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致程明晃晃的目光,良是还是拿出来,一直牛皮纸的信封,很薄,一张卡的厚度,推到茹杉面前。
没等完全推过来,茹杉马上伸手按住,“不用,我不用!”
“昨天晚上的漏洞,我帮你补上,放心,是借你!我正常收息,记得有钱了优先还我!”他一字一句说,同时看看致程,知道他深陷债务,此刻不是他的对手。
听到这儿,茹杉迟疑了片刻。
“拿着吧,我不吃亏,你也不用有负担。”他掸开她按住信封的手,推到她身前,凑近道:“人得面对现实,识时务、顺天时。”
茹杉迅速思考了一瞬,没错,燃眉之急、迫在眉睫,应诉马上会被冻结账户,其实贷款评估是很渺茫的,后续其他支出就一筹莫展了。她点头:“雪中送炭,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不过你放心,我公司还有运营能力,借款我一定还,连本带利。”
良是坐回去,得胜的表情朝致程脸上瞄了瞄,“好,我现在是你的债主了,超越普通朋友和好朋友吧!”
“嗯,超越,超出一大截!”茹杉笑脸相迎,笑完又担心对面前这位神经敏感综合症患者,“我这么笑,你不会觉得太现实了吧!”
“不会啊,笑得特别好,我这人最喜欢现实的。”他当着人直说。
致程抱起了手臂。
等送走了财神爷陈良是,茹杉脸上表情轻松一刻,致程站着低头看她,“你怎么收他的钱,我也有的!”
“这是什么话,我接受他的借款,又不会以身相许!有什么好比的!”她完全明白他前后不搭噶的那句问话,“你快去忙吧,抓紧点时间,过两天车子卖掉了,你只能骑我的小电驴去了。”
“好吧。你不要太晚,12点前必须得睡觉!”致程临走前,回头来叮嘱。他一边跨出门,一边看向老郑,老郑垮着脸摇摇头,表示他监督不了,爱莫能助。
所以致程11点半多打电话来,茹杉果然不在家里,“你准备睡了么?”他问。
“没有,我回办公室了,没在家!”茹杉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现在,还有17分钟到12点,你怎么答应我的来着!”
“你不是也还没回家!”她听到电话里他那边工厂机器的马达声,在试运行,她知道。
“行吧,我等会儿去接你,我们都停下来!”他做了决定。
“我和你不一样呢,我烂泥裹足,你正扬帆起航,我当然需要多一点时间。”
“咱们不商量了,我再过半小时,到你公司楼下!”他打断她。
“致程!”
他已经挂断了电话,不容置疑地气势。
他们俩回到家时,家里店铺正在夜宵的高峰,店堂里坐满,孝亲给拉出来帮忙。
茹杉赶着去洗手、戴围裙,“你要干嘛?”致程盯着她问。
“帮忙啊,你没点儿眼力价,阿嫲怎么教你的!”茹杉挺直了腰板,“向我多学习学习,手脚勤快……”
她没说完,已经被致程解了围裙,推出了后厨,“你先去上楼去睡觉!”他命令。
“我不去,这会儿也就半个钟头,忙过去就行了!”
“去!”致程索性推着她后背,推到楼梯口。
她终于一只脚身不由己踏在木楼梯上,转身来说实话:“我睡不着,反正睡不着。”她眼神透出一点哀求的神色:“你不是……”
她想说,你不是懂的么?那瓶安眠药,他那时靠药物和酒精!
致程经历过的,不是不想睡,是人哪怕躺着,脑子依旧不肯停歇、无法停止也不受控的辗转煎熬。
他感同身受,伸开手臂揽住她用力抱了抱,“走吧,我陪你一起。”
他们忙完夜宵高峰,阿爸催他们去睡觉,
“小姑爷,你怎么不催我?”孝亲站在水池边,扁着脸来问。
“干你的活!谁家像你睡到中午才起来……”阿爸伸手给了大侄孙一后脑勺,本来想说他尽闲着,没啥事儿忙,想想止住没说,省得杉杉听见。
因为要避避风头,伴悦周游的账号暂时停更了,把孝亲闲出屁来,最近只好帮着大表姑卖车度日。
茹杉脑子嗡嗡的,干点体力活是好事,释放掉一点精神的疲惫。他们准备上楼前,被外头冲进来的明星叫住,“你俩果然没睡,走走走,上去说。”他不请自来,且不用引导,自己“噔噔噔”上楼,比他们更先一步进到房里,在写字台边,坐下了。
茹杉和致程进来时,看见他正伸长了手臂,拉上小黄花的窗帘。
“现在凌晨一点,你返老还童了,熬上夜了!”茹杉兀自坐在床沿上,明星作息堪比八十岁老人,到点就着,清晨五六点起床精神焕发。大厂工作他是胜任不了的,动不动就加班到12点,他会崩溃。
明星朝旁拉椅子过来,拍拍坐垫,“你过来,坐这儿,你星哥给你点儿好东西!”
