他一字一句说，不是说笑。
“我不懂戏，不是真观众。”
“那就不演！”他放下汤碗，对峙的眼神。
他们同时没顾上看花姐的表情，良是这话，在花姐耳朵里听来，就是我喜欢你！
“行，我来看。”茹杉点头答应，低头喝汤。
花姐脸上更添上一层惊讶和钦佩，蓝总真不是一般姑娘，面对陈良是本人的表白，淡定得像听不懂一样！
“我就不久留了，得赶回去调整后几天的活动计划，你们慢吃。”她起身告辞，事先叫了孝亲来接。
良是起身，她没等他，抬脚已经跨出去。
花姐端着饭碗，抬着脸看他们，觉出一点不乐观的意味。
良是重又坐下，“或许人家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你可以换换别的，送花啊、包啊、蛋糕啊、看电影啊……”花姐小声。
他抿着嘴角没说话，心里知道，她不可能喜欢那一套。
茹杉回半月里的路上，听孝亲说，“市里明天会发放最后一批消费券，包括咱们村里的项目，也在适用范围，下午打电话来叫咱们做好准备……”
“嗯，我知道，涛哥给我说过这个事儿了。”她回应，但脑子里同时在想另外几件事，开放村里祠堂供参观的计划，为村里最高寿的老人做寿大排宴宴的计划，以及，陈良是知难不退的对策。
她好容易忙完办公室的事儿，走回舅公家时，打电话给致程，路边草丛里啾啾虫鸣声。
“你明天下午能来接我么？”她直到他很忙，刚刚完成收购手续，接着资源整合和业务优化的事务非常繁杂。
“好啊，本来想今天去接你回来洗澡的，工厂出改造方案，我实在没抽出空……”他声音显沙哑。
“我知道，你今天来我也没空。明天下午三点可以，你尽量把别的事情排开。”她强调。
致程马上觉出她这个时间点的与众不同，“三点？”
“嗯，三点，有一场四平戏，我想约你一起看戏。”
“看戏！陈良是的戏？”他有感知，并不无知无觉。
“对，他说他的演出，要我到场，才肯演。我因为整个项目要拉长五天，急需他配合，所以答应了。但防着他误会我的意思，明天这场戏，你陪我一起看，更合适一些。”她考虑周全。
“他还对你说什么了？”
“别的倒没有，只这一个条件。”
他只提了这一个条件！致程换了耳机戴上，“杉杉，我现在过来接你，你别挂电话。”
“现在？太晚了吧！”
“不晚。”他立刻起身，从罐头厂的老旧办公室里推门出来，浓沉夜色里，发动车子开进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