茹杉盯着他脸,慢吞吞坐过去,临坐下的一刻,抬眸和致程对视一眼,眼里在说:不会吧,他没有钱,他所有的钱都用来买那家日落西山的养老院了,他妈指着他鼻子骂了两礼拜呢!
致程眼神:八成是钱,你看吧,他眼睛里闪着钞票的光!
明星果真伸手往裤兜里掏……
茹杉伸头过去打算看仔细点儿,“你这是张卡么?也要帮我补窟窿的意思?”
他手伸到裤兜最里面,费劲巴拉终于掏出来,一张金色的银行卡,拍在桌面上,“你那窟窿那么大,我可没那么大本是帮你填,这些钱,给你解决那些黑社会!”
“呸!哪有黑社会,我又没借高利贷……”茹杉说到这儿,忽然受了启发:“你哪来的钱,不会是去哪儿借钱了吧!”她瞪圆了眼珠子。
“我怎么没有钱,我工作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你有钱不都用在养老院了么?你怎么还能有钱?”她明晃晃的大眼睛,照得明星心虚。
他噌地站起来,“我就不能自己剩点儿傍身钱?哎!我是给你救急呢,你盘问我干嘛!你真是要死!什么脑子!拿着吧,填你那个破窟窿!”他伸手戳茹杉的头,戳完了赶紧走,头也不回,消失了,“我回家睡觉了,困死困死!”
他佯装打着哈欠。
房里灯光,照着写字台上的金灿灿的卡面,一圈恍惚动荡的光圈。!
茹杉望着房门口对着楼梯的方向,明星的背影已经看不到了,她还抬着头。
致程走来抚了抚她肩头,听见她喃喃自语:“他没有钱,这不是他的钱。”
“那是谁的?”
“是景然的钱……”她更低微的声音。
他跟着低头看了看那张金卡,是一笔不少的钱吧。凌晨的凉意攀上来,茹杉不知何时肩头微动着,掉了眼泪出来。致程走近来抱她进怀里,她伏在他胸前,越哭越停不下来。
关了灯的床帐里,他轻轻揉着她耳垂哄她入睡,低声耳语:“应该欣慰啊,你有这么多好朋友,远的近的、新的旧的,肯在你有困难的时候真金白银借钱给你,不问归还与否,这是多大的情意!”“不像我,我那是孤立无援,你还走了,不在我身边,没人给我拥抱……”
他难得絮叨,这时碎碎念。
“你家境好!”她不哭了,还有点鼻噻,一句话把他说的噎住了。
隔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顺手扯她耳朵:“还说这种话!还说么?还说!”
她捂着耳朵躲来躲去,躲到他身下。“睡不着要多做运动……”他提议说。
也对,做累了,就可以睡着了,哪怕明天还有狂风骤雨。
茹杉第二天一早去处理车子的事,转卖掉了,价格很不错,当然也是因为她是新车。孝亲骑着小电炉把她带回家。
她一路上想着公司找个什么契机,重新运营,在和孝亲商量:“你明天开始,账号恢复日更。”
“再等几天吧,姐!个把月过去,人们就忘得差不多了,互联网没啥记忆力,来得快忘得快。到那时,咱们再重新登场。”孝亲有自己的见解。
“干嘛还要等,这时候趁着舆论风口,有流量!”
“大姐,这是负面流量啊,这种风口大家躲都躲不过来,你还上赶着去追!”
“黑红也是红,你没听过么?就按我说的,明天开始复更!今天把内容和计划排出来,先干下去,前怕狼后怕虎成不了事!”她狠狠拍了孝亲后背一把,着急挣钱,这样只出不进,会让人焦虑死的。只有她正在被绞杀,别人不身在其中。
拍的孝亲满满喝了一口风,一肚子气,他不同意这么急功近利,但也不能反驳,“奥奥奥,知道了。”
电动车骑到包子铺门口,茹杉一抬头看见到家了。
“哎,怎么回家,我要回公司啊!”她没下车。
“下来吧!”孝亲停车,自己收着腿跳下来,“你舅公叫你回村里一趟呢!我帮你找好了车,小电驴没电了!”
“啊?你太公找我干嘛,我现在官司缠身,他要找人笑话么?我那时还威胁过他……”茹杉没日没夜熬着,脑子好到灵光阵阵。
孝亲望了望天,“你舅公不像你那么爱翻旧账。”
良是黑色车子缓缓靠过来,放下了车窗,等着她上车。
茹杉下车来,站在风里纠结一番,放下身段来问大侄子:“哎,你太公跟你电话里说的时候心情怎么样?”“我太怕村里再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找我,我实在招架不住了……”
孝亲冷着的脸,动了动,大表姑这么刀枪不入的人,也有怕的时候!“还行吧,心情好坏听不出来呀,我听见他吧嗒嘴的声音了,应该是刚喝完什么好汤!”他笃定的表情,自己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说的什么狗屎!茹杉剜他一眼,拉开良是的车门,坐进去。鸿门宴就鸿门宴吧,要杀要剐,要命一条,要钱没有!凭什么我不能耍赖,明明那些人都耍赖……
“你满脸写着,要耍赖!”良是开着车,忽然开口